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晓茹看着她，眼底情绪晦暗不明。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低低吐出两个字：“抱歉。”
祝青听罢大方一笑，张开双臂抱了抱她，“没关系，我原谅你了。”
她很快就松开了手。
这个拥抱非常短暂。
吴晓茹却怔怔地站在原地，始终没有说话。她垂在身侧的手握紧又松开，之后缓缓抬起，轻轻擦去祝青眼角的泪痕。
祝青略感诧异，回望着她。
今天的晓茹……怎么连安慰人都变得这么沉默、这么一板一眼？
安静中，有脚步声响起，由远及近。
是裴戎回来了。
祝青回过神，给两人简单做了介绍。
裴戎为了隐藏身份，无意与吴晓茹结交。
而吴晓茹的话更是少得可怜。
双方简单客套了几句便分道扬镳，各回各家。
回去路上，祝青和裴戎都没怎么说话。
出了地铁站，回港湾旅馆还要走十分钟的路。其中有一段是临河的小径。这个点的河道旁空空荡荡，只有夜风裹挟着河水的湿气，带来一丝凉意。
祝青踩着石阶慢吞吞地往前走。
裴戎放慢脚步跟在她的身侧，忽然问：“还难受吗？”
祝青摇了摇头，下意识地抬眼。
视线撞上的瞬间，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相处了这么久，这只是最普通不过的一次对视，空气里却好像多出了一种说不清的微妙。
祝青垂下眼眸，茫然地踢了踢脚边的石子，“你怎么不问我，刚才在里面……为什么不愿意展示？”
裴戎说：“你不想做的事情，那就不做。”
“你也没有问过我，我到底是什么物种，什么等级。”
“你想说的话，自然会告诉我。”
祝青停下脚步，转头看他：“你难道一点都不好奇？”
“那你呢？”夜风吹散裴戎额前的碎发，他定定地看着她，“你也从来没问过我的过去。你对我，好奇吗？”
祝青一时竟有些答不上来。
裴戎看着她呆愣的样子，莞尔一笑。
“刚才帮我们解围的那个裴臻，是我二哥。我是裴家的小儿子。”他半开玩笑地说，“你失忆了，对很多事情都一无所知，回头可以去网上查查看。总之……是个挺有名的家族。”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我之前逃婚了，怕暴露行踪，所以一直在躲。这段时间，谢谢你收留我。”
“逃婚？”祝青惊讶道，“你被逼着结婚吗？”
“嗯，家里安排的。”裴戎眼睛里的光彩暗淡下去，“裴家人代代都是S级，唯独我，从出生起就是个意外的C……挺丢人的吧？”
祝青脱口而出道：“当然不！”
裴戎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可家族视我为耻辱，对外抹去了我的信息……没有稳定剂，我连正常生活都做不到。对他们来说，我这种人除了联姻也没有别的价值了。”
祝青听得心里一阵难受。她望着裴戎的侧脸，仿佛透过他眼底的寂寥，看到了同样被这个世界排斥在外的自己。
“原来这个世界也会发生这种事……原来你过得这么不开心。”
裴戎一怔，促狭地笑：“这个世界？难道你不属于这里吗？”
祝青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皎洁的月光洒落在河面上，随着水波轻轻晃动。那些细碎的光芒映入她的眼底，把她的目光浸润得温柔而专注。
裴戎看着她，胸腔深处那股沉闷而陌生的悸动再次涌起。
一下。
又一下。
愈演愈烈，像一颗种子快要破土而出。
他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
夜风拂过，吹乱祝青的长发。
裴戎抬起手，轻柔地将她的碎发别到耳后。手指停在那里，没有收回。
他低下头，轻轻吻住她的嘴唇。
彼此的呼吸交叠在一起，温热而缠绵。
祝青睁大眼睛，不敢乱动。
男人气息微乱，长长的睫毛近在咫尺，带着细微的颤动。她大脑一片空白，心跳彻底乱了节奏。
终于。
她慌乱地、紧紧闭上了眼睛。
第14章 现在……算交往吗？
短暂的一个吻，时间却仿佛被拉到无限漫长。
裴戎缓缓直起身，凝视祝青的脸庞。祝青睫毛轻颤了几下，一睁开眼，便受惊似地往后退了一步。
