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达唐绘珊居住的小区,电梯上行至19层,进门换上拖鞋,黎斯贝第一个冲进客厅。
“珊姐,你家也太有品味了吧。”
唐绘珊颇为得意地双手叉腰,“当年装修的时候我可是没少折腾,硬装软装都是亲自盯的。你们看到的这些画啊,还有这些小摆件,也都是我去世界各地淘回来的。”
“怪不得,看起来很就有珊姐的风格。”
几人的视线被屋子里不同的焦点吸引,墙上那个像融化掉的钟表,造型奇特的陶瓷摆件,以及那些色彩大胆的抽象画。
原拓的目光,却被那个不规则胡桃木橱柜里的相框,牢牢锁定。
他不由自主地走了过去。
阳光毫不吝啬地洒在穿着黑色学士服和方顶学士帽的柳冬意身上,风将她的帽穗吹得轻轻扬起。
与现在没有多大变化,可仔细看来似乎又有很多差别。
例如她那时的头发,比现在更长一些,脸颊比现在更圆润一点。那双好看的眼睛里,没有现在那么多愁绪,让阳光可以深深照进她的眼底,清澈得没有一丝复杂的痕迹。
原拓忽然想,如果自己现在遇见的是二十岁的柳冬意,他们之间的故事会如何发展下去?
他想,他依然会是一阵途径她身畔的清风,一滴落在她掌心的雨水,一片停驻在她肩头的雪花。
可至少能在她的手心,她的脸颊,她的大衣留下存在过的痕迹。
那么现在呢?
自己还可以再触碰她吗?
而她,会允许自己的触碰吗?
即便已经有人为她挡风,为她遮雨。
原拓很想知道答案。
可在这的,只有定格在照片里,二十二岁的柳冬意。
无法回答三十二岁的她,才能回答的问题。
原拓缓缓直起身,深深吸了一口气。
将所有的问题打包好,埋进心底。
然而这时,一声轻响,像脚步声。
很轻微,隔着屋门,隔着一段距离。
原拓不知晓这声音从何而来,又来自何人,只听出那人奔着这个方向而来。
他看向正在就装修问题聊得如火如荼的几人,似乎都并未察觉到这道脚步声的存在。
于是,他转身,走向大门。
那道脚步声也愈发清晰。
直到他站在门前,那人也站定。
他们都停留于这短暂的默契。
一个打开屋门,一个按下门铃。
是二十一岁的原拓,和三十二岁的柳冬意。
第55章
“冬意姐, 你来啦!”
黎斯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像一只有力的手,将原拓从失神中拽回。
他猛地回神,这才发觉自己堵在门口挡住了路, 连忙侧身让她进屋。
见她来了, 原本散在屋里的几人都围拢到了门边。
“冬意姐, 你怎么过来了?”
黎斯贝凑上前, 亲昵地问。
柳冬意似乎愣了一下, 随即眉眼舒展,了然道:“绘珊说你们今天去录音了, 让我过来一起庆祝。”
她说着,举起手里的纸袋,朝黎斯贝递过去, “这是送你们乐队的礼物, 祝贺你们迈出第一步。”
唐绘珊狐疑地问:“送给乐队的?”
得到柳冬意肯定的点头后,她两条眉毛瞬间扬起,“我的姐,你这搞得也太隆重了吧。”
“是啊冬意姐,这也太破费了。”
黎斯贝也跟着说,手没敢去接。
“没什么破费的,”柳冬意将袋子往她面前递了递, 笑着说,“这是值得纪念的事, 我当然要表示一下, 快收下吧。”
几个人互相看看,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唐绘珊见状,几步走上前, 用肩膀碰了碰黎斯贝,“赶紧的,再磨蹭下去,你们冬意姐举袋子的胳膊该酸了。”
这话冲淡了几人心头那点微妙的惶恐。
黎斯贝也不再推辞,甜甜道:“谢谢冬意姐!”
“快,打开看一眼,看看你们冬意姐送了什么好东西。”
“好嘞!”
黎斯贝抱着袋子,小跑到客厅茶几旁。
都来不及坐下,就小心翼翼地将礼物从袋子里捧了出来。
是一个不大的盒子,外面套着一层印有白色玫瑰暗纹的包装纸,正中系着一枚精致的暗红色丝绒蝴蝶结。
盒子不大,套了一层白色玫瑰印纹的包装纸,正中间是一枚用暗红色丝绒带系好的蝴蝶结。
黎斯贝轻轻解开那枚蝴蝶结,又怕撕坏了漂亮的包装纸,便耐心地从盒子背面的封口处,用指甲一点一点挑开胶带。
终于,保护用的泡沫膜被拿开,盒子里面的东西才终于出现在众人面前。
黎斯贝眼睛一亮,如同捧着珍宝,小心地把它取出来。
按下开机键,取景屏幕亮起,映出客厅一角。
她调转角度,对准了门口的方向。
“珊姐,冬意姐,看这里!”
