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复严眼神立刻变了,咬牙盯着她,一言不发。半晌转头往最里面的房间走,夏昙懵了下,以为他要逃避,但李复严只隔了半分钟不到就出来,手里拿着片东西。
夏昙满头雾水,待他越走越近,她看清那是张明信片,泛黄的页面,布满像是被揉碎过的褶皱。但黑色的字体永远不会褪色,越发清晰地印在上面。
夏昙还没想起自己在上面写了什么,李复严已经捏着它,摔打在她身上。
薄薄一片纸,再用力又能有多大力,隔着衣服,夏昙几乎没有任何触觉,只看着明信片刮过她胸前的布料,滑倒地上,写字的那片朝上。
她终于看清上面的字。
原来当年自己给他最后的留言,连个抬头都没有,他的名字在最后面,跟着句再见。
“夏昙,我也再说一遍。”李复严气的脖子都有些红,指着地板厉声道:“是你不告而别,只给我留了这么几句话!当时我没想过分手,即便我清楚你不想跟我走,但我以为你既然同意就会做到。”
他再次一字一句强调,每个字都说得极其慢,像从牙缝里挤出来:“是你,不告而别。”
夏昙没说话,也几乎没听进去他的话,只有“不告而别”这几个字在脑袋里盘旋。她低头,眯着眼睛极其艰难地默念完明信片上的这段话,陌生又熟悉,而后抬头问他:“那你想过我那时候为什么这样做吗?
“我走后,你做什么了?是不是第二天照旧飞你的美国?”
“那就是默认同意分手。这么多年过去,你还耿耿于怀什么?”
“要我因为甩了你再跟你道歉?我告诉你,别做梦了,所有事都一个巴掌拍不响,我不敢说自己没一点错,但你也没好到哪里去!”
夏昙的嗓音一声比一声高,李复严半句也答不出来。两双眼睛红着对视半天,李复严眼里都是血丝。
他滚了滚喉头,沉沉地说:“其实你也在怪我,这么多年。”
夏昙张了张口,突然胸口像堵了快大石头,差点喘不上来气。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表达有误,导致他抓错了重点。
“还是说,那时你希望我想方设法找到你,然后为了你留下?”
夏昙闭上眼,有几分心力憔悴地解释:“没有,我从没想过你会为了我放弃大好前程,刚才这么说只是让你认清自己的想法,当年我们其实没有那么相爱,所以你现在大可不必费尽心思跟我见面,做出一副念念不忘的模样。”
她闭着眼,接着侧过头,烦躁地补充:“你看到了,我现在很忙,根本没功夫折腾这些谈情说爱的事,更没功夫每次跟你见一面,都要把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翻出来吵一遍。如果你说的另一个选择只是为了骗我过来跟你翻旧账,那我们就没什么好讲,我先走了,再见。”
她刚转身,李复严上前一步圈住她的手臂,夏昙就猜这场架是吵不完了,但没想到李复严的思绪转变这么快,问的问题跟刚才吵的所有话题都毫不相干。
“你和王治涛,没有在一起?”
夏昙沉默,只甩了甩胳膊挣脱他。
“说话。”李复严催促她回答。
夏昙真是气笑了,破罐子破摔地转头看着他,狮子大开口:“我缺资金,你拿三亿出来,问什么我都回答。”
李复严直接愣住。
“拿不出来?还是严丰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你做不了主?”夏昙嗤笑了声:“没钱那就少在我面前装腔作势,以后别跟我耍今天这些没用的心机,浪费我时间……”
李复严穿着浴袍,系带绑得不牢,胸口露出一片,此刻胸腔正在剧烈起伏,肺像个被压瘪又玩命往里灌气的气球,被夏昙牢牢捏着。
他想,从当年到现在,能把自己气成这样也只有她。夏昙这张嘴,从来没让人失望。
“放开,我要走…啊……唔……”
夏昙被一双胳膊圈住,抱到楼梯栏杆上,接着,清新的沐浴香气劈头盖脸往她的鼻腔和嘴巴里冲。
李复严在吻她,或者说,他在用行动堵她的话。舌尖被他用牙齿狠狠叼住,而他自己的舌头却在她的地盘横冲直撞。
一切发生得突然,夏昙本能地找支点,只来得及抬手攥住他的头发。半干不湿,抓了一把。
等她反应过来,也丝毫没客气,咬他舌头,血腥味迅速蔓延在两人嘴里。
夏昙拽着他的头发往后扯,拉开两人的距离,但也没多远,鼻尖贴着鼻尖,滚烫的气息在皮肤间隙里弥漫。
“滚开!”夏昙骂他。
“想要三亿,哪有这么容易。”李复严喘着粗气,面色红润,又故作冰冷, “别咬人,我就告诉你办法。”
第65章 .金钱诱惑屈服于你的淫威
昙花香气清冽又绵长,在一层楼梯口都能闻到。也可能是夏昙的错觉,只觉得自己快要迷晕在这片空气里,思绪都渐渐烧起来。
但李复严的话无异于警醒,她扯着他的头发瞪了许久,眼见李复严又要吻过来,夏昙忽然拿回主动权,张嘴迎上去,吮住他的下唇,接着亮出牙齿,毫不客气用力往下咬。
更浓的铁锈味,李复严闷哼一声,往后仰身,嘴角粘着血丝,他本能地抬手用拇指指腹蹭,一阵刺痛。
夏昙趁机抬腿,膝盖猛地往前顶,隔着黑色浴袍撞到一片半硬不软的区域。李复严终于卸力放开她,连连往后退了好几步,躬下腰,彻底痛到发不出声。
“这么久不见果然大变样,当年满口素质素养的人,现在自己先变成了下三滥!”夏昙跳下栏杆站稳,指着他居高临下地发泄:“谁稀罕你的烂钱,好好讲话非不听,你当我现在变得多好脾气,非要凑上来被我揍才甘心是不是?”
