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及,一丝若有似无的压力。
音乐停止,胡寄瑶缓缓起身,面向评委席鞠躬。她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好似刚才那个失误从未发生。
柳冬意却看见,她的指尖在细微颤抖。
“谢谢,请下一位准备。”
沈牧华的声音响起。
胡寄瑶再次鞠躬,转身走向侧幕。在进入阴影前,她停顿住,回头朝观众席看了一眼。
这次,她的目光明确地落在柳冬意身上,眼神复杂难辨,不过很快就消失在了幕布后。
柳冬意静静坐着,她能感觉到周围人投来的目光,或好奇或探究或期待。
“冬意姐,快到你了。”小方轻声提醒。
她点点头,起身离开了观众席,去到后台更换米尔达的服装
离开更衣室,柳冬意在一面全身镜前停下。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穿着幽灵女王米尔达的翩翩长裙。
这个角色,她以前试过一次,但很快就被团长给刷下来了。
团长说,以她的年纪和阅历,无法诠释出米尔达威严下的破碎与悲情。
所以,柳冬意一直跳着那个最纯真无邪,不谙世事的吉赛尔。
而三年后,现在。
她不再年轻,不再轻盈。
她经历了太多太多的事情。
太多太多,吉赛尔不会懂的事情。
太多太多,米尔达才会懂的事情。
第45章
十月一到, 济北彻底褪去了夏末的温存。
昨夜,锋利的劲风从北边的山上赶来,一夜之间将路边杨槐的叶子削成细细长长的金与黄。
叶子在地上铺了一层又一层,环卫工人还未来得及清扫, 早晨的奏章便多了树叶被踩碎的嘎吱响。
原拓和张博远到酒馆时, 黎斯贝和何风已经坐在舞台上, 正在调试自己的乐器。
只是, 那平常总是干劲十足的鼓声, 今天却像是霜打的茄子敲在鼓面上,声音闷闷的没有一点激情。
何风也不知为何, 愁眉地坐在一边,双眼空空望着大门,连两人进来好似都未曾察觉。
原拓和张博远对视一眼, 都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劲。
唐绘珊的声音从吧台里传出, “你们来啦,怎么还提着这么大包东西,来逃难了?”
张博远应声走上前,将手中的大袋子放在了就近的一张圆桌上。
“我们老家那边的特产,带过来给你们尝尝。”
“什么特产啊,让我看看。”黎斯贝放下鼓锤走了过来,脸上多了几分兴致。
等张博远解开那包了里三层外三层的塑料袋, 众人才看见里面装着的五个食品保鲜盒。
黎斯贝扬眉道,“你不会是从哪个餐馆买过来的, 装作是家里的吧。”
张博远哼了一声, “什么买的,昨天晚上我爸妈特意给我做的,让我今天带过来分给你们吃。”
从他手里接过盒子, 还没打开,黎斯贝就闻得一阵浓郁的肉香扑面而来。
她迫不及待地打开盒盖,掀开保温用的锡纸,一只完完整整酱色油亮的卤鸡仔映入眼帘。
“张博远,你可以啊,”闻着那勾人食
欲的香气,她不自觉咽了口唾沫,“放假回家还想着我们,够义气。”
话落,她眼神嫌弃地朝旁甩去,“何风你就不够意思了,国庆回去这几天啥都没带,就带了一张臭脸回来。”
原拓原本正在帮忙整理摊开的塑料袋,闻言,抬头向站在一旁不说话的何风。
像是被这话刺了一下,他眉头微动,头垂得更低了些。
唐绘珊毕竟比他们年长那么多岁,从他们一来到酒馆,就看出来这两小孩之间的不自然。
“何风,你今天怎么跟蔫了一样,”她语气放得轻松,调侃了句,“咋啦,考试没及格啊。”
“珊姐,我们都大四了哪来的考试。”
张博远走到何风身边,抬手拍拍他的肩膀,“而且这可是我们专业的学霸,年年拿奖学金拿到手软的人,怎么可能会考试不及格呢。”
唐绘珊翻了个大白眼,冲他挥挥手,“一边玩去,我这不是看着咱们眼镜仔同学不开心,故意逗他的。”
张博远当然也知道她的意思,收敛了玩笑,搭在他肩头的手轻轻晃了两下,“何风,你还不赶紧解释解释,别影响了你学霸的名头啊。”
见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自己身上,何风逃似的低头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
“没什么的,”他牵扯着嘴角,声音干干的,“就是这两天没睡好,所以白天提不起精神,今天回去早点休息就好了。”
