说完，她又立马错开眼神，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包带。
原拓听到这句谢，并未觉得有多开心，他看得出来今晚自己所做的一切不过只是情绪的缓冲，压在柳冬意心头的选择仍旧悬而未落。
但，自己还能再做些什么呢？还可以为她再做些什么呢？以一个局外人的身份。
他想不出来，想得难受。
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能帮到您就好。”
柳冬意放开攥在包带的双手，十指交握在腹前，“那…我送你回学校去吧，这么晚了肯定也没地铁了。”
听到这话，原拓连忙拒绝，“不用麻烦了，我们宿舍有门禁，现在肯定也进不去了，我在附近随便找个网吧过一晚上就好了。”
怕她不放心，他又赶紧补充了句，“我以前经常在网吧通宵，很安全的。”
他知道门禁这事敲敲宿管大爷的窗就可以解决，最多也只是被骂一顿，但从让她学校往返回家至少得后半夜去了，无论怎么样他还是不放心。
柳冬意听罢好一会没说话，似是在抉择着什么，过程没持续太久，她的手就搭上了驾驶座的门把手。
“好吧，那你明天早上记得赶紧回去休息。”
“嗯，我会的。”
“我先走了。”
“好。”
望着柳冬意的车驶向停车场出口，原拓站在原地长长叹了口气，他不知道自己在叹什么，总觉得这个夜晚，还有些沉沉的，浓浓的念想挂在身上，无论午夜的风怎么吹都吹不散。
他抬头看向月亮。
缺了一块，不圆满了。
因为对这里不太熟悉，也没有行人可以问路，他只能漫无目的地在街上寻找网吧的踪迹。
这时，身后传来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一道车灯打在他的背上，将他的影子在身前拉得很长。
原拓疑惑地回头，那辆熟悉的白色轿车，正停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惊讶之际，他看见柳冬意从驾驶座下了车，来到自己面前。
“我想了下网吧还是不安全。”她说。
原拓对她的去而复返缓过神来，忙开口要说没关系，可一阵大风忽然吹来，将他的喉咙堵住，将她的头发飘起，连同她下一句飘忽的声音。
“我带你去找个酒店吧。”
此话一出，原拓喉间猛地缩紧，半张的嘴唇刚好又灌进一大口风，呛得他一连咳嗽了好几声。
等差不多缓过气，他直起身，脸上还带着窘迫的潮红。继续想说些什么拒绝的话，手腕却被攥住。
“走吧。”她说。
同那日雨夜一般，力道不重，很轻，且都有一种无法抗拒的力量，牵引着他将错就错。
因为是中秋，附近的酒店大多客满。
十几分钟后，两人才终于找到一家快捷酒店。
原拓抢着付了钱，轮到登记时，却发现自己忘了带身份证。
“用我的吧。”
看着柳冬意递上自己的身份证，原拓不自然地滑动了下喉结，转瞬又被那张卡片上的出生年月吸引了注意力。
十一年零两个月又五天。
这个数字，忽然变得确切。
让他的思绪又飘了远。
不过很快，柳冬意的声音就将他唤回。
“原拓？”
原拓转头看去，她递来一张房卡。
他接过，薄薄一张卡片，锋利得刺手。
“快上去休息吧，我也走了。”
“好。”
柳冬意走下门外的台阶，车就停在马路边。
她走在半道上停下，低头看了眼手里的身份证，旋即放回口袋，走向路边。
来到车旁，柳冬意将要绕到驾驶座旁时。
她听见风带来了一阵脚步声，和她的名字。
“柳冬意。”
她猛然回头，原拓正在自己身后不远处。
“怎…”
“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他没有向前，只是向她大声说着，“让自己开心些，至于以后会怎样，就等到以后再说吧。”
柳冬意看着站在不远处的原拓。
一个比自己小了十一岁的男生。
她突然很想问他，为什么？
为什么要将这话送还给她？
为什么今晚要陪她浪费时间？
为什么要和她用同一副耳机？
为什么要握着她手抚平痕迹？
而为什么，要喊她的名字，
让她误以为，他们之间没有年龄的差距。
柳冬意没有问，只说：“我知道了。”
就转身往车上离去。
终于，白色轿
