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昨天按高个男生的饭量加了土豆的量,肉也煎了块体积相对大的,谁料他说:“不够。”
梁心本身食量不大,只是爱看菜品多种多样地铺开。
菜单递到手里,她整个人都会精神。这个想吃,那个也不错,这道汤看起来很暖,那个小菜一定下饭,要是有炸物,最好再配一口酸甜的蘸汁。
菜还没上桌,她说得兴致勃勃,仿佛真饿了三天。
可等菜端上来,又是另一回事。梁心每道都尝,每道都认真评价,眼睛发亮地夸这个料好香,那个火候正好,下次还要点。结果动几筷子,胃就会没出息地举白旗。
她这种爱吃胃容量有限的人,遇到李正清这种自称食量大的人,不由好奇:“你的不够,只指一顿要吃八个菜,还是一桶饭?”
李正清没听明白:“什么意思?”
“比如我吃得很少,但我喜欢桌上有好几道菜。你呢,是喜欢菜多,还是饭多?”
“都多。”他的视线在她脸上略一停顿,“主要问题不是菜。”
“那是什么?”
“你的碗太小了。”李正清指出一个客观事实,“等会儿我们买一套。”
说话间,铃声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没接,直接按掉。
隔了不到两秒,又响,他仍然没接。
车厢里关于碗和晚饭的松弛,被这一连串来电敲出细小裂纹。梁心盯着Carplay的导航和不断弹出的“杨梦”提示,不自在地抿了抿嘴。
她自然明白发生了什么:“不接Ok吗?”
李正清嗯了一声,语气没什么起伏:“她调了监控,看到我和个女的去拿车。现在在发疯。”
梁心瞬间坐直:“她看到我了?”
“放心。”李正清右手启动车子,左手把杨梦拉黑,手机扣到中控台上,“她没联想到那是你。”
梁心刚松一口气,他又补了一句:“她以为是新女朋友。”
“如果是新女朋友……为什么要发疯?太高兴了?”在她的词典里,发疯不是好词。
“我前两个女朋友,她都不满意。”
“不满意的点是?”
“鬼知道。”他早习惯了这种毫无道理的约束,懒得想。
手机又震了一下,他说:“我们先去超市。”
进景行区前,他去买了汉堡,没急着吃,等开到商场地下车库,才三两口把汉堡塞进肚子。这时候梁心刚结束和江禾的对话——
她好奇为什么李正清有新女友,杨梦会发疯。
梁心:【Question!】
江禾:【?】
梁心:【我刚和你哥去拿车,被你妈发现了。】
江禾:【你去了生态园?】
梁心:【你妈妈好像不高兴?】
江禾:【没事,我跟她解释。】
梁心制止:【别,你哥的事儿让他自己搞。阿姨没认出是我,以为是你哥新女友。】
她忍不住问:【我只是好奇,为什么你妈妈不高兴?】
江禾:【我也不知道。我哥每次谈恋爱,我妈都说是为了气她。】
江禾:【谁没事谈个恋爱,就为了气她。真拿自己当回事。自恋。】
梁心没往别处想,顺手问:【阿姨哪里不满意?】
江禾犹犹豫豫,正在输入了好一会:【我哥喜欢坏女孩。】【我妈说不入流。】
答案太直接。
梁心立刻将手机倒扣在腿上,心虚地往驾驶座瞥了一眼。驶入市区,正逢晚高峰,车流走走停停,灯光一阵阵掠过车窗。
确定李正清的侧脸在明暗交替之间一动没动,并没有分神看她,梁心才悄悄翻过手机,把屏幕藏在衣服底下,捂得严严实实,偷偷发:【怎么坏?】
江禾:【我觉得不坏啊,很漂亮。耳骨钉打了一排,手臂胸口都有文身,穿得也比较酷。我妈大概吃不消这种。】
过了会儿,他发来:【估计人在国外,她管不到,所以只能无能狂怒。】
梁心不敢再聊,赶紧收起手机。直到李正清停完车并吃完汉堡,她都没敢直视对方的眼睛。
她没想到江禾有问必答、知无不言、言简意赅得她毫无招架之力。
更没想到的是,她居然这么好奇。
李正清是真的饿了。
汉堡王的纸袋还带着一点热气。他坐在驾驶座上,三两口解决,视线时不时看向挡风玻璃的副驾方向。
梁心坐得很端正,手机捏在掌心,屏幕早就暗了,她却还像握着什么罪证,拼命咬嘴唇。这副样子完全是做错事的小孩。
他把最后一口汉堡咽下去,抽了张纸擦手,推门下车。
地库很空,不时有车驶过,声音在低矮的天花板下拖出一串空荡回音。李正清看了一眼停车区域,记下柱子编号和电梯方向,便往前走。
梁心低着头跟在后面,步子倒是不慢,只是眼睛不看路,直直朝右前方走去。
那边墙上嵌着一只红色消防栓,外壳凸出来一截。李正清在她撞上去之前,伸手挡了一下:“回神。”
梁心猛地刹车:“吓我一跳。”
李正清垂眼看她,“你一个不方便暴露行踪的人,走路不看路?”
