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哲听完扶了扶眼镜，温和地解释：“恒序医疗中心的数据库分为四套。第一套是公开数据库，全集团员工都能访问，主要是基础理论；第二套是专业数据库，仅限内部核心研究人员；第三套是核心数据库，涉及未公开项目，需要项目总负责人亲自审批；至于第四套……”他微微一顿，“那是绝密数据库，整个恒序只有时总拥有最终权限。”
祝青若有所思地抿紧嘴唇。
许哲笑容和蔼，试探地问：“祝小姐是想看哪方面的资料？或许我可以帮你申请一个临时权限。”
“是……关于纯人类的资料。”祝青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若无其事，“前两天看了个纪录片，有提到纯人类，我觉得挺有意思的，想多了解一些。”
许哲回忆了一下，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如果我没有记错，这应该直接归属于第四套数据库。”
祝青不甘心地追问：“就没有别的办法吗？您刚才说的那个临时权限呢？”
“级别太高，我也爱莫能助。”许哲无奈摊手，“第四套数据库的防火墙直接挂载在集团中央智脑上，所有访问记录都会同步到时总的私人终端。没有他的首肯，任何人都没有权限查看。”
祝青失望地垂下眼眸，不再说话。
空气安静下来。
许哲看着她失落的样子，不觉失笑，语带揶揄地提点了一句：“祝小姐，你如今可是时总唯一的私人助理，应该很好开口才对，怎么反倒越过他，来问我了？”
祝青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强撑着打圆场：“时总每天日理万机，我想着这点无足轻重的小事，就没必要特意去麻烦他了。”
她站起身道：“既然规矩这么严格，那我就不继续打扰您工作了，谢谢许经理。”
“祝小姐。”
许哲在身后叫住她。
祝青驻足回头，只见这位和蔼的经理笑得颇有深意：
“说到底，数据库不是权限问题，而是时总一句话的问题。只要你获得他的信任，开个数据库的口子，其实并不难。”
祝青看着他，机械地应了一声。脑子里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瞬间变得一片空白——
获得他的信任。
蛇族表达信任的方式，是接吻。
祝青痛恨自己为什么会在第一时间想起时煜曾经说过的那句话，连带着昨晚那场缠绵，在记忆中愈发清晰而热切。
回到岗位时，祝青整个人都有些魂不守舍。
秘书拿着文件过来，照例交给了她。
“你去吧。”祝青把文件推回去。
秘书朝她眨眨眼：“我才不做这种没眼力见的事儿呢，好啦，你快去吧。”笑着离开了。
祝青站在办公室那扇沉重的大门前，闭上眼做了三次深呼吸，直到狂跳的心脏稍微平复了一些，才敢推门进去。
她全程低着头，抱着文件死死盯住自己的脚尖，连一丝余光都不敢往办公桌后那个高大的男人身上瞥。
时煜正在电脑上查看邮件，听见动静回头瞧了一眼，看见是她，动作微微一顿：“事情办完了？”
“……嗯。”
时煜笑了笑：“你倒是挺热爱工作。”他幽深的眼眸落在她身上，语调带起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探究，“特意请了假，不在家里休息一天，下午又赶回公司来？”
祝青把头埋得更低了：“嗯。”
时煜打量着她，发现她从进来到现在，连一次正眼都没给他，平时的她绝不是这样子。
此刻的模样与其说是害羞，不如说是……避之不及。
“请您签字。”祝青放下文件，说完便匆匆转身。
他看着她仓皇离开办公室的背影，
修长的手指慢慢敲击着桌面，忽然停住——
她害怕他。
她在躲着他。
时煜晚上有应酬，祝青没有同去，她独自搭乘地铁回到别墅。
夜幕降临，裴戎依然没有回来。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直到时煜的车都开回了车库，楼下那个房间依然是一片冰冷的死寂。
祝青焦急地在房间里转圈。就在她快要绝望的时候，裴戎的电话终于打了过来。但这一次，他的语气里再没有往日的温柔，只剩下疲惫与焦灼：
“青青，不是好消息……家里人发现了我在港湾旅馆和这边的行踪，我现在得在外面躲一阵子。这段时间，我不能回别墅了，很抱歉。”
