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即使这个最棘手的问题解决了，乐队还是在三个月后，因为各种内部外部的原因，无声无息地解散了。
“我不是后来让老师把我们练舞室借给你们了吗？”柳冬意佯装嗔怪了句，“帮了你这么大忙转眼就忘了啊，白眼狼。”
“哪能忘呢，”唐绘珊顺势抱上她的手臂，脑袋直往她的颈窝里钻，像只撒娇的大猫，“你可一直是我最善良最漂亮的姐姐呢。”
柳冬意被她蹭得脖颈发痒，一边笑着一边躲。
“对了，下个星期我要加入济北舞团了。”
肩膀上的脑袋猛地抬起，“真的假的？！”
“真的，今天跟沈姐谈好
了，下周报道。”
唐绘珊脸上的诧异更甚，她松开手，站直身体，“你怎么突然改主意了，之前不是说想好好休息一下吗？”
这时，舞台那边传来一阵搬动器材和调试乐器的声响。何风正连接音箱，张博远则帮黎斯贝固定底鼓。
柳冬意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看了过去，原拓就坐在舞台中央的凳子上，手里拿着拨片，低头拨动着吉他的琴弦。
算算时间，大约已经快四个月，她没有听到过他唱歌了。
即便，她后来重新买了一副耳机。
即便，她用那副新耳机，反复听过了许多歌。
“趁现在还有机会，”柳冬意收回视线，向后靠在吧台上，声音变得有些悠远，“就做点自己想做的事情吧。”
距离隔得远，原拓听不太清吧台旁的对话，但两人方才那番亲昵的打闹他都看在眼里。
他感觉到，今天的柳冬意很不一样。
比往常更爱笑，眉宇间的倦意似乎被风吹散。也比往常更像一个姐姐的模样。
他想，自己该跟随她的心情，高兴而高兴。
可为什么，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压住，沉甸甸的，让人低落，沉闷。
不等他深想这情绪的来源，一个声音从身后打断他的思绪。
“珊姐，冬意姐，我们要开始了！”黎斯贝手里握着鼓棒，扬声喊道。
回复从吧台那边传来，是唐绘珊带着笑意的声音：“准备好了，洗耳恭听。”
“就唱我们上星期排练的那首新歌。”
原拓的心猛地一跳，尚来不及开口阻拦，就听见黎斯贝手中的鼓棒敲击了三下，进入了歌曲的前奏。
在开口唱出第一句歌词前，他的目光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投向了吧台的方向。而那里，也正好有一道好奇的视线，不偏不倚地撞了过来。
撞在他心跳的鼓点，撞在第一句歌词即将脱口而出的那个瞬间，让他根本来不及思考，自己那时写下这些歌词时在想些什么。
是想它们永远不会被她听到。
还是抱着一丝期待，想她听到后，会作何感想。
亦或是…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再睁开时，目光落在了眼前的麦克风上。吉他的旋律和鼓点的节奏推着他，终于唱出了那在心中盘旋已久的话。
“想把所有的我唱给你听，
把我随风飘摇的心，
落在属于你的冬季。
化作雪，化作雨，
化作最好的天气，送给你…”
第41章
“想不到这群小孩这么快就搞出名堂来了。”唐绘珊倚在吧台边缘, 听得津津有味，“这才没几个月居然就能自己做出一首新歌了。”
“这是他们自己的歌？”柳冬意诧异。
“是啊。”
唐绘珊忽然想到什么，撞了下她的胳膊，“别看原拓这小子平常沉默寡言不爱说话, 写起词来还挺是那么回事的。”
“果然爱情就是创作最好的灵药啊。”
咚！
鼓声重重砸下, 连同柳冬意的心跳一同震颤, 让她几乎听不清喉咙里挤出的颤音, “他…谈恋爱了？”
“没有吧, 应该还是在暗恋阶段。”
“斯贝吗？”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住了。
唐绘珊摸着下巴分析道：“不太像, 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很明显就只是好朋友的感觉，没什么暧昧氛围。我猜是他们学校的吧，平常在店里也没见过他跟女孩子有过什么接触。”
话说完, 身旁半晌没传来动静。
她偏头看去, 就见柳冬意垂着眼睛，目光虚虚地浮在地板上的花纹。
“想什么呢。”她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眼皮猛地一跳，漂浮的眼神迅速聚焦回柳冬意黑白分明的眸子里，她慌张地弯了弯嘴角，那笑意却并未遮掩住任何情绪。
