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极夜军现任队长是被她的队员们看着从一个奶娃娃长大的,在高墙内向来没什么威信可言,房间里两男一女没一个人真的理会她。
留着小啾啾的男子正是姜正封,他嘻嘻哈哈地拍了拍桌子,“提前庆祝咱哥三十岁生日嘛!”
他看了看身旁的男人,对方没有笑,而是提着酒瓶先将剩余烈酒一饮而尽。
“什么生日,需要提前六天庆祝?”
宋止冷哼一声,拉开椅子坐下,拿过桌上的空杯子,姜正封颇有眼色的从怀里掏出酒瓶,给她倒了大半杯。
宋止清了清嗓子,“如果总司令发现了——”
“——我一定告诉告诉他,你严词拒绝了我们的邀请,没收了赃物,并且给了我们一顿狠狠的教训!”
姜正封极为上道为宋止找好了所有借口。
宋止满意的点点头,单手握着杯子,一饮而尽。
姬沉瘪了瘪嘴,“我赌一瓶28年的红酒,傅九夺绝对又跑去种花了。”
宋止趴到窗户上,朝外看了一眼,果然看见在叹息之墙墙角的阴影里,一个忙忙碌碌的背影。
姬沉挤开她,探出去半个身子,冲下边喊道:“喂!上来吃饭了,你不会真以为种花就能打赢我吧?”
姜正封也跑了过去,脑袋叠在姬沉上方。
傅九夺站在几千米远的墙脚下回望深渊零号站,他这时候倒是发现S+目力耳力皆异于常人的坏处了——
那几颗大头很煞风景。
传闻中的小北斗星转身蹲下,屏蔽了五感,更认真地刨起土来。
他的亲生哥哥——即将度过自己三十岁生日的大北斗星傅七杀,已经趁着几颗脑袋都探出去的功夫,把所有的酒都装进了自己的肚子里。
不愧是被世人称为“The great bear”的大北斗星,他的酒量也和变异棕熊有的一比。
姬沉回头看时才反应过来,摇晃着酒瓶,剩余两三滴深红色的液体从瓶口滴落,脸色一沉,眼看着就要发火。
傅七杀老成地拍了拍姬沉的肩膀,“你让你哥多喝点,外界传闻说老子活不到30呢,可不得喝够本。”
姬沉笑着骂他,“FLAG不
要乱立啦!”
就在此时,紧闭的黑色房门被推开,宋止手一抖,飞快地用与三分钟前的姜正封如出一辙的姿势把桌上的酒瓶扫到怀里,假装若无其事地与来人对视着。
下一秒,她有些懊恼地咬了咬舌尖,这些酒明明都是傅七杀喝的,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心虚些什么。
二十四岁的霍行戈穿着一袭纯黑的极夜军装,带着一身凉风走进来,一边走一边解外套的银色扣子,看见宋止的反应,扫了一眼还放在桌面上的酒杯,没有说什么。
姬沉戏谑的眼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过,对上宋止警告的眼神,笑着转头。
霍行戈这会儿本应该当值,现在回来也是有正事要办,猎狗星系某个污染区出了点棘手的事情,需要他这个狙击手去处理。
猎狗星系离叹息之墙5000光年,来回走最近的跃迁点都得三四天,作为队长,宋止需要签署霍行戈的临时任务调令,两人跟其他人打了个招呼后,一前一后走到档案室内。
门刚刚关上,霍行戈戏谑的声音就在暗夜里传来。
“站点的规矩,不是不能饮酒?”
霍行戈刚才没说什么,但毫无意外地,他这会儿还是要找下宋止的茬,他似乎额外加重了‘规矩’两个字。
宋止心念微动,室内的灯光随着她的意念亮起,照亮了眼前人英俊的侧脸。
她也很奇怪,为何霍行戈与霍闻战外貌明明没有丝毫差别,她却从来没有误认过二人,不过是喜欢气霍行戈,有时候故意叫错人。
但那人接下来说的话倒是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她的思绪。
“规矩都是你定的,你哪天定个规矩把我发配边疆得了,反正在这也就是相看两厌。”
提到相看两厌四个字时,霍行戈灰蓝色的眸子故意凑到她跟前看了看。
宋止莫名气闷。
是她提的分手没错,但是他态度这么差给谁看呢?
她要是有那个处理好两人关系的能力,也不会跑出去打怪兽了呀?
