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拓回想起与他见过的两面,在酒馆里在剧院里,那些酸痛还有逃避,现在想来实在可笑至极。
可如果他不是柳冬意的丈夫,那那个叫周敛的男人为什么一次也没有出现?
“现在,可以麻烦你回答我刚才那个问题了吗?”
唐文聿的声音将原拓拉回现实。
“确实是冬意姐自己想开了。”
他并非搪塞,也的确是这么觉得。
“而且她不是抗拒回到舞台,只是因为太渴望回去,所以会犹豫和害怕辜负了以前的自己。”
窗外,最后一波观众也散去了,剧院门口恢复了冷清,只有灯光依旧明亮。
“所以,她现在不害怕了对吗?”唐文聿问。
“应该吧。”
“因为什么?”
这个问题,原拓也想知道。
是吉赛尔,是她自己,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他却无从知晓。
没有答案,唐文聿没有追问下去。
至少,他没有听到自己不想听的原因。
“谢谢你能抽出时间,”唐文聿拿起搭在椅边的外套,“今天打扰了,待会费用我来付就好。”
说完,他起身就要离开,原拓却突然开口。
“我可以问您一个问题吗?”
闻言,唐文聿起身的动作顿了一下,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很快就又坐了回去,将外套重新搭在椅背上。
“可以。”
“周敛…”原拓喉咙剧烈地滚了一圈,“是个什么样的人?”
意料之外的问题,让唐文聿镜片后的眼睛颤了颤。
他抬手推了下眼镜,声音不再似方才那般客气,而是变得十足冷硬。
“一个不负责任,很逊色的人。”
天已经全暗,风比昨日舒缓,却比昨日刁钻。即便穿着衣服,也挡不住它们无孔不入地钻进原拓的身体。
可他仿佛感觉不到一丝寒意,只是坐在车站外,望着远处发呆。
很逊色的人。不负责任的人。
唐文聿的评价反复在耳边回响。
一切好像都有了答案,那萦绕在柳冬意眉宇间的黯然。
但,有了答案之后呢,自己又能怎么办?只是知道了她难过的源头,却还是没有办法替她分担。
就算有,可还能轮得到自己吗?
和事业有成的唐文聿相比,他轻得就像一片毫无重量的叶子,落在天平上,没有一丝一毫的胜算。
混着无奈与茫然的叹息,随风飘散。
原拓低下头,手伸进口袋。
掌心在眼前摊开,是一片百合花瓣。
他指腹轻抚着花瓣上的折痕,动作轻柔,不敢用力,一如那晚在公交车上抚平她手心的甲印。
这时,风倏然变大,从侧边猛烈刮来。
原拓还来不及合拢手心,那片百合花瓣就被风从掌心夺走。
他心脏猛地一紧,几乎是本能地从椅子上弹起,追着风的方向跑去。
不知是否有意,原本安静的夜晚突然苏醒,四面八方的风卷起马路上成片成片的银杏叶。
叶子被抛向空中,又纷纷扬扬落下,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金色暴雨,让原拓的视线彻底淹没在雨中,转眼就失去了花瓣的踪迹。
他停下来,望着满目的金黄色,只感觉自己的心被一只手揪得直发痛,那痛感从胸口蔓延到喉咙,哽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不想承认自己的无能,可连一片花瓣都守不住的人,还能守住些什么?
他的梦想,他的自由,他的人生。
什么也不能。
更何况那遥不可及的爱情。
原拓垂在原地,看落叶在他脚边胡乱地飞舞着。
它们被风驱使,漫无目的,
然后,朝着一个方向汇聚。
他眨眨眼,不经任何思考,身体无意识地跟着它们一步一步朝前走去。
终于,在一颗硕大的银杏树前停下。
树下,深深浅浅的落叶堆积如山。
他蹲下身,拨开最外面一层。
呼吸骤然收紧,一片纯白闯进眼底。
伸手捡起的瞬间,口袋里,铃声响起。
原拓小心将花瓣收好,拿出手机,屏幕上显示是一串陌生号码。
他迟疑地按下接听键,放到耳边。
“你好,请问是原拓原同学吗?我是繁光娱乐的尹尚泓,冒昧打扰了。我昨天在网上看到了你在酒馆唱歌的视频,想问问你有没有考虑过往职业歌手方向发展,如果可以的话,可以约个时间来我们公司当面聊聊吗?”