车驶向了夜里。
原拓也找到自己的房间。
洗漱完，他来到窗边。
午夜一点，天边又变得月满盈盈。
从这个角度，可以眺望到十字路口。
空无一人的街道上，他回想起那个短暂的拥抱。
心悸与后怕之间，他确切地感受到，心脏里还有什么在剧烈跳动着。
原拓分不清那是什么。
只是想那样抱着她，握着她，一直不松手。
即便他之前，从未幻想过将她占有。
所以他不敢深想，那模糊的感觉，真相如何。于是一遍一遍地欺骗，逃避，一错到底。
错将她分出的时间偷来更多一点，
错把她的丈夫，当个不存在的人。
这一夜，原拓睡得很不安宁。
酒店的床软得不真切，让梦也变得不真切。
以至于清晨的电话只响了一声，他就醒了。
凭着迷糊的意识，他按下接听键，将手机放到耳边。
“喂？”
听筒那头半晌都没有说话，就在他准备拿开手机想要看看来电人是谁时，手机里才终于有了一个犹豫的声音。
“原拓，你待会…可以陪我去个地方吗？”
第38章
将车锁好, 沈牧华搭上电梯来到大楼三层。抬手看了眼手表，本就匆匆的步伐又加快了些。
玻璃门开，她一眼便瞧见了坐在招待区域的两个人，一个目光出神地望着虚空, 一个则垂头看着脚下地毯的纹路, 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沉默而安静。
听到脚步声靠近, 两人一前一后站起了身。
“抱歉, 路上有些堵车就来迟了。”
沈牧华含笑解释着。
“没有，是我冒昧打扰了, ”柳冬意声音带了歉意，“还希望您不要介意。”
她摆摆手说没事，而后目光转向她身旁的男生, “这位是？”
原拓赶忙欠身, “您好，我叫原拓，是秦希的哥哥。”
沈牧华了然颔首，“你好，是希希有什么事情吗？”
原拓正要开口解释，一旁的柳冬意却先替他答了，“不是希希的事情, 沈姐，他今天…是陪我来的。”
闻言, 沈牧华一怔, 眼神若有似无地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许多疑问在心头盘旋，但她深知分寸, 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那我们进办公室谈吧。”她说。
知道两人有重要的事要谈，原拓识趣地主动留在门外等候，没有跟着她们进去。
临进门前，柳冬意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带着他的凝望，和早晨八点半的阳光，走进屋内。
“坐。”
沈牧华指向靠墙摆放的那张双人沙发，自己则坐在了侧面的单人座椅上，与柳冬意面对着面。
“冬意，”她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开门见山，“刚刚你在电话里说想谈谈舞团的事情，所以是已经考虑好了吗？”
柳冬意点头，不作犹豫。
“嗯，我想加入舞团。”
得到确切的回复，沈牧华脸上一喜，稳稳搭在膝上的手都放了下来，“那真是太好了，前两天哲丽还说我最近会有好事发生，没想到还真给她说中了。”
见对方如此欢欣，柳冬意虽也高兴，但高兴之余，那抹淡淡的灰影还是蒙在心头。
“怎么了？是还有什么顾虑吗？”
沈牧华看出了她的不对劲，声音放缓了些。
柳冬意摇头，“沈姐，我可以提一个条件吗？”
“当然可以，你说吧。”
她双手紧紧揉搓着，半晌，才把那句在心中徘徊了一晚上的话说了出来。
“如果加入舞团的话，我想从独舞开始可以吗？”
“为什么？”沈牧华忙问。
“我已经有许多年没系统地训练过了，以我现在的情况实在没能力担当首席的位置。”
“可…”
柳冬意很快说着，没有留对方开口的余地，“沈姐，我知道您想说什么，但我自己的身体条件我还是很清楚的，而且那些成绩都是以前得来的，并不能代表现在的我就有这个资格。”
作为行内人，沈牧华深知她这个决定代表着什么，且不说从国家首席到小舞团的独舞之间的差距对她本人来说是怎样的一落千丈，更别说被外界知晓了后对她会如何大肆评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