“没什么，就是…好奇他会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
“是吧，我也挺好奇的, ”唐绘珊回身，从吧台里拿出两个玻璃杯, 倒上水, “但像他那样的性格，应该会喜欢那种很活泼的女孩吧？不是说，人都是会被自己性格相反的人吸引么？”
“性格相反的人…”
几个字, 在柳冬意唇角反复咀嚼。
以至于玻璃杯递过来时，她都忘了伸手去接。
“怎么回事，你今天咋老是走神。”
唐绘珊把杯子塞进她手里。
“可能昨天晚上没睡好，有点困了。”
唐绘珊歪过头，仔仔细细将她看了一遍，“是诶，黑眼圈这么重，要不要去休息会，我那边有个小房间可以躺着眯一下。”
“不用了，也没有那么困，而且我在外面一般也很难睡着。”
“咖啡呢，要不要我去给你买一杯？”
“真不用，”柳冬意不欲在这个问题上多打转，她抿了一口冰水，转了个生硬的话题，“你呢，还没打算谈恋爱吗？”
“就我妈介绍的那些奇形怪状的人还是算了吧，开口闭口人生哲学，听得我头疼。”
“平常在这边也没遇到喜欢的吗？”
“你说在这边啊？”唐绘珊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哼笑了一声，“怎么可能呢，都是些比我小十几岁的小屁孩。”
柳冬意喉间一滚，“为什么…不能喜欢？”
没料到她会如此认真地反问，唐绘珊眉头一挑，重新抱起双臂，倚着吧台，开始带着几分难得的正经思考起来。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就是想不通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和一个二十岁的男生为什么会在一起？”
“明明年龄差距就摆在那里，各自所经历的人生阶段也都不同，完全没有共同话题可言，又怎么能产生爱情呢？更多的还是新鲜和刺激吧。”
她喝了口水，继续说道：“退一万步讲，就算真的能产生爱情。但二十岁的人生和三十岁的人生，永远都是不同步的，所以到底是他加快脚步跟上我，还是我放慢脚步等他？”
“无论哪种选择，都意味着有一方需要牺牲和妥协，这样对我和他来说，好像都不太公平吧。”
好友的话，字字句句，冷静而清晰，闯进柳冬意的耳朵里，她握着杯子的手不断发紧，戴着戒指的无名指也被玻璃杯壁硌得发疼。
在这细微的疼痛中，她抬眼看向舞台最中间的坐着的男生，但很快，像是被烫到，她又迅速地收回了眼神，安全地放回手中那杯晃荡着涟漪的冰水里。
忽的，肩膀上被人重重拍了一掌。
柳冬意抬头看去，唐绘珊又恢复了平常那副万事不萦于心的潇洒模样，“当然啦，感情这事谁说得准呢？如果我真的能遇到那种让我昏了头，不管不顾的人，那刚才那些话，你就当我全是胡说八道好了！”
柳冬意被她这番迅速的变脸逗笑，那笑意终于染上眼角眉梢。她端起杯子抿了一大口水，将那些已经涌上心头的复杂情绪，全都咽回心底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里。
“那就祝你能早点遇到让你能不管不顾的人。”她说。
话音落下，舞台上的表演也恰好进入尾声。
“珊姐，冬意姐，怎么样？我们表演得还可以不？”黎斯贝放下鼓棒，迫不及待地跑到舞台边缘。
唐绘珊抬手用力鼓掌，“不错不错，直接收拾收拾准备出道吧，以后火了可要记得给我签名哦，我要裱起来挂在吧台上。”
“珊姐，你别逗我们玩了，给点真实的意见呗，我们也想知道有哪里不足，以后好改正。”
唐绘珊闻言，收起玩笑的神色，拧眉认真回想了一下刚才的表演，“太大的瑕疵我倒是没听出来，唯一可说的点就是感觉整首歌有点太重了，一直沉下去的那种感觉。”
“对对对，就是这种感觉。”张博远的声音从角落里窜了出来，“之前我也听得有些不对劲，但是不知道咋形容，还是珊姐厉害，一语中的！”
“那是，”她得意地一扬下巴，“也不看姐姐我之前是干啥的。”
听到两个人都这么说，黎斯贝也抱起手臂，开始蹙眉思索自己的曲子是不是哪里编得有问题。
“是不是因为少了低音？”何风突然说道。
“没错！”唐绘珊眼睛一亮，打了个响指，顺着他的话往下说，“你们现在的编曲扎实是扎实，但太板正了。鼓声一直在下面托着，每一下情绪就被钉死了，飞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