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或是一场过于逼真,令人沉溺的梦?
但肩上那把吉他,回忆起那个画面时失控的心跳,确切无疑地告诉他,记忆没有作假。
可…那个吻,究竟代表着什么呢?
代表她的心意,也同自己一样吗?
那为什么,一切仿佛没有任何变化呢?
所以,自己现在该怎么做呢?
是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还是鼓起勇气,去触摸那可能一碰就碎的梦?
原拓突然不知道答案了。
“张博远。”
“嗯?”
“我可以问你个问题吗?”
“还是关于你那个朋友的?”
“嗯。”
“你问吧。”
“如果他知道他喜欢的那个人可能…也对他有一点好感,那他…接下来该怎么办?”
气氛像是被稀释过的水,在两人脚下缓慢而沉默地流动着。
直到张博远踢开脚边那颗小石子,那片沉静的河流,才一同涌进了下水道。
“他想和那个人在一起吗?”
“嗯。”
“但是不能在一起对吗?”
“嗯。”
“那就两个选择。
”
张博远竖起两根手指。
“什么?”
“第一,”他弯下一根手指,“快刀斩乱麻,当断就断。把心思收回来,彻底远离,时间长了再难受也会淡下去。”
原拓的子女沉了沉,“第二呢?”
“第二…”张博远深吸一口气,抬手拍拍他的肩膀,“小心点别被发现吧。”
原拓脚步停住,愣在原地。
“咋了,这么看着我干嘛?”
“你…会觉得他很无耻吗?”
似是没料到他会问这个问题,张博远怔了一瞬,眼神飘向不远处的红薯摊。
不过很快就收敛了神色,重新聚焦在原拓脸上,“那你觉得我无耻吗?”
“哈?”原拓突然不懂他的脑回路。
“我一个星期让你带五次饭,点名要吃最难排的那个窗口,好几次第二天才记得给你钱,”张博远语气严肃,像是在陈述自己的一系列重大罪状,“并且还想让你请我吃个烤红薯,你会觉得我无耻吗?”
原拓摇头,困惑但诚实,“不会啊,这也不算什么。”
“OK,那他就不无耻,我举双手双脚支持。”
说完,张博远潇洒转身,双手插进口袋,哼着小曲儿往红薯摊前走去。
原拓站在原地,看着室友的背影,心里像是被打翻了调料瓶,五味杂陈。
但最终,这些情绪都化作一声无奈,释然又好笑的长叹。
回到寝室,趁着太阳正盛,两人都将厚衣服从柜子里翻了出来准备拿去公共洗衣室去洗。
只是不巧,拎着衣服篮子过去时,四台洗衣机都在运行,好在有两台只剩十来分钟就洗完了,原拓便让张博远回去,自己在这里等着。
洗衣房外连着个大阳台,专门有个给学生们晾衣服用的。今天天气好,晾衣杆上密密麻麻挂满了衣服。
原拓靠在通往阳台的玻璃门边,阳光穿过一条蓝色床单和一件白色毛衣之间的空隙,恰好在他身上找出一块不规则的光影。
光影随着微风浮动衣物而微微摇晃,时而落在他低垂的眉眼间,时而滑过他悬在键盘上的指尖,时而停留在屏幕里的短信编辑界面。
他的手指在九个数字键盘按下,又松开,松开又按下。
那个吻之后,他与柳冬意之间似乎竖起了一道更脆弱也更复杂的玻璃墙。
看得见,却摸不着。
想靠近,又怕撞碎。
也怕唐突,怕打扰,怕得到是回应是礼貌而疏远的客气,那会比沉默更让他确认那晚只是幻梦。
良久,一句完整的话终于拼凑成功。
手指悬在发送键上,停了三秒,落下。
就在原拓合上手机,准备去看看那两台即将结束的洗衣机的情况时,一阵手机铃声毫无预兆地响起,拦住了他的脚步。
屏幕上的来电显示,让他呼吸一滞。
他赶忙按下接听键,一刻也不敢耽搁。
但当手机贴在耳边的那一刻,原拓却发现自己的大脑变得一片空白,似乎方才做好的所有心理建设,都被听筒的呼吸声给抽走了。
一个字也不记得,自己要说什么。
“怎么不说话了?”她主动开口。
“没想到您…会直接打过来。”
他磕磕绊绊地回答着。
“你也可以直接给我打电话,不用先发短信问的。”
“我,”原拓抿了抿有些发干的唇,“怕您会不方便。”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笑声,气息透过听筒,轻轻地拂过他的耳垂。
“没有不方便,我都有时间。”
听到这句话,他的喉咙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了几圈,脸上也不知道从哪里落下来的一小片阳光,晒得他直发烫。
“那…下次我给您打电话。”
话音落下,那声极轻的笑忽而变大了,像一串被偶然拨动的风铃,在他的耳边,叮叮咚咚,随风轻柔地飘荡。
连带着他也不自觉跟着弯起嘴角。
但随着柳冬意的下一句提问,那弧度还没来得及扩大就僵硬在了原地。
“那你这次打电话是有什么事吗?”
