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绘珊看了眼没说话的两人,脸色沉沉的,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太对劲。
但原拓已经推门离开,她也只好咽下那些疑惑,跟着他们一起离开了甜品店。
走在最前头,原拓拿出手机,点开那条短信。
「原拓同学,恭喜你秋招初试通过,顺利进入复试。复试时间初步定在22号也就是下周三的下午两点,内容以技术面为主,麻烦你确认下这个时间是否可行,收到请尽快回复,谢谢。」
最终,他打下五个字:
「好的,我会准时到。」
第50章
回到酒馆, 已是下午四点。
每个人都心照不宣地忙着自己手上的事情,气氛出奇地诡异,像一层透明的薄膜包裹着整个屋内,谁都不愿第一个戳破。
唐绘珊擦着手里的玻璃杯, 眼神在乐队三人身上无声转了一圈。他们明明都坐在了那里, 可魂却被抽走了似的, 不知飘到了哪里去。
“珊姐, ”张博远悄悄凑到了吧台边, 声音压低,“你说他们怎么了, 是不是被拒绝受太大打击了?”
唐绘珊放下手里的杯子,“我看他们三个也不像心理这么脆弱的样子啊。”
她顿了顿,想到什么, 神情忽然变得复杂, “该不会是吵架了吧?”
“吵架?为什么吵架?”
唐绘珊抿了抿唇,沉吟片刻后,却绕开了这个话题,“没什么,我也是瞎猜的。”
“好吧,”张博远撑着下巴,不自觉叹了口气, “那咱们该怎么办啊,总不可能就让他们这样一直不说话吧, 怪着急的。”
唐绘珊垂眸看向桌上的杯子, 被擦得光滑的玻璃映出她沉思的倒影。杯身上她的眼睛微微变形,却还是清晰可见其中的焦虑。
良久,她猛地将手里的抹布丢到一旁, 双手叉腰,朝着舞台的方向提高音量。
“斯贝何风原拓,你们三个过来一下。”
被点到名的三人先是一怔,似是才从沉入深水的思绪中找回自己的意识。
“怎么了珊姐?”原拓边走边问。
唐绘珊双臂盘在胸前,眼神扫过眼前这三张心事重重的脸,轻叹一声,“我知道这事对你们打击很大,但他们都是商人又不是专业搞音乐的,咱没必要把他们的评价看得那么重,对不对?”
“是啊是啊,”张博远连忙接话,“你们的实力我们又不是不知道,这家眼光差成这样以后肯定也没什么发展前途,咱不稀罕!”
“小张说的没错,而且这也不完全是一件坏事,至少你们乐队现在在网上已经出名了,播放量还在涨,咱们再努努力,以后肯定有大把的机会等着你们。”
这番话唐绘珊既是安慰,也有实话的成分,几个小孩的实力她都看在眼里,火起来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珊姐,我们都知道的,”原拓率先开口,嘴角扯出一个轻松的弧度,“就是突然被否定了,一时间心里有些落差而已,过会就好了,你别担心。”
何风呼出一口气,低头推了下眼镜,再抬头时脸上已恢复平日那般平静,“是啊珊姐,你不用担心我们,我们都没问题的。”
听两人都这么说,唐绘珊的心稍稍放下了些,她看向唯一没有说话的女孩,“斯贝,还难受呢,姐姐晚上带你们去吃你最爱的阳澄湖大闸蟹怎么样?不限量的哦。”
“珊姐,你怎么突然这么有实力了?!”张博远非常配合地瞪大眼睛,语调夸张地喊道,“不限量的大闸蟹,这得是啥家庭啊?”
唐绘珊配合着翻了个白眼,昂起下巴,做出趾高气昂的样子,“姐姐我一直都很有实力的好吧,只不过怕吓到你们这群小屁孩,一直隐藏起来了而已。”
这番中二的发言,引得何风和张博远忍不住笑出声,就连原拓的眉头也舒展了些。
可站在中间的黎斯贝却仍然垂眉不语,嘴唇紧抿成一条直线,一点也不见平日里那副咋咋呼呼的样子。
何风第一个发现不对,他侧头看着她的侧脸,那上面没有任何表情,却比任何表情都让人不安。
他正想张嘴问些什么时,女孩突然抬头,眼神直直地看向原拓,神情一反常态地严肃。
“原拓,你说实话,在录音室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什么达不到标准这种话都是骗我们的对不对?”
