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婚_响尾山【完结】(70)

  柳冬意心下诧异,已经是晚上七点多,居然还要继续加练吗?

  想着想着,她就已经拉上了背包拉链,将包带挎上肩膀。

  “那我就先走了。”

  她想了想,还是打了个招呼。

  然而,当柳冬意走到练舞室门口就要离开时,胡寄瑶的声音突然从身后追了上来。

  “柳老师…上次的热敷贴,谢谢您。”

  她声音其实不大,却在安静的练舞室里格外清晰,清晰地传到柳冬意耳朵里,让她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不用谢,”她转过身,“效果可以吗?”

  “嗯,挺好的,”胡寄瑶点了点头,双手有些不自在地交握在腹前,“比我之前用的要舒服很多。”

  闻言,柳冬意眉头轻拧。

  “你以前…脚踝就有毛病了吗?”

  问完,她就看见胡寄瑶脸上闪过一丝慌张,但很快她就遮住了眼底的情绪,视线也飘向了旁边的把杆。

  “没有,是前段时间训练强度有些大,所以脚踝负担有点重,就自己买了些热敷贴用,但效果都不怎么好。”

  这番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柳冬意也无从得知真假,而且她也不是那种会刨根问底打探别人隐私的人。

  不过,那晚她的的确确看见了胡寄瑶跳舞时脚踝出现内扣的情况。

  这不是个好的征兆。

  她不由得轻叹一声,“休息一下吧。”

  “什么?”

  “我说,休息一下吧,”柳冬意走近两步,声音放得更柔缓,“你今天已经练了很长时间了,不要让脚踝有太大负担,适度的休息和恢复有时候比练习更重要。”

  没料到她会对自己说这些,胡寄瑶怔愣片刻,“没事的,我再练一会就好。”

  见她坚持,柳冬意抿了抿唇,也不好再说什么,“那行,你练完早点回去,我先走了。”

  “等一下,

  柳老师。”

  胡寄瑶连忙喊住她。

  “怎么了?”

  “您…”

  胡寄瑶的喉咙轻轻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吞咽紧张,又像是在为接下来要说的话继续勇气。

  柳冬意也没有出声催促,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等待着。

  终于,墙上过半的秒钟转完剩下半圈,练舞室里才再度响起胡寄瑶忐忑的声音。

  “您…为什么没有面试吉赛尔?”

  意料之中又意料之外的问题。

  柳冬意深吸一口气,回想起方才看到的报道,很快给出了回答:“我跳得没有你好。”

  “怎么可…”

  “目前是这样子的。”

  胡寄瑶一愣,“什么意思?”

  “意思是,都一样的。”

  胡寄瑶沉默了下来,似是在消化这个不是答案的答案。

  几秒过后,她再度看向柳冬意,问出了第二个问题,“那您以后还会跳吉赛尔吗?”

  柳冬意没有犹豫,声音不高,却很坚定,“当然了,我就是为了能再跳她才回来的。”

  说完,她没有再久留,离开了练舞室。

  十月中旬的济北,昼夜温差高达十度。

  柳冬意今天穿的外套没有领子,冷气顺着脖颈直往里钻。她不得不将外套裹紧,又把里面打底衫的领子拉高,才勉强抵御空气里那股刺人的寒意。

  练舞室在三楼,她没有乘坐电梯,而是推开了消防通道的门,走了进去。

  过去,她总是习惯性地往上走,去更高是楼层,去更广阔的舞台,去追逐聚光灯。

  此刻,她忽然很想体会下坡的滋味,是否真如那些媒体笔下所描述的那般,充满了「退步」的沉重,「陨落」的失重和「落魄」的凄凉。

  柳冬意走得不快,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一下,又一下。身体确实比上楼时轻松,心却仿佛被什么东西沉沉坠着。

  可不等她更深刻地去感受那是什么,短短三层楼的阶梯就已经走到了尽头,双脚踏地,她抬头,向上望去。

  纵横交错的楼梯扶手,一层一层盘旋向上,最终隐没在楼上的黑暗里。

  恍惚间,竟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从她头顶笼罩下来。

  连叹一口气,都飘不出去,只能在胸口里幽幽地转一圈,再慢慢消散。

  柳冬意摇摇头,想将那些无所谓的思绪甩开,正要推门离开,背包侧袋里一阵铃声传来,打破了楼梯间的寂静。

  她拿出手机查看,是绘珊的电话。

  “喂,绘珊?”

