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裴戎带着一身水汽出来,祝青连余光都不敢往他身上瞟,抱着睡衣飞快地钻进浴室。
不大的空间里充斥着他的味道,盥洗台上摆放着他的洗漱用品,脏衣篓里堆着他换下来的衣服——这些再寻常不过的细节,此刻化作带电的引线,每一样都能电到她敏感的神经。
祝青心不在焉地洗完澡,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绯红的脸,湿漉漉的眼睛,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他们现在算什么?
交往吗?
他亲了她,也和她十指相扣,可他什么都没说啊。
祝青拍了拍自己的脸,小声嘀咕:“别乱想了……”
磨蹭许久,推门走了出去。
卧室里,裴戎已经背对着床的方向,在地铺上躺下了。
祝青轻手轻脚地爬上床,钻进自己的被窝,却怎么也睡不着。她躺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小声唤道:“裴戎。”
床下很快传来一声低低的:“嗯?”
祝青翻过身,侧身趴在床沿边,耳根发烫。在黑暗的掩护下,她鼓起勇气,羞怯地开口:“我们现在……算是交往吗?”
话音落下,空气安静。
时煜在医疗室里醒来,入目是刺眼的冷白灯光。
他躺了许久,确认自己没有再附体到别人的身体。
“你终于醒了。”许哲守在旁边。
时煜撑着床沿坐起身,连身上的数据线都来不及扯,伸手揉了揉太阳穴,那里正一抽一抽地发胀。
“这次多久?”
“接近四个小时。”许哲仔细观察着他的神色,“头疼?以前没有出现过这种反应。”
“嗯。”时煜扯掉手腕和颈侧的线,动作有些烦躁,“监测数据怎么样?”
“神经元递质出现大面积波动,尤其是你的α脑电波。”许哲的神情是从未有过的凝重,“之前这种附体现象,基本发生在你入睡前或者疲劳期。可今天,你是在会议中、神志完全清醒的情况下突然失去意识的。”
时煜靠在床头,若有所思。
许哲问:“这次看到那个女人了吗?”
时煜轻轻一笑:“还是她。而且,这次我一连附体了两个人,醒来都在她身边。”
许哲登时变了脸色。
“连续进入两具身体?……看来症状在快速加重。”他无不担忧地说,“时总,既然我们已经怀疑那个女人是诱因,不如直接把她带回来控制住。不管她是什么来历,继续放任她在外面太危险了。”
“不用。”
时煜沉默片刻,扯了扯嘴角。
“既然每次醒来都绕不开她,那就让她跟着我吧。”
第15章 私人助理
祝青醒来的时候,裴戎还在睡觉。
这一晚他睡得格外沉,直到她洗漱完毕、轻手轻脚地换好衣服,都还没有丝毫动静。
祝青合上房门,无声地叹了口气。
昨晚她鼓起勇气问出的那个问题,最终没有得到答案,因为裴戎睡着了。
一开始祝青还怀疑他是装的,怎么可能有人前一秒还在说话,下一秒就进入梦乡的呢?
她不信邪地叫了几次他的名字,黑暗中却只有他均匀的呼吸声。
上班路上,祝青脑子里闪过无数种可能:裴戎醒来后会是什么反应?他到底有没有听到她的问题?他们今后要怎么相处……
一切都是未知数。
她必须熬到下班回家,才能揭开谜底。
带着满腹心事,祝青一整天都心神不宁,数着时间等下班。
午饭时间,饭搭子吴晓茹没有出现,直到下午才姗姗来迟。
“昨晚我是不是喝酒了?头疼得厉害,迷迷糊糊就在家里了。”吴晓茹揉着太阳穴,一脸疲惫,“你后来怎么样,有没有遇到合适的?”
昨晚实在混乱,祝青也不确定她喝没喝酒,只摇头答:“没有合适的。”
“别气馁,你要是真想找男朋友,我以后再带你去高质量的局。”吴晓茹打了个哈欠,没精力多聊,埋头处理手头堆积的工作去了。
祝青离开她的工位,坐货梯上楼,开始每日例行的第二遍拖地清洁。
刚把拖把在水桶里拧干,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由远及近。
秘书姐姐快步走到她面前:“祝青是吧?”这还是她还是第一次称呼祝青的名字,“时总找你,现在。”
祝青惊讶道:“时总?他找我什么事?”
