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小区，刷卡进门，坐上电梯。
一直到唐绘珊的家门口，气氛都是沉默的。
看着眼前的大门，原拓静默了片刻。
几秒后，他按下门铃，同时努力扯起嘴角，试图挂上一个轻松自然的笑容。
然而，门开的一瞬间，勉强才扯起的笑容突然停在脸上。
屋内一片漆黑。
没有预想中的热闹和喧哗，半个人影都看不见，只有深不见底的黑从门内漫出来，安静得甚至有些诡异。
原拓疑惑地回头看向张博远，而后者则耸了耸肩膀，双手一摊表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心里疑窦丛生，原拓迈着迟疑的脚步，一只脚踏进了屋内。
等到两只脚都站定在门前的地毯上时。
啪的一声，灯光骤然全亮，刺得他下意识闭了下眼。
与此同时，左右耳边砰砰两声炸响。
原拓本能地抬手挡在眼前，有限而模糊的视野里，彩色的纸屑和亮晶晶的流苏彩带如一场突如其来的细雨从眼前纷纷扬扬地洒落。
而后，他便听得许多个熟悉的声音，参差不齐却又无比和谐地环绕着他，汇成一句：“生日快乐！”
等原拓愣愣地放下挡在眼前的手，拂开落在鼻尖的彩带，便看见一个人影，双手小心翼翼地托着一个巧克力的蛋糕，在生日歌声中，一步一步，慢慢地从客厅中央向他走近。
歌声结束的瞬间，她在距离他一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轻声说：“原拓，许个愿吧。”
原拓看向蛋糕，22岁的数字正在燃烧。
不知谁提了一句，头顶的灯再次熄灭。
客厅重新陷入一片昏暗，只剩下蜡烛周围那一圈小小的光源，成为这方黑暗天地里唯一的焦点。
原拓抬眼，看向站在蜡烛背后的柳冬意。
是错觉吗？
他看见，他的22岁在燃烧她。
可怎么会呢。
他怎么会伤害她。
还是说，这是拦在他们之间，滚烫的界线。
一旦越界，大火便会将他烧个粉碎。
但…可不可以不是这样的？
这个世界一片漆黑，燃烧的火焰让他可以看得见她，且只看得见她。
所以，可不可以是这样？
可以看着她，只看着她，一直看着她。
即便大火烧得滚烫，也无所谓。
是了，就许这个愿望吧。
用他燃烧的22岁。
原拓睁开眼，将蜡烛吹灭。
灯再度打开，世界又恢复光明一片。
“快吃蛋糕快吃蛋糕！”
“不是先吃饭吗，咋还先吃蛋糕？”
“不对，不是应该先给礼物吗？”
“对对对，礼物，差点就忘了。”
众人七嘴八舌，笑着闹着，将还有些发懵的原拓推到客厅中央的餐桌边，而桌上也早已摆放着几个大大小小的礼物盒子。
“诶，原拓，”唐绘珊眼睛转了转，忽然生出个主意，“要不你先猜猜看，这些礼物都是谁送的？猜对了才能拿走。”
原拓啊了一声，“要是猜错了怎么办？”
“猜错了…”黎斯贝歪着头，乌溜溜的眼睛转了转，忽然一亮，“就拿蛋糕糊你的脸！”
听到这个惩罚，原拓简直哭笑不得，但看着周围朋友们期待的眼神，他到底还是笑着接受了这项挑战。
他视线在几个盒子上来回转了转，最终，伸手挑中了中间那个中等大小的亮红色闪纸包装的礼物盒。
他剥开包装纸，里面是一个硬纸盒。打开盒盖，一顶红黑色系拼接的棒球帽静静地躺在里面，帽檐上印着彩色涂鸦图案。
原拓笑着说：“这应该是黎斯贝送的吧。”
黎斯贝不可置信，“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平常用的东西颜色都比较多。”
“行吧，”黎斯贝撇了撇嘴，有点不服气，催促道，“那快拆下一个！我不信你还能猜那么准！”
原拓笑了笑，目光扫过剩下的盒子，又选了一个灰色礼物盒。
拆开一看，是一款黑灰色的石英表。
“张博远送的，”原拓几乎没怎么犹豫就报出了名字，他抬眼看向舍友，眼里有了然的笑意，“我记得他上个星期还特意跑来问我，说想买块表，问我哪款表
设计比较好看来着。”
张博远啧了一声，“得了，这游戏对我来说算是重在参与了，一点悬念都没有。”