“怎么会这样？！那，那你现在在哪里？”
“暂时没有固定的地方，但你放心，我现在是安全的……你这段时间不要主动联系我，先这样吧。”
“裴戎你等等！我还有事要问你……”
“嘟……嘟……嘟……”
电话突兀地挂断了。
祝青保持着举着手机的姿势，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灵一般。
昨晚发生的一切还是一场稀里糊涂的烂账，她甚至还没想好该怎么把“时煜会附体”这个惊天发现告诉他。
她以为至少今晚，她还有一个可以依靠、可以一起商量的爱人。
没想到等来的却是一场毫无预兆的别离。
祝青缓缓放下手机。
别墅还是那个别墅，她却再次变得一无所有。
就在这时，门口响起了敲门声。
第33章 安慰
祝青把眼眶里打转的泪水憋回去，勉强收拾好濒临崩溃的情绪，走过去打开房门。
门外站着时煜。
是了，当然是他。这会儿别墅里除了他，也不会有别人了。
“时总。”祝青声音恹恹地问好。
时煜仍是白天的装束，仅脱去了西装外套，衬衣领口松开两颗纽扣，显然是回来后没来得及洗漱。他扫了一眼祝青身上同样整齐的衣着，问：“还没准备睡觉？”
“嗯……请问时总有事吗？”
“在等裴戎？”时煜顿了顿，语气平淡得仿佛只是随口一提，“我看他好像不在家。”
祝青下意识抠紧手指，平静地答：“嗯，他有点事，要出去待几天。”
时煜看着她，有好一会儿没有说话，忽然沉声道：“为什么不敢看我？”
祝青一愣：“……我没有。”
“那就抬起头来。”时煜的声音淡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力量，“看着我。”
祝青睫毛轻颤，慢慢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时煜终于看清她的眼睛——那双水润的眸子此刻隐隐泛着一圈红，分明是哭过又强行忍住的模样。
脆弱、无助，却故作坚强。
祝青精神高度紧绷，她以为时煜会继续追问，甚至已经做好了应对的准备。
可出乎意料的是，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凝滞片刻，最终什么都没问，而是放缓了语气道：“吃晚饭了吗？”
祝青沉默两秒，轻轻摇了摇头：“没胃口。”
“跟我来。”
时煜言简意赅地丢下三个字，转身朝楼下走去。
深夜的厨房笼罩在柔和的暖黄色灯光下。
时煜站在大理石岛台前，衬衫的袖子挽至小臂，露出结实的肌肉线条。
他从冰箱里拿出鲜奶、椰浆、西米和新鲜的芒果。开火将水烧开，倒入西米，用银色长勺在锅里不紧不慢地顺时针搅拌。
整个过程，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厨房里安静极了，只有流水声、气泡咕嘟声，以及金属勺偶尔碰撞发出的清脆声响。
这种充满人间烟火气的静谧，像是一剂温和的安神药，让祝青在食物的香气中一点点放松下来。
锅里的椰浆和鲜奶开始咕嘟咕嘟地冒热气，时煜将切好的芒果丁放进去。不多时，一碗温热甜香的芒果西米露被推到祝青面前。
“情绪低落的时候，身体会更需要糖分。”
“……谢谢。”祝青讷讷道，“没想到你还会下厨。”
“也不算，是很简单的甜品，看周姨做过。”时煜洗完手，随手扯了张纸巾擦净。
他依旧什么都没问，既没有打探她和裴戎的事情，也没有追问她的眼泪。只是静静坐在餐桌对面，看着她一口一口吃下去。
甜甜的液体滑入食道，祝青那颗漂泊无依的心，竟在这一刻得到了奇异的安慰。
吃完夜宵，两人一前一后上楼。
走到祝青的房门口，时煜驻足停下，温声道：“早点休息，晚安。”
他漆黑的眼眸里倒映着她小小的身影，给人一种专注而深情的错觉。祝青心头一热，鼓起勇气开口：“时总，我能不能……请你帮一个忙？”
“当然。”他耐心站在原地，眼神里甚至带着一丝鼓励。
祝青深吸一口气道：“我想看看恒序医疗中心里关于纯人类的历史研究资料。我今天问过许经理，他说我没有访问权限……我最近在看一些相关纪录片，对这个挺好奇的。”
她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然而，时煜只是略微扬了扬眉，云淡风轻地回答：“可以，明天就带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