有什么事?
原拓忽然什么都不记得了。
只记得,自己想给她打电话的念头。
想听听她的声音,想知道在那个吻以后,从她的语气里,可不可以捕捉到一丝一毫的变化。
其余的,似乎什么都没准备。
大脑在短暂的宕机后开始高速运转,很快,他就为其找到了一个很好的由头。
“我明天下午要去一家公司面试,所以想问问您有没有这方面的经验。”
说完,原拓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疯得有些脑子拎不清了。
这种事情,自己怎么能拿来问柳冬意。
她是一个舞者,一个艺术家,她的世界是排练厅,是舞台和聚光灯。
与他的世界,小小的格子间,截然不同。
她大概会觉得很不可理喻吧。
不然,怎么都不说话了。
原拓懊恼地闭上眼,用额头撞了下玻璃门,寄希望让自己的脑子放清醒点,然后赶紧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挽救一下这尴尬的氛围。
然而,解释还没组织出来,柳冬意就先开口了。
“抱歉,我之前只参加过舞团的面试,跟那种公司里的面试应该…不太一样。”
听到这个回答,原拓的心像压着一块石头,沉沉地坠了下去。
但还是勉强提着一口气,让声音尽量保持平静:“没关系,您不用抱歉,是我问得太冒昧了,我再去问问别人就好了。”
“好吧。”
她应道,听来大约是松了一口气。
洗衣房里,传来运行结束的滴滴声,原拓也意识到自己不该再用这个拙劣的借口继续占用她的时间了。
不然,就真的要惹人厌烦了。
“那您继续忙吧,我就不打扰您了。”
说完这句,他将手机从耳边拿开。
可手指悬半空,怎么也按不下挂断键。
他不想就这样草草结束这个来之不易的电话,可也想不出该用什么话题去延续他们的对话,更不知道她是否愿意听他讲那些不知所云的废话。
她的吻,就像那片花瓣。
从花上落下,就落下了。
落在他的唇上,和落在土里,
可能,对她而言,都一个样。
“原拓。”
她的声音再度从手机里响起。
原拓赶忙将手机放回耳边,声音不自觉绷紧,“怎么了?”
“虽然我没有公司的面试经验,但是我之前在舞团面试过别人,流程上应该是差不多的。”
原拓有些没太明白她的意思,心跳却莫名开始加速,“那您…”
“明天中午我有一个小时的休息时间。”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然后,他听见柳冬意的声音,比方才柔软,也比方才更靠近。
“如果你有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试试看。”
第59章
练舞室内, 《天鹅湖》的音乐响起。
“把手放在我背上,感觉我的肌肉发力。”
小方应了一声,将手掌覆在她背上。
待掌下的人开始移动,隔着薄薄的练功服, 她能明显地感觉到柳冬意的背部的肌肉的稳定而松弛, 与她自己在做同样动作时的僵硬, 截然不同。
“你太想飞了, ”柳冬意收住动作, 转向她,“这段独白需要克制, 好好感受奥杰塔的情绪。”
小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好,那我再试试。”
柳冬意退到音响旁,将音乐往前调了调, “准备开始了。”
小方闭上眼, 深吸一口气,摆好起势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