梁心这才发现自己差点撞上消防栓,耳根热了:“不好意思。”
她下意识抬头对视,可李正清的眼睛太清醒,明明什么都没问,却像什么都知道,梁心心里咯噔一下,试图把话题拉回正事里:“我刚刚在想等会儿买什么。”
“哦?不是在想江禾跟你说了什么?”
梁心差点惊得跳起来,明明把手机挡好了的:“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他停下脚步,按下电梯键,颇为无语:“妹妹,车就那么大,你突然看我一眼,然后鬼鬼祟祟藏手机,我很难一无所知。”
“这样啊。”确实掩耳盗铃了。
“江禾说什么了?”
电梯迟迟没来,数字停在负二层。梁心站在那里,装死也装不下去,只好含糊交代:“我就问了一下阿姨为什么不高兴你交女朋友。”说完立刻补充,“我就是好奇。”
他眼底藏不住的玩味:“为什么不直接问我?”
梁心抿了抿嘴,老实道:“因为这是隐私,我不好意思当面问。”
李正清了然地点点头:“所以背后问。”
她死鸭子嘴硬:“这样会比较有礼貌。”
他忍俊不禁:“都打听到什么隐私了?”
“他还没回我,目前没听到。”
他摊开手,朝她勾了勾:“我看看信息。”
手机在运动裤口袋里,梁心赶紧捂住。摸到里面还塞着那个没吃完的青团,隔得手心发黏,她又把青团丢进旁边垃圾桶,继续捂住口袋:“隐私,这是我的隐私。”
“你的隐私是隐私,我的隐私不是?”
电梯门开了,梁心跟着人流走进去,理直气壮得很勉强:“你也可以背后去问我的。随便问。”
李正清慢半步进来,站到她身侧。
梯厢里的白光落下来,他眉梢几不可察地一扬,“就是不能当面告诉我呗。”
梁心想起下午跟人交易情感故事,爬完山一个字都没交代,顿时更心虚。
电梯到了超市楼层,门一开,她立刻推着车直奔食品区。回到自己擅长的领域,梁心那点心虚很快被冲散。
趁她挑菜,李正清从酒水区货架上拎了一瓶金酒放进推车。瓶身细高,透明玻璃,标签是冷色调的蓝白色,看起来干净利落,没什么花哨装饰。
梁心看见了:“家里不是有酒吗?”
“没多少了。”
她拿完葱姜、青椒、土豆、排骨、皮蛋,酒酿和圆子,又在冰鲜区停下,挑了一条海鲈鱼。鱼身银白,躺在碎冰上,尾巴微微上翘。
见他站在一旁一言不发又看得认真,她不由问:“你不好奇我做什么吗?”
“好奇。猜了一路。”
梁心来了兴致:“那你说一下。”
李正清垂眼扫过推车:“排骨,青椒土豆丝,酒酿圆子。”
“还有呢?”
他的视线落到那条被装进透明盒子里的海鲈鱼上,停了一下,“不知道,这条鱼看不出来。”
梁心眼睛亮了:“那就是没有都猜对。”
李正清不解她为什么这么开心:“嗯。”
“猜错了要接受惩罚。”她说。
他闻到诡计,抄起手后退一步:“我没答应接受惩罚。”
梁心:“……”
“不过可以听一下惩罚是什么?”
梁心指了指推车里的金酒。刚才他从货架上随手取下一瓶,不确定他懂不懂酒,看架势似乎不懂:“很简单,换一瓶酒。”
“为什么?”
“我……我爸爸说,那瓶不好喝。”
她把蓝白标签金酒放回货架,从旁边取了一瓶同样透明玻璃瓶、瓶肩更圆、标签带草绿色和象牙白的金酒,“我爸爸喜欢喝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