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话像刀子一样，割裂了他们相处过的所有美好时光。
也是到那一刻，唐绘珊才恍然明白，自己的天真有多么刺眼，像一面镜子，让他们不得不看清自己对生活做出的妥协，也无法再浑浑噩噩地接受梦想在现实面前让位。
只能清醒地，一遍又一遍地，将音乐从人生里剥离，撕裂。
那天，他们七个人吵得不欢而散，摔门而去。
乐队也就此解散，没有告别仪式，没有最后一场演出，甚至没有一句正式的再见，就再也没有见过面。
唐绘珊不怪他们，也没资格怪他们。
她只怪自己守护不住他们的梦想，
而现在，也一样。
黎斯贝用力抹了把脸，整理好情绪，重新面向原拓。
眼睛鼻子虽然还是红肿的，但眼神却异常坚定，“原拓，这对你来说是一次千载难逢的机会，不管是我，还是何风，我们都不想成为你的拖累，所以一定要好好抓住这次机会，可以吗？”
原拓垂眸看着她，脑海中不由得回想起尹尚泓和杨友善对他说的话。
“我们直接说正题吧，公司看了你的视频，也听了刚才的录音，认为你很有潜力。所以想和你签约，作为独立歌手培养。”
“我们看中的是你的个人特质，乐队形式在现在的市场环境下很难运作。”
“我们理解你的感情，但商业是商业。我们可以给你最好的资源，如果你坚持要带乐队，公司不可能投入同等资源在一个新人乐队上，这就是现实。”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眼时，他摇了摇头，语气斩钉截铁，“如果没有你们，没有红三剁，我是不会有这个机会的。所以无论如何，我都不可能一个人签约的。”
“可乐队迟早要解散的啊！”黎斯贝加重语气，试图用现实敲醒他。
但原拓似乎不想再说下去，目光转向唐绘珊，“珊姐，今晚我想请个假。”
“你去哪？”她忙问。
“我有点累了，想自己待会。”
唐绘珊张了张嘴，原本还想要再说些什么，可看到原拓那张疲惫的脸，临到嘴边的劝说和挽留还是咽了回去。
“没事，你好好回去吧，别多想了。”
“嗯，谢谢珊姐。”
不等众人再说话，原拓拿起背包，推门离开了酒馆。
门檐上的风铃，荡得清脆响。
却晃得屋内几人，意乱心烦。
“斯贝，学霸…”
“我们没事，”黎斯贝抹了抹鼻子，“你待会回去再好好劝劝原拓，让他重新考虑一下，别意气用事。”
作为三年半的室友，张博远太了解原拓的倔脾气了，就算再怎么劝他也不可能放下朋友不管的。
但同样作为朋友，他更明白这次机会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不仅是家庭经济上的问题迎刃而解，最重要的是这或许是他离梦想最近的一次机会。
他心情复杂，最终点头应下，“好，那我现在就回去，你们也别太难受了。”
等张博远匆匆离开，唐绘珊看着沉默不语的黎斯贝，想起她方才那番话，无奈又心疼。
她走过去，抬手轻轻揉着她的脑袋，“没事的，不管怎么样还有珊姐陪着你呢，今晚还想不想吃大闸蟹，我照请哦。”
听到这话，黎斯贝一直硬撑着的情绪彻底崩溃。她瘪了瘪嘴，再也忍不住，直直扑进
了唐绘珊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何风站在原地，眼睛不受控地又一次发酸。他默默转身，走到一边，独自揉着眼眶。
考虑到今天发生了太多事，唐绘珊今天罕见地暂停营业了一天，带着两人去了市中心一家颇有名气的大闸蟹餐厅。
想着要给张博远和原拓他们带回去，她豪横地点了25只四两大闸蟹蟹，惊得黎斯贝等人好说歹说才减到20只。
等了一会，服务员将清蒸好的大闸蟹端上。几人正要带上手套开吃时，唐绘珊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看到屏幕上的来电人是张博远，她赶忙放下手套，接起电话。
还没等她问，就听得听筒那头传来一道慌张的声音，“珊姐，你们现在在哪？我在宿舍等半天了，原拓一直没回来，电话也打不通一直是关机，你们那边有没有他的消息？”
第51章
“冬意姐, 这些媒体的嘴也太缺德了吧，明明你跳得那么好，居然还能挑你这么多刺，”小方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些刺眼的字句, 越看越气, 猛地站起身来, 一脚狠狠踹在旁边的软垫上, “一群无良媒体！”
柳冬意看得心里一紧, 赶忙放下手里的鞋子，几步将人拉了过来, “小心点脚，别把自己给弄伤了。”
