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少校,你说,这里会有什么危险?”
上官寻终于忍不住打破了沉默,看着霍行戈询问道。
宋止恍然。
她和其他人一样,转过头看向自己身边那台冰蓝色的机甲,突然明白了。
这不是她自己的心魔。
这心魔的主人是霍行戈。
这竟然是决战之后的永夜深渊。
是没有一头星兽的、平静得令人窒息的黑暗裂缝。
是崩塌的叹息之墙,是他永远没有回应的爱人。
第116章
看着眼前熟悉的深渊, 宋止陷入了思索。
梦魇树的攻击方式是既定的,一定是针对有心魔的人,截取他们记忆中最危险的片段。
这头S级变异梦魇树的智商应该很高,它并没有就近攻击飓风的队员, 而是选择了为叶临风、伊芙营造心魔幻境, 大概是因为别人的成长环境中, 没有足以将他们毁灭的记忆片段。
它选择的, 都是残酷到足以将宿主摧毁的记忆片段。
那么, 强大如霍行戈,也有几乎渡不过去的坎吗。
宋止没有回头去看他, 而是有些心颤,重逢以来一些被她刻意忽视的情绪涌上来。
同样是经历过人生断裂的人,或许霍行戈的痛苦, 并不比她少。
但除开两人第一次见面, 他一点都没有表现得像是个有心魔的人。
“霍哥,也有人在你耳边说话吗?”
宋止没有说话,小舟只能硬着头皮小声发问。
从叶临风和伊芙的经验来看,那变异梦魇树在创造幻象攻击的同时,还会同时对宿主进行言语魅惑。
霍行戈没有回应。
他看似平静地俯视着叹息之墙,黑发掩映之下,眼里情绪却在疯狂翻涌着, 炮台也有些颤抖,炮口竟然泛起了蓝光。
对于霍行戈来说, 这已经算是很明显的情绪外露了。
“霍少校!”
上官寻敏锐地发现了霍行戈的片刻失控, 结合伊芙和叶临风的经历,她很快反应过来,这或许是梦魇树新的攻击方式, 通过攻击宿主的精神内核,让其失控。
如果它成功了,那么一个失控的S+级别单兵,的确可以轻而易举对其他人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帝克罗斯也有些烦躁地飞上了天空,急促地拍打着翅膀。
菲尼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被晃得发晕,挎着一张脸,往前趴着想要看看帝克罗斯在干嘛。
在令人心惊的黑暗里,宋止动了几步,退到了霍行戈身边。
红色和冰蓝色机甲肩膀紧紧挨在一起,她低头向驾驶舱内看去,“霍行戈——”
她刚刚一开口,长庚星炮口的冰蓝色火焰瞬间就消失了。
霍行戈回眸,隔着两层合金玻璃沉沉望过来,神色中已然是一片平静。
几秒钟之前,帝克罗斯接近了失控边缘,菲尼尼也差点被甩下去,但它紧紧抓着翎毛,气鼓鼓地踢了海东青几脚,对方很快平静下来,稳稳地驮着小凤凰悬停在空中。
“啾啾!”
菲尼尼掐着对方的羽毛,大声
斥责着,说帝克罗斯再不好好飞,就要撤销它左护法的职位,换小芙蝶来驮自己。
吓得扑棱蛾子直愣愣地往小藤狐身后躲了躲。
宋止听见霍行戈轻声笑了笑,似乎是对梦魇树的嘲讽,又好像只是跟菲尼尼打了个简单的招呼。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霍行戈并没有失控,但这样的事实让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见危机似乎已经解除,伊芙终于仔细打量起那一堵高墙来,她喃喃惊叹道,“这竟然真的是叹息之墙!”
叹息之墙的外墙并不光洁,相反,上面融合了许多机甲的残片,还有些光剑的剑锋、炮台的零件。
几百代极夜军生前守在这里,牺牲之后,他们的武器、机甲、所有能被找到的残骸,也会和上面附着的精神力一起,融入这堵守护着人类文明的高墙。
这梦魇树真的很厉害,能模拟出这么多外人不知道的细节。
宋止摇了摇头。
叹息之墙还安静地伫立着,可风声已经再度变得萧肃。
“怎么回事?”上官寻跃到几人面前,手上盘古斧高高举起。
“我就说深渊不可能这么快就放我们走!肯定要放星兽打我们的!”
伊芙吓得嚷嚷起来。
“呸呸呸,乌鸦嘴!”