没有控制住自己心里恶劣的、想要逗弄他的欲望,宋止伸出手,带着鲜明的怒意将签好名的资料摔在霍行戈前胸,怒斥道:
“如果你出任务回来发现我死了,想起你最后跟我说的一句话是这个,该多后悔。”
霍行戈弯下腰,骤然凑近在宋止脸上捏了一把,“我看你就是欠的。”
墙内没有丝毫威信的极夜军队长沉下脸,转身走了。
霍行戈看着她消失在城墙尽头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别扭精。”
那之后几百个日夜,霍行戈都以为,这真的是自己和宋止说的最后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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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the great bear是北天星座之一的大熊座,北斗七星就位于这里
极夜七星的取名逻辑除了宋止都是星星啦,傅七杀和傅九夺是另外一队兄弟,分别对应大小北斗星
第117章
霍行戈不止一次地后悔, 后悔自己最后对她说的是那样的话。
可宋止又何尝不曾后悔那样的玩笑?
她不信神,那杆名为弑神的长枪就是最好的证明。
可后来辗转难眠的无数个深夜,她不止一次去想,是否真是自己毫无敬畏之心, 在世界上最残忍的地方说了那样不该说的话, 才会被命运之神那样无情地摁在地上?
宋止脑海中的场景不断旋转、变换、拉扯着, 从叹息之墙倒塌之前, 变到倒塌之后的黑夜里。
她仍旧无法忍受自己去回忆城墙倒塌那个瞬间发生的一切, 只记得叹息之墙里强大的精神支撑消失之后,漆黑的深渊尽头, 是无休无止的星兽潮,和永远都等不到的援军。
他们一直在星兽潮中坚持到叹息之墙倒塌后第三天,那一天, 是傅七杀的三十岁生日。
一个原本属于所有极夜军的, 打破魔咒的日子。
真正到了这一天,边境军总司令宋怀山早就牺牲了,大多数边境军也都和那堵城墙融为了一体。
援军迟迟不到,极夜军也只剩下六个人先遣队成员还在负隅顽抗着。
那时候傅七杀刚刚用完身上最后一管能源,一个人守着一片由兽王带领的星兽群,声音比平常还要沙哑许多,但那声音里, 还带着一种大无畏的嘲弄。
“没有蛋糕没有酒,给我唱一首生日快乐歌总可以吧!”
六个人分守在不同的站点, 队伍音频中信号断断续续的, 但几个人还是在喘息的间隙里,齐声唱响了那首生日快乐。
作为极夜七星最年长者的大北斗星,傅七杀在他三十岁生日当天, 就这样伴随着一首不该出现在这般炼狱中的生日快乐歌,淹没在无穷无尽的星兽潮里。
“告诉所有人,老子活到三十岁了!”
深渊尽处,棕色的星光熄灭了,但大北斗星,仍旧是浩瀚宇宙里,天边最不肯弯折的星群。
一直到他化作灰飞的那一刻,这首歌都没有停下,在宋止心中,这首歌永远都没有尽头。
这样一首普普通通的生日歌,在深渊中,竟然带上了悲壮,是书写了大北斗星一生的苍凉启示录,是极夜军千万英魂,宏大而美丽的完结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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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止回忆了半晌,在脑海中走完了大北斗星短暂的一生。
可回到当下,心魔引力场内,那首生日快乐歌才将将唱到最后一句。
伴随着生日快乐歌颤抖的尾音,周围的黑暗之中,传来一种令人心惊的震动,机甲们浮在空中,却能感受到那种直叫人站立不稳的摇晃。
这不是一两头巨兽能发出的动静,而是千万头星兽汇聚在一起,像是潮水般奔涌而来。
“什么东西?”
上官寻警惕地看向地方。
“这生日歌到底是什么,召唤星兽吗?”
伊芙挠了挠头。
黑夜尽头,逐渐出现了一些不一样的轮廓,和记忆中一模一样的星兽潮从四面八方涌来,打断了宋止的回忆。
奔狼与飞龙、赤狐与獒犬、还有无数叫不上名来的高阶星兽拥挤在一起,形成一个半包围的弧形,冲着几人狂奔而来。
宋止强行咽下喉咙中莫名涌起的腥甜,伸手抄起长鞭。
那曾经是宋止在叹息之墙外见过最震撼、最汹涌的星兽潮,对于其他机甲单兵来说,更是是闻所未闻。
宋止并没有下达任何指令,众人却已经自发背靠着背站成了一个圆形,把小舟和她这种没多少战斗力的人护在中央。
菲尼尼将自己埋进帝克罗斯柔软的羽毛中,正在装死。
“你别怕啊。”
伊芙声音有些颤抖,明显也是被这样的大场面吓到了,但她却在安慰着旁边的凯莉,“这些东西只是看起来吓人,那个梦魇树哪里来的这么强大的精神力,弄这么多星兽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