他眼下挂着的那两个大黑眼圈的确可以佐证这个说法,但从那进来时就没有舒展过的眉头来看,失眠的解释单薄得就像一张纸,被黎斯贝一捅就破。
“你昨天也说没精神今天也说没精神,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说出来我们也可以帮你想办法啊。”
“没发生什么事,”何风牵扯着嘴角,“就只是没睡好而已,真的。”
黎斯贝哪里会信这个解释,两人一起从小长到大,除了父母外是最了解彼此的人,撒没撒谎一眼就能看出来。
只是,她还想要说些什么时,何风却先她一步开口。
“我真的没什么的,咱们赶紧排练吧,别耽误时间了。”
说完,他没留其他人再开口的机会,匆匆转身往舞台走去。
黎斯贝盯着他的背影,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张博远站在一旁,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身旁的原拓。
对方却也只摇摇头,“先排练吧。”
话题纵然已经揭过,那团说不清道不明的乌云,并未散去。反而随着一次又一次的失误渐渐凝聚扩散,直至将整个酒馆都笼罩其中,裹着乐器,声音闷得像一声声叹息。
唐绘珊站在吧台旁,越听眉头就蹙得越紧,她啧了一声,快步去到小房间里拿出自己的琴包。
“停!停一下!”
乐声戛然而止,像被一把刀斩断,四人都齐齐看向唐绘珊。
只见她打开琴包,取出贝斯,连接上音响,“你们弹得太没劲了,跟没吃饱饭似的。”
“都跟着我走,从副歌再来,我进贝斯,斯贝你给鼓点,用力点别收着,何风你记得跟上,别发呆了。”
话音刚落,唐绘珊右手用力一拨,贝斯的音浪嗡得一下在酒馆里铺开,瞬间将酒馆里沉闷的空气弹出一道空隙。
黎斯贝盯着唐绘珊的背影,深吸一口气,双手握紧了鼓棒。
几秒后,一声沉重而又干脆的鼓点重重砸下,砰的一声恰好砸进贝斯的节奏里,将那音浪破开的空隙猛地砸大了一圈。
唐绘珊回头看向黎斯贝,女孩脸上带着不知哪来的倔强,一下又一下,鼓声越来越响,力道重得好似要把屋顶掀开,却又总是差一口气。
傍晚时分,天色渐暗,排练才终于告一段落。同往常一样,几人准备去常吃的餐厅解决晚饭。
然而,刚收好乐器,何风突然开口:“你们去吃吧,我没什么胃口,就不吃了。”
此话一出,酒馆里刚刚被驱散的沉闷又迅速聚拢回来,甚至比之前更凝重。
“你中午不是也没怎么吃吗,”黎斯贝主动开口打破沉默,“怎么晚上还没有胃口,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了?”
何风喉咙滚了下,避开她视线,“应该是回家那几天吃多了吧。”
“那你要是饿了怎么办?”
“不是还有张博远带的特产么,”他扯开嘴角,笑了笑,“我吃那个就好。”
“那都冰了一下午了,你宿舍又没微波炉,怎么吃啊。”
“没关系,我楼下买个泡面就好了。”
“你!”
见他仍然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黎斯瞪大了眼睛,胸口微微起伏着。
见气氛又要僵住,唐绘珊放下贝斯,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温声道:“他不是说这两天没睡好么,可能是真的没什么胃口,让他先回去休息吧,硬拉着去吃饭也难受。到时候咱们吃完了,让原拓他们给他带点清淡的东西回去给他就好了,没事的。”
女孩咬着下唇,目光紧紧盯着站在门口阴影里的何风,像是要在他脑袋上盯出一个洞来,看看那里面究竟藏了什么。
可他却撇开了头,不给她一点机会。
半晌,黎斯贝松开了用力的牙齿,鼻子里重重哼出一口气,“行!你要回就回吧,我们去吃饭!”
说完,她不再看任何人,猛地弯腰拎起自己的帆布包,赌气似的冲到门口将何风撞到一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酒馆。
见此情形,唐绘珊无奈地叹了口气,抓起一旁的外套,“我去看看,你们在这里等着。”
望着晃动的玻璃门,又看向僵在原地,脸色苍白的何风,原拓暗暗叹了一口气,“你也过去看看吧,帮着珊姐劝劝。”
张博远起初还不明白他的意思,可很快反应过来,点了点头后,推门追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