  “冬意,原拓有给你打过电话吗?或者发过信息?”唐绘珊声音焦急。

  柳冬意心头莫名一跳,“没有啊,他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电话那头,唐绘珊语速很快,因为着急显得有些语无伦次,但她还是努力地从这细碎的片段中拼凑出了整件事情的大概经过。

  “你先别着急,千万别慌,”柳冬意稳住自己是声音,一边说一边推开安全通道是门,快步走进大厅,“你们找找他们平常可能会去的地方,我马上打个车过去。”

  挂断电话,柳冬意的脚步不自觉加快,几乎是小跑着穿过大厅,手上的动作也没停,在通讯录里翻找着原拓的电话,拨了出去。

  听着耳边传来的关机提示音,她不死心地又重新拨了一遍,依旧是冰冷的机械女声提示关机。

  她心脏不由得一紧。

  尽管算不上多了解他,但柳冬意可以确定,原拓不是那种会任性消失,让别人担心的人。

  他总是害怕给人添麻烦。

  这种突然的失联,极不寻常。

  由于心里着急,柳冬意往场馆出口的脚步又快了些,肩上的背包也因为碍事被她取下来抱在了怀里。

  夜晚的冷风扑面而来,吹起她散落的长发,在去马路边打车的路上,她还是重复着拨打号码的动作,尽管每一次都是徒劳的关机,她也依然抱着侥幸。

  耳边依旧是关机提示音,柳冬意冲出场馆的自动玻璃门,室外的寒气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脚步却依然没有变慢。

  奔向马路边,她的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场馆外,脚步却倏然停住了。

  艺术中心的场馆大楼外,正门口处,有一杆老式的,长长的路灯。

  灯罩是白色的球体,因为使用年头久了,灯光不算特别明亮,泛着黯淡的昏黄色。

  而路灯旁,设置了一条供人休息的长木椅。因为年久失修风吹雨淋,深棕色的漆面已经斑驳,靠背和凳面上的木头也多有破损,露出里面腐化的木头。

  所以白天时,很少有人会坐在这里,只有偶尔飞来的麻雀或鸽子,会在长椅上短暂停留。

  夜晚,鸟儿归巢后,这条长椅就更显孤寂,只剩下头顶那盏路灯,洒下一圈朦胧的光晕,勉强驱散一小片黑暗。

  可现在,就在此刻。

  路灯下,长椅上那圈昏黄的光晕中央,一个人影静静坐在那。

  他穿着深色的连帽外套,帽子没有戴,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

  他双手插在口袋里,没有看手机,没有看过往的车辆,而是仰望着正前方的艺术大楼。

  目光没有焦点,意识仿佛脱离了身体,飘进了大楼深处,某扇亮着灯的窗户。

  柳冬意握着手机的手缓缓垂下。

  唐绘珊的话,在耳边陡然间清晰起来,签约,拒绝,乐队的未来,一个人离开…

  她忽然回想起很多年前,大约是二十岁,自己独自躲在后台储物间,看着杂志上字字句句对自己的批评。

  那时,没有人找她,

  她有足够的时间哭个够。

  所以,柳冬意没有去思考,原拓为什么会在这。

  是巧合,是意外,还是偶然。

  她不想知道。

  一如那日在宁昌,她没有走下电梯,去找工作人员追问送来那束百合的人。

  她什么都不想知道。

  只是遵循着内心深处最直接的冲动,一步,一步,朝着那盏路灯,那片昏黄的光里,那条破旧的长椅,朝着那个坐在长椅上的身影,走了过去。

  她的脚步很轻,却被沿途的落叶和沙砾,暴露了轨迹。

  而原拓也似乎察觉这声音,身体微微僵硬了一下,那飘忽在某处的意识也瞬间被拉回现实,转头望了过去。

  然后,像是被烫到一样,他猛地从长椅上起身,许是动作太慌张,向后退去时还差点撞到身后的路灯。

  “冬…冬意姐…”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说过话,却又慌慌忙忙地掩盖着什么。

  “我今天有事从这边路过…”

  话被喉咙堵住,原拓没有再说下去。

  他看见柳冬意正望着自己,她的眼睛不像往常那样带着温和的笑意,而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难过。

  他不知晓,那难过是何缘由,却又似乎将他全然包裹,让他无所遁形,所有匆忙编织的借口都化为了粉末。

  原拓攥紧了腿侧的手指,指甲深深陷进掌心,试图用疼痛唤回一丝镇定,却只感到更深的无力和狼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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