拆开下一个白色的方形扁盒，是一款黑色iPod。
他认得这个东西，和MP4一样是听歌用的机器，但设计和价格都高出不止一个档次。能送他这个价位礼物的人，大约只有柳冬意和唐绘珊。
一时之间，他忽然有些拿不准了。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静静站在餐桌另一侧的柳冬意。
而对方此刻随之自然而然地望了过来。
然后她的头，动作很轻微地，左右摇动了一下。
不料，站在对面的黎斯贝眼睛超快地捕捉到她的动作。
“冬意姐！”黎斯贝立刻伸出手指，隔空指向她，“你摇头了，我看见了！”
柳冬意似是没想到女孩的眼睛会这么尖，连辩解的话都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见黎斯贝已经飞快地用手指在旁边的蛋糕侧面撇下了一小块带着巧克力酱的白色奶油。
“作弊的人要接受惩罚，用蛋糕糊脸！”黎斯贝脸上满是得逞般的灿烂笑容，举着那根沾着奶油的手指就朝她冲了过去。
见她这架势，柳冬意忍不住笑起来，一边笑一边向后退了两步，“斯贝，你小心点，别磕到桌子角了。”
她原本还想转身跑开，将这个惩罚躲过去，却没曾想唐绘珊早就眼明手快地挪了一步，堵住了她的后路。
“冬意啊冬意，”唐绘珊抱着手臂，眼里满是笑意，“想不到你浓眉大眼的，平时最讲规矩，今天竟然也搞作弊这一套。看来这蛋糕，你今天是非糊不可了。”
话音落下，黎斯贝就已经凑近到眼前。
手指一抹，混着巧克力酱的奶油就这么在柳冬意脸上留下一道痕迹。
“真是拿你们没办法了。”
她无奈笑着，用手将那多出来的奶油擦下，正想找张纸巾擦去时，一只手从桌对面伸了过来，轻轻蹭过她的指尖。
那一小团混合着巧克力酱的白色奶油，就这样转移到了那只手的指腹上。
柳冬意愣了半刻，随即抬头看去，只见原拓的右脸颊上，已经多出了一抹和她脸上一样的奶油印记。
整个屋内，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目光齐齐聚焦在原拓脸上那道奶油印上。
“我…我也犯规了，”原拓垂下眼，避开了那些目光，低声解释着，“所以就自己惩罚了。”
见大家都还是神色怪异地看着自己，他心里上下打着鼓，还想要补充点解释，却不料才张开嘴，左脸上传来啪叽一声。
一坨分量十足的奶油，就这么被一只罪恶的手，结结实实地按到了脸上。
“你小子可想太美了，哪那么轻易就放过你。”张博远用塑料刀又翘起来一坨，准备再次发动攻击，“接招吧，奶油炮弹第二发！”
原拓瞳孔一颤，看着那坨巨大的奶油，脚步连连后退，话都说得不利索了，“张博远，你…你这太多了…手下留…”
情字还没说出口，身后的何风便默契地往前一步，挡住了他的退路。
根本来不及躲闪，张博远的魔掌便再次袭来，准确无误地糊到了原拓的另一边脸上。
“哈哈哈哈！”
“原拓看你！”
“别躲嘛寿星！”
巧克力的甜香，奶油的绵密，混合着屋子里的笑声，在原拓的心头一圈一圈地化开。
那点方才因为冲动举动而产生的忐忑和尴尬，似乎也被这番闹腾给冲淡，融化了。
他索性放弃抵抗，任由朋友们将这份幼稚生日的祝福，糊满他的二十二岁开端。
等到原拓从卫生间洗完脸回来，桌上剩余的蛋糕已经被整理好，从餐馆里提回来的菜叶摆放完毕，另外还剩下最后一个还没拆封的黄色礼物盒。
“诶？这个是何风的，”黎斯贝拿起盒子确认了一下，“那冬意姐，你的礼物呢？怎么没看见？”
“不会是那个相机吧？”唐绘珊一边给大家分餐具，一边猜测道。
“相机确实是送给乐队的，”柳冬意笑了笑，“原拓的礼物不好带过来，所以就放在车里了。”
话落，原拓看见她转过头，目光越过餐桌，望了过来。
然后，他听见她的声音穿过喧嚣。
“待会一起去拿吧。”
他没有犹豫，“好。”
第57章
吃完晚饭, 已经是夜晚九点半。
唐绘珊住的地方离学校稍远，便拿上车钥匙，准备开车送他们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