昏黄的路灯下，两个人的脸都红红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祝青脑子里乱成一团。
这已经是他们第二次接吻了。可为什么比起上一次近乎失控的深入，这次浅浅的、蜻蜓点水般的吻，反而让他俩更加生涩、更加手足无措呢？
她顶着快要烧起来的脸埋头往前走，手腕忽然被一抹温热圈住。
裴戎快步追上来，手指顺着她的掌心滑入，和她十指紧紧相扣。
“我们回去吧。”
他的声音清澈又温柔，很好听，祝青很喜欢。
她感受着掌心相贴、指尖相嵌的紧密，原本发飘的心脏忽然落到实处。
眼前这个漂亮男人，已经把最深最狼狈的秘密摊开在她面前，给了她百分百的信任。这个瞬间，她忽然也想把那个藏了很久、谁都不敢说的秘密告诉他。
祝青反复犹豫、挣扎，终于下定决心开口：“裴戎，我想跟你说个事情。”
裴戎停下脚步：“什么事？”
祝青面向波光粼粼的河水，没有立刻说话。
裴戎看出她的纠结，意识到接下来的话非同小可。他没有催促，耐心地等待。
“是关于我的……一个秘密。”
祝青深吸一口气。
“你刚才说得没错，我可能真的不属于这里。我应该是个纯人类，不会兽化，也没有等级。”
行驶的出租车里，“吴晓茹”正疲惫地靠在车窗，闭目养神。
意识逐渐陷入昏沉。
熟悉的眩晕袭来。
再睁眼时，映入眼帘的不是出租车的内饰，而是深夜里静谧流淌的河流，以及岸边站着的纤细背影。
祝青。
时煜一眼就认出了她。
耳边回荡的是她刚刚落下的那句话：“我可能真的不属于这里。我应该是个纯人类，不会兽化，也没有等级。”
再低头一看自己的身体，是裴戎。
此刻，他直接从吴晓茹的身体，附体到了裴戎。
时煜回想祝青刚才的那段话，不觉一笑。
他费了那么多功夫想要查清她的底细，没想到最后答案会以这种方式，主动送到他的面前——
她是个世上绝无仅有的纯人类。
而这样的秘密，她竟然毫无保留地告诉了裴戎。
时煜的眼眸蓦地一沉。
祝青等了很久都没有得到回应，疑惑地转过头，却发现裴戎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那双熟悉的眼睛里没有惊愕，也没有温柔，只剩下一种陌生的沉静。
她一时有些慌神：“你……不相信我？还是觉得我是怪物？”
裴戎依旧沉默。
祝青感到难过，后悔像潮水般淹没了她。
她为什么要这么冲动？
仅仅因为一个吻，就毫无保留到这种地步，就这样把危险的秘密轻易告诉了他。现在，她的坦白只换来了这
种令人失望的反应。
裴戎似乎终于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往前走了一步，放轻声音：“我相信你，也不觉得你是怪物……我只是有些惊讶。”
祝青抬起眼，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希冀：“真的？”
“嗯。”裴戎语气温和，“告诉我，你从哪里来？为什么会这样？”
祝青面露茫然，不知从何说起。
穿越、地球、另一个时空……这些词汇一旦说出口，他还会相信她吗？恐怕真的会把她当成精神病吧？
她已经后悔自己的莽撞了，胡乱编了个理由：“没有，其实我是跟你开玩笑的。”
裴戎静静端详了她一会儿。
祝青很自然地重新牵起他的手，转移话题：“好累呀，我们还是快回去吧。”
裴戎垂眸看着两人紧握在一起的手，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最终没有挣开。
回到港湾旅馆时，已经快要凌晨。
一踏进房门，想到今晚还要和裴戎睡在同一个房间，祝青竟然开始紧张。在河边接吻的画面、残留在嘴唇的触感，不断在她脑海中反复回放。
她急忙低下头换鞋，小声说：“你先洗澡吧。”
半晌，屋里没有任何回应。
祝青抬起头，发现裴戎站在原地静静看着她，心里莫名一跳。可下一秒，对方垂下眼帘，淡淡“嗯”了一声，转身拿了换洗衣服进浴室。
听着里头哗啦啦的水声，祝青捂了捂狂跳不止的心脏。
今晚……可怎么熬过去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