“我哪儿知道呀。”秘书说完,又换上一副客气的笑容,“老板亲自找你,肯定是有要紧事。快去吧,别耽误了。”
祝青把拖把往墙边一靠,扯下黄色塑胶手套准备过去,却被秘书姐姐一把拽了回来。
“你好歹先洗个手吧?”她无奈地说。
祝青依言照做。
在她的监督下,祝青挤了两泵洗手液,认真搓出泡沫,反复冲洗了好几遍,直到对方露出满意的神色才擦干。
“时总有洁癖,你不知道?”秘书姐姐眼神暧昧,“往后遇到这种情况,你自己得多注意点。”
这种,情况?
找她过去的情况?
可大老板日理万机,应该不会经常找她吧?
祝青一头雾水地走到办公室门口,抬起手敲了敲门。
“进。”
偌大的办公室里,时煜坐在办公桌后,正低头翻阅着一份纸质文件。
祝青走到桌前站定,双手规矩地交叠在身前,“时总,您找我?”
时煜眼皮都没抬一下,“两分钟。”
祝青乖乖站在原地等待。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洒落进来,把整个办公室照得通透敞亮。
祝青的视线无处安放,游荡了一圈,最终还是回到了男人身上。
他长了一张骨骼感极强的脸,眉骨深邃,鼻梁高挺,下颌骨微微凸起。如果说裴戎的美是柔美的、带着少年气的,那么眼前这张脸则充满了浓烈而成熟的男性气息。
二十岁的裴戎还没有长出属于成年男人的粗粝与张力,所以总能让祝青感到安全和信任。
而时煜不同。
他的精致里混杂着几分不加修饰的粗犷——皮肤不够白皙,线条过于冷硬。可恰恰是这些“瑕疵”,好像反而成了某种性感的来源。
充满危险,却极具魅力。
祝青看得入神,神游天际。
那双漆黑的眼眸忽然抬起,直直地看向了她。
她心里一慌,飞快移开视线。
被美好的事物吸引实乃人之常情,看一看不算过分……她默默安慰自己。
时煜倒是神情淡然,看起来并未注意她的小心思。他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十指交叉,姿态慵懒。
“来恒序一段时间了,感觉如何?”
领导的随口一问,往往暗藏试探,祝青不敢掉以轻心,斟酌着回答:
“恒序是一家非常优秀的公司,制度完善,管理规范,我能在这里工作感到非常荣幸。以后我会继续脚踏实地,努力做好本职工作,不辜负公司给我的机会。”
时煜要笑不笑地看着她:“这么说,你对恒序很满意?”
“是的,非常满意。”
“很好。这段时间
,高管层也看到了你的努力。”时煜把刚才翻阅的那份文件往前推了推,“我这里有一个更能体现你个人价值的岗位。从明天开始,你调来做我的私人助理,二十四小时贴身待命。”
祝青反应了好几秒,才消化完他这段话,有些局促地说:“我现在只负责后勤,其他什么都不会……”
“你的工作很简单。”时煜打断她,语气不容置喙,“倒咖啡,定机酒,打印文件,这些都不难,我相信你能胜任。”
“等、等一下,时总。”祝青急得舌头都快打结了,“那,二十四小时贴身待命又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私人助理负责兼顾我的日常起居,我去哪里,你就去哪里,包括住家。”
他修长的手指点了点桌上的那份文件,眼神示意:“不先看看合同么?”
“……好。”祝青机械地拿起桌上的合同翻开,一眼就看到薪资那一栏,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年薪两百万?!
是他疯了还是她眼花了?
时煜看着她的表情,微微一笑:“你现在签字,明天就能正式调岗。”
这消息的冲击力实在太大,祝青慌忙把合同放回去,想了半天,勉强问出一个问题:“时总,我能问问,为什么选我吗?”
时煜好整以暇地复述她刚才的话:“你自己说的,脚踏实地,努力本分。对于这份自我评价,我非常认可,而我身边,恰好就缺你这样的人才。”
……是么?
怎么感觉好像带着嘲讽呢?
祝青尬笑一声:“但是……”
“怎么?”时煜再次打断她,“你对自己没有信心?”
那股高高在上的威压无形地压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