好像是凯莉给了她一记胳膊肘。
场景似乎在发生微妙的变换,众人并没有动,但是脚下的宇宙,却在不断往前推进,在伊芙的惊呼中,他们越过了叹息之墙上的缺口,穿过所有英魂的残骸,朝着深渊裂缝核心深处推进。
风间疾人在公共频道中问道,“怎么越来越黑了?不会真往深渊底下去了吧?”
小舟答道,“深渊裂缝之外就是绝对的暗物质区,越黑暗,说明我们越接近深渊内核...我看资料上是这么记录的,是吧,霍哥?”
“嗯。”霍行戈淡淡的回应道,听不出来有什么情绪,完全看不出来曾被心魔附身过。
在凄凉的风声里,他看见自己身侧的那个人,只觉得这梦魇树也有失手的时候。
他经历过绝望的崩溃,但他最后能抓住自己的光。
他现在清醒得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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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分钟后,连来自不归海那淡得可怜的星光也不能得见了,他们彻底置身于绝对的黑暗里。
毫无预兆的,一道清脆的歌声从更深、更暗的地方传来。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竟然是所有人都熟悉的生日快乐歌。
霍行戈猛地抬起头,带着一瞬的无措地看了看身侧的人。
在红白色的机甲里,宋止被钉在原地,双眸有些茫然地睁开。
“谁在唱歌?”小舟颤颤巍巍地问。
上官寻摇了摇头,“深渊尽头怎么会有歌声,好诡异的感觉。”
是的,按理说,深渊尽头不会有歌声。
越过那堵叹息之墙,就是越过了宇宙里人类这个物种存在过的所有痕迹,所有人面对的就是无尽的星兽潮。
行走在深渊里,每一步都充满危机,即使在星兽进攻的间隙,这里面的暗物质也会对人体造成极大的伤害,怎么会有人有那个闲情逸致,在这里唱上一首生日快乐歌?
在隐隐约约的歌声中,他们心中不约而同地想起那个针对极夜军先锋部队的诅咒:
从来没有人能在役活过三十岁。
几台机甲齐刷刷看向霍行戈,想要弄清楚,为什么他的心魔里会响起这样一首生日歌。
难道说活不过三十岁的诅咒,就是霍行戈难以疗愈的心魔?
霍行戈却静静地站在人们探究的目光里,在这心魔营造出来的宇宙尽头,安静地望向宋止。
霍行戈知道,他从来不曾害怕自己活不过30岁,同时,他也清楚,没有一个极夜军先锋队的成员会害怕这个诅咒。
他们背诵过千万遍的极夜守则,端的就是一个,万死不悔。
这不是他的心魔。
在不知不觉间,梦魇树技能的寄生对象已经变了。
这心魔的主人,已经从霍行戈变成了宋止。
歌声还在四面八方回荡着,宋止也终于回过神来。
这幻象还是永夜深渊,但不同的是,这是星历4243年4月21日,深渊内核自爆前夕,危机四伏的超s级战场。
而世人都以为,极夜军先锋队六人皆死于星历4243年4月18日,叹息之墙倒塌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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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历4243年4月15日,深渊沦陷前三天。
叹息之墙其实并非是很多人想象那样一字排开挡在不归海面前,而是一堵有弧度的高墙,像是一个U形倒扣在不归海的最边缘。
沿着这一堵高度近千米的城墙,其上大大小小分布着数十个站点。
深渊0号站点就位于这个U形的最底部,最接近深渊裂缝的地方。
这里被誉为人类文明第一要塞,可抛开事实不谈,如果没有高悬其上那飘扬的黑底银星旗,这座半挂在冰冷高墙之上的小型堡垒,外观和普通的污染区信号站并无明显区别。
此时此刻的深渊非常平静,漆黑的堡垒身旁,三层楼高的巨狼在高墙顶端,悠闲地巡视着。
墨色的天边,一只美丽的凤凰正在优雅地滑行,金色的尾翼划过苍茫的夜空,坠下零星两三点如流星般的尾光。
时任极夜军先锋部队队长,二十二岁的宋止乘着夜风顺着城墙走下,用虹膜打开零号站的大门,沿着光线昏暗的走廊,经过几道门,一路走到休息室中。
围着饭桌的两三个人本来好端端地坐着,看见她进来,其中扎着一个小啾啾的黑发男生被呛了一下,手忙脚乱的把桌上的酒瓶往怀里塞。
宋止清了清嗓子,没好气地教训起人来,“我不是说了站点不让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