“没事的啦，这么软, 不会弄伤的。”小方嘴上这么说, 但还是顺着她的力道坐回了旁边的椅子上。
“那也不行，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平常在舞团里，柳冬意说话总是温温柔柔的。平常成员有不懂的动作需要她帮忙讲解，也总是很耐心，一遍不行就两遍，甚至亲自示范，直到对方明白为止。
有时候她们自己都问得不好意思了, 她也只是笑笑，半点不耐烦都没有。
此刻她突然变得这么严肃, 让小方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 那股子愤然也被冲淡不少。
“知道啦冬意姐，我会小心的。”小方软下声来。
见状，柳冬意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太敏感了, 她坐回地板上，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柔和。
“这家媒体一直都是这样，专门写些夸张的标题来博眼球，没必要放在心上。”
小方重新坐正，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头，“我倒是还好，主要是替你生气，不过只要你不放在心上就好。”
柳冬意拿起地上的舞鞋，一边系带子，一边不疾不徐说：“我出道没多久的时候他们就说我技巧有余情感不足，后来拿奖了又说是运气胜过实力，舞台上稍微有点什么失误就是江郎才尽。”
说到这，她轻轻笑了一声，“我要是都放在心上，估计早就被他们气死了。”
小方被她的话逗得噗嗤一笑，但笑过后，心里忽然又泛起一丝酸楚来。
“姐，说实话，”她小心翼翼地问，“你看到这些…真的一点也不难受吗？”
柳冬意系鞋带的动作停顿片刻。
她没有立刻回答，抬手将脑后盘了一天的头发松开，披散在肩头背后。
仰起头，后背抵在冰凉的墙面上，眼神飘忽地望着天花板，似是在休息也似是在将某种情绪倒灌回心底。
许久，也许是几十秒，柳冬意终于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因常年练舞而关节微凸的脚上。
“一点点吧，”她抬眼看向小方，“所以不看就好了，不听，不看，不多想就不会难受了。”
“还得是姐你的心态好，”小方悠悠叹了口气，抱紧了膝盖，“要是我看到那些话，估计早就被气哭八百回了。”
“我我现在是这么说，说不定晚上就回去躲被子哭呢。”柳冬意玩笑道。
“那我肯定不信的。”
忽然，练舞室里传来叮的一声轻响，是小方手机是闹钟。
她看了眼屏幕，已经晚上七点，起身拍拍衣服上的灰尘，“姐，我男朋友估计马上就到了，我得先走了。”
柳冬意点点头，温声道：“去吧，玩得开心。”
“那你也早点回去，别搞太晚了。”
小方不放心地叮嘱。
“好。”她应着，朝她摆了摆手。
等门重新合上，偌大的练舞室里便只剩下柳冬意一人。
柳冬意重新靠回墙边，闭上眼，但眉宇间那一道浅浅的褶皱却始终舒展不开，仿佛被刻在了那里。
好半晌，她终于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却也带着些许倦意。
从外套口袋里拿出手机，漆黑的屏幕映出她模糊的面容，犹豫了几秒，终究还是按了下去。
屏幕亮起，出现之前未关闭的页面。那些加粗而又硕大的标题字眼，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一个一个猛地跳进她的眼睛，荡起一圈圈虽然不大，却起伏跌宕的涟漪。
恰在这时，练舞室的大门突然被推开，柳冬意眼皮一跳，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迅速按下了侧边的锁屏键。
屏幕瞬间暗了下去，将她与那些刺目的文字暂时隔绝开来。
柳冬意偏头看去，胡寄瑶正站在门口。
似是没料到自己也在，她眼中闪过一丝错愕，脚步顿在门口，似是有些进退两难。
“抱歉，我不知道有人。”
柳冬意从地上起身，将手机收进口袋，“没事，我马上就走了。”
胡寄瑶微微点头，算是回应，而后才挎着背包从门口进来。
来到镜子边的长椅上，柳冬意将自己散落的东西一一塞回背包里，这间隙，她目光有意无意地朝镜子里撇去。
看见胡寄瑶正将背包放到墙角，脱掉外套，抬手将脑后的头发重新绑紧，然后走到把杆前开始安静地做起了拉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