正打算往餐厅走的柳冬意和唐绘珊闻声,一齐转过头来。
咔嚓一声,闪光灯亮起。
属于红三剁乐队的相机,第一张照片,记录的是她们的身影。
“珊姐,咱们什么时候开始煮饺子啊?我肚子都开始叫了。”张博远揉着肚子,苦哈哈地蹭到唐绘珊身边。
唐绘珊瞥了眼墙上的挂钟,指针刚指过七点,她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咳,饺子嘛…我家里好像没了,不过菜呢我已经给你们准备好了。”
“在哪儿呢?”他接腔。
“在小区门口那家家常菜馆,你们派两个积极点儿的,跑腿去取一下。”
“我和原拓去吧,”张博远自告奋勇,“我俩腿长,跑得快。”
原拓正和何风研究着相机的功能菜单,突然被点名,有些茫然地抬起头。
“去哪?”
“取菜啊大哥,”张博远不由分说,一把将他从沙发上拽起来,“走走走,别耽误开饭。”
听到今晚不是吃饺子而是吃菜,原拓环视一圈,发现大家的表情似乎都不觉得意外,之前心里那点隐约的异样感,又悄悄浮了上来。
他明明没听见唐绘珊打电话订餐,从录音室回来明明也可以直接去餐馆,为什么非要先绕回家?而且,今天周日,酒馆按理说不营
业吗?
疑问像沸腾的气泡,咕嘟咕嘟往上冒。可张博远没给他细想的时间,胳膊被一股蛮力拽着,人已经跌跌撞撞到了门口。
屋内的四个人对视一眼,几乎同时噗嗤笑出了声。
“他不会起疑了吧?”黎斯贝问。
“起疑就起疑呗,”唐绘珊浑不在意地摆摆手,搂过柳冬意的肩膀,“都到这份上了,他还能临阵脱逃不成?来,冬意,我给你听听我们今天录的新歌,保准让你惊艳。”
“你也参与了?”
“没办法,”她佯装无奈地长叹一声,“我要是不给他们一起录,这群小鬼恐怕就要缠死我了。”
黎斯贝笑嘻嘻地抱住她的胳膊,“要不说咱们珊姐人美心善呢。”
“去你的,少给我戴高帽。”唐绘珊笑骂着,人已经走到电视机柜陪你,将笔记本电脑放到了茶几上,拿出U盘插了进去。
柳冬意到她身旁的沙发,看她移动鼠标,在文件夹里找到那个命名为《蓝》的音频文件双击点开。
播放器弹出的瞬间,她眼神微动,喉咙轻轻滚动了一圈,身体也不自觉往前倾了些许。
短暂的载入后,前奏响起,是吉他的声音。
干净清亮,听来也像初冬早晨凝结在窗玻璃上的薄霜,带着丝丝凉。
然后,原拓的声音响起了。
只一句,柳冬意的心脏就像被人很轻地碰了一下。
她记得这个旋律。
那天晚上演出前,绘珊发来的彩信视频里,嘈杂的背景音中,他抱着吉他坐在舞台的灯光中,唱的就是这首《蓝》。
那条只有三十秒的视频,她站在银杏树下,戴着耳机反反复复地听,却总是听不真切那些被喧嚣吞没的歌词。
现在,她听清了。
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地落入耳中。
他在唱一个人。
唱她梦幻似海的眼睛,常潜入他夜深时的梦里,唱一段近在咫尺却不敢轻易触碰的距离,唱字里行间那抹若隐若现的湖蓝色身影。
柳冬意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她想起了那通电话。
银杏树下,他问,是否希望有人在台下陪着她。
柳冬意记得那快要破口而出的答案。
是的,她希望。
她希望来的人是他,送花的人是他。
希望他歌词里的字字句句,都是她。
可是,答案会如自己所愿吗?
十一年的距离,是否真的能如绘珊所说的那样毫无怨言,甘之如饴吗?
她迫切地想要一个答案。
却又无比清晰地知道,此刻的自己,还没有攒够问出这一切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