李复严涨着脸仰头,抓住她指着自己的手指,咬牙切齿地憋出两个字:“闭嘴。”
夏昙凑到他面前,假惺惺地笑:“痛啊,要不要送你去医院?”
李复严又不说话了,忍了半晌才终于缓过来点,勉强直起身,气得浑身发红,手都在抖,“夏昙,你动手能不能注意点分寸!”
“真是好笑。”夏昙反问他:“你注意分寸了?还是你一直这样,逮着个漂亮女客户就威逼利诱往上亲?都说金融圈子肮脏,看来你也不例外,同流合污……”
“没有!”李复严几乎是低吼着打断她,“你不要胡乱发散,哪来的漂亮女客户,我怎么威逼利诱你了?”
“你刚才的话不就是这个意思?”夏昙不再挂笑,冷着脸质问:“把我骗过来,浪费我一晚上时间就算,还用金钱诱惑我屈服于你的淫威,李复严,你怎么变成这样,我真的不太认识你了。”
淫威都冒出来了,李复严简直被气笑。
他不过是气氛上头,随口说那两句罢了,又不是真要拿她怎么样,还不至于恶劣到这种程度,况且他也十分清楚,夏昙这脾性,能屈服才怪。但没想到她当了真,还上纲上线声声讨伐他。
半干不湿的头发刚才被夏昙揉的地一团乱,李复严抬手用手指往脑后顺,又揉了一把脸,逼自己理智一点,别跟她再争下去。
“今晚不是骗你过来。”李复严控制着火气和音量,嗓子带着压抑的沙哑:“但你没有给我讲正事的机会就先动手。”
夏昙强调:“是你先动嘴,说些不过脑子的话!”
“行,”他拧着眉,下大决心似的,说:“那句话是我冒犯到你。”
“就这样?”夏昙等着他的道歉。
李复严最擅长让人失望,他接着开始指控:“但今晚是你先引发矛盾,并且从头至尾你的态度显然比我更恶劣。”
夏昙实在没忍住,嗤笑几声。这人怎么还是这样,擅长倒打一耙,说得跟她跟个恶霸似的。不过她实在不愿纠缠下去,被他刚才一通强硬的吻闹得心绪凌乱血压升高,这不是个好兆头。
夏昙深呼吸几下,努力平复心情,勉勉强强说:“我刚才也不是想踢你下面,太急了,没来得及考虑方向,如果真的有问题,你及时去医院,可别影响下半身的幸福,我担不起这责任。”
李复严好不容易控制好的怒火又有燃起的趋势,他黑下脸,也粗喘了几口气,再也不想提这个,直接略过矛盾,生硬地直入主题。
“谭波记不记得?”
夏昙皱了皱眉,完全陌生的名字:“谁?”
李复严帮她回忆:“08年我们来上海,我带你跟一位朋友在陆家嘴附近吃日料。”
“哦,那个谭总。”夏昙恍然大悟,她当然记得,但今天才知道那人叫谭波,当时李复严并没有给她介绍对方的名字。
不仅如此,夏昙还记得更多细节。当时李复严让她少说话,谭波问她做什么工作时,他也截她的话。那会儿算是他们最甜蜜的日子,拌嘴吵架,转头和好又彻夜做爱,夏昙沉浸在爱情粉红色的泡泡里,忽视了很多本该在意的事。
她也是后来才想明白,当年李复严让她和谭总吃饭时的种种行为,就好像她刚招方助理那几个月,每回带他应酬都要处处注意,怕他没见识少说错话,怕他做错哪里给自己丢脸或者误了自己的事。李复严那时大概也是这种心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