酒馆内才刚刚活络起来的氛围就像是一颗被戳到膨胀的气球,被黎斯贝的质问一戳,瞬间破裂,众人脸上的笑容也随之一扫而空。
“谁去了录音室,去干什么了?”张博远听得一头雾水,左右看看,
“你们不是去谈乐队签约的事情吗?”
黎斯贝却没有理会他的问题,眼神像钉子一样钉在原拓脸上,继续追问:“我们都看过那个视频,声音录成那样人家都亲自找上门了,怎么可能在听过你的现场以后就觉得不满意了。”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可不可以实话告诉我们?”
面对她灼灼的目光和连珠炮似的问题,原拓低下头,避开了她的视线。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可能是我太紧张了,没发挥好吧。”
“那完全可以让他们再给你一次机会啊,”黎斯贝上前一步,声音变得急促,“他们都特意为你准备了录音室,怎么可能连一次重来的机会都不给!”
“斯贝…”
何风见她情绪激动,想要伸手去拉她的胳膊,可还没等触碰,就被她的下一句话给拦在了半空。
“是因为我和何风吗?”
此话一出,整个酒馆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一旁的唐绘珊和张博远都愣住了,脸上写满困惑。
“什么…什么意思?为什么是因为你们,你们三个不是一起谈的吗?”
见黎斯贝和原拓两人都沉默着,何风便将进到公司以后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们。
说完,他来到原拓面前。
“不管你怎么想,我和斯贝都把你当做很好很好的朋友,所以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们都希望你不要自己一个人扛着,有什么都说出来,大家一起解决一起分担,好吗?”
原拓的肩膀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随即他重重叹了一口气,抬过头来,直视着眼前的两人,声音里满是疲惫。
“跟你们没关系,就是我没发挥好而已,没什么别的原因。”
“怎么会没关系,”黎斯贝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哽咽,眼圈也迅速染上了红晕,“反正乐队过不了多久就要解散了,你干嘛还因为我们有那么多顾虑,这么好的机会你干嘛要浪费,你傻不傻啊。”
解散两个字,砸得众人措手不及。
“斯贝,这是什么话,”唐绘珊厉声制止,“就为了这点事说什么解散不解散的。”
黎斯贝的喉咙剧烈滚动着,她死死咬着下唇,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几秒钟后,她回头看向何风,松开咬紧的唇,“你爸妈给你在临州找了个国企工作,想让你年后回去实习,对吗?”
何风瞳孔一颤,“斯贝,你怎么…”
不等他说完,黎斯贝用手背飞快地抹了下眼角,却没能阻止那滴泪滑落。
“我又不是傻子,我爸妈跟叔叔阿姨关系那么好,打电话回去问一下他们不就知道了。”
“他们还说你为了要在这边工作,跟家里吵得很凶,把叔叔差点都气住院了。”
她吸了吸鼻子,眼泪虽然大颗大颗滚下,声音却出奇地平静。
“何风,我看得出来你其实没有那么喜欢组乐队,也是因为我让你学的吉他你才去学的,来济北上学也是,也是我说以后要去个离家远的地方,你才选的这里。”
“斯贝,”何风试着解释,“我没有不喜欢组乐队,这几个月和你还有原拓他们一起我很开心,想留在济北也是因为我觉得这里更适合我,你不要把责任全都揽在自己身上。”
“那叔叔阿姨那边呢?”
“我会想办法和他们说的。”
“那万一他们还是不同意呢?万一叔叔的身体真的因为你再气出个好歹来呢?何风,你告诉我,你该怎么办?”
“我…”
何风一时无言,爸妈固执的性格,他是最了解的。当初为了报济北的大学,他就已经跟家里吵得天翻地覆。最后还是他假装妥协,在截止日期前偷偷改掉志愿。
他记得,收到录取通知书的那一个月,父母都没和他说过话。
所以,这回呢?他已经没有了既定事实来逼他们同意,他的人生只剩下父母的一锤定音。
想到这,何风倏地鼻尖一酸,眼前瞬间变得模糊。他几乎是立刻别过脸去,摘掉眼镜抬手抵住额头,不想让黎斯贝看见他失控的情绪。
唐绘珊站在一旁,看着这两个孩子,心头愈发不是滋味。
这场景,她太过熟悉。
熟悉到她仿佛又回到了十年前,无措地站在情绪崩溃的成员面前,听他们发泄着对现实的不甘,对彼此的怨怼,对未来的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