第49章
电脑里的视频结束, 又开始了新一轮的重播,尽管灯光幽暗,几人还是能看清那个坐在舞台中央的男生,是原拓。
而他唱的, 正是红三剁乐队的新歌。
黎斯贝望着视频底下那串数字, 数了三遍, 才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九万八…真的快十万了, 这播放量是真的吗, 不会有造假吧?”
张博远双眼眯起,眼睛环视一圈。
“谁请的黑客, 快快交代。”
啪的一声,唐绘珊的手掌落在他后脑勺,“请黑客?也亏你想得出来。”
“轻点啊珊姐, 我这脑袋都要给你打傻了。”
“我看也差不多了, ”她重新抱起双臂,凑近屏幕看了眼网址,“我看这也是个正规网站,应该做不了假吧。”
“那意思是,”黎斯贝的声音跟烟花似的在几人耳边炸开,“咱们乐队要火啦!”
何风推了推眼镜,“现在只是视频播放量比较高而已, 还说明不了什么,关键是咱们要去和那人见面吗?”
看着屏幕里的自己, 原拓表情凝重。
“你们的想法呢?”他问。
“去啊, 为什么不去!这可是咱们乐队成名的大好机会诶!”
原拓看向何风,他是知道他的情况的。
何风自然也明白他的意思,犹豫片刻后, 说:“我们可以先去看看是什么情况。”
见他也答应,原拓再度看向视频里的自己,“好,那我待会跟那人联系,约这周五下午见面。”
“诶,我能去不?”作为凑热闹专业户,张博远自然不想放过这个机会。
原拓轻声笑道:“只要不耽误你睡觉就可以。”
“我哥们儿要成大明星了,这么大的事我哪能睡得着,”张博远一把揽上他的肩膀,声调飞扬,“到时候火了可得多给我几张签名啊,我要回去好好给我爸妈
炫耀炫耀。”
“怎么你这做起梦来比当事人还急呢。”
唐绘珊忍不住吐槽。
“这可都是我好哥们好老妹儿,那必须得上心啊。”
“对了珊姐,”原拓忽然想起什么,“你知道这种事情我们该怎么谈吗?”
这一问倒是给唐绘珊问到了,她摸着下巴,“这种事我之前也没遇到过,不过我刚刚查了一下,繁光娱乐在业内口碑还不错,应该不会有坑吧?”
“难说,万一人家看我们是学生,就骗我们签什么霸王合同呢?”
兴奋的劲过去,黎斯贝稍稍恢复了些理智,毕竟上次房东事件才过去不久,她可还记着那个教训呢。
何风点头同意,“不管怎么说,咱们还是得留个心眼。”
见这群小屁孩能这么迅速得冷静下来,唐绘珊忽然有一种看着自家孩子长大的欣慰感。
当然,欣慰之余,也有担心。
“这样,”她最终决定,“周五我跟你们一起去,如果他们要签合同先别签,就说要给律师过目一遍再签,懂了吗?”
“律师?”黎斯贝眨眨眼,“我们哪来的律师?”
“当然是姐姐我免费赞助的啊。”
“真的假的,珊姐你难道是隐藏的律政佳人?!”
唐绘珊啧了声,语气里带了一丝骄傲,“不是我,是我老哥,他可是君齐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有他帮你们看合同,准保万无一失。”
听她提起唐文聿,原拓眼皮一跳,脑中不自觉浮现出两人在咖啡馆的对话。
不得不承认,以他的条件,
足以有资格站在柳冬意身边。
尽管他没有直说,可原拓看得出来,唐文聿对柳冬意的感情,不然也不会产生那个荒唐的误会。
但他作为珊姐的哥哥,明明有那么多理由可以正大光明地靠近她,可为什么,十四年,却是个连朋友都算不上的人?
喜欢一个人真的甘愿如此默默无闻吗?
还是说,爱情的本质就是如此?
那么自己曾经产生过的妄念,算什么呢?
原拓突然恨自己太过年轻,年轻到对于爱情的认知如此荒芜,如此浅薄。
周五下午两点,唐绘珊的黑色吉普停在繁光娱乐的公司大楼前。
“你们上去吧,我和小张就在楼下这个甜品店等你们。”她摘下墨镜,指了指街对面一家店。
见她不去,黎斯贝心里突然有点没底气,“珊姐,你怎么不跟我们一起上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