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臣他蓄谋已久_昭铃【完结】(24)

  闭上眼,兰猗放弃了,她感受着耳边渐重的气息,以及身后人的变化。

  她低低开口:“求上相,饶恕容淇。”

  自在此地再见褚玠,兰猗便知这祸事是无论如何也躲避不开的了,所以她言辞温婉,不与褚玠做争论,不去激怒他。

  尤是褚玠说容淇越狱已沦为死囚,兰猗便知,这是褚玠为自己量身定制的圈套。

  前有柔情陷阱,后有瓮中捉鳖,当真妙极,用心之至,谁不道一句费心。

  他晓得容淇是她的家人,对她重要至极,这是她亲手交到他手中的把柄,他自然要好好利用起来。

  他要以容淇之性命,留她千秋万代,于他身侧。

  永不会离开。

  既然褚玠不愿放过她,便请求他放过容淇一人罢。

  是她连累了容淇。

  此番容淇重回诏狱,身上除了舞弊之罪,另加越狱之罪,必是死刑,难再有生天。

  兰猗知道褚玠可以。

  他的权势,他与陛下的关系,他一定可以救容淇。

  一定可以饶恕容淇。

  罪魁祸首是褚玠,可到头来,她仍是要求他。

  “先前不是还唤我名姓吗,兰娘。”

  他亦不在乎,淑女在怀,称谓可大可小。

  褚玠凑近她的耳边,低声问:“你与他成亲,是真心实意吗?”

  兰猗不明他话中含义。

  褚玠只当她是默认,唇凑近她的耳垂。

  耳垂饱满,上面还缀着褚玠特意从库房中挑出来的一对红翡耳坠,衬得她肌肤胜雪。

  “既是真心实意,我因何饶恕他?”

  褚玠的手卷起兰猗的青丝,青丝婉转于他的指缝中。

  兰猗只好说:“并非真心实意。”

  褚玠把玩她的青丝,“那便是他强求,我又为何饶恕他?”

  “你究竟要如何?”

  真心实意不可,假心假意不可,这也不可,那亦不可,褚玠的意思无非是不愿饶恕。

  “兰娘,我说了,”褚玠顿了顿,“求人要有求人的诚意。”

  他退开身子,向后走了几步,放开缠住兰猗的手,还她自由。

  看似还她自由,然,在他含笑的双眸中,冰冷的眸光正死死地扣留住了她。

  她一步也迈不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诚意

  龙凤烛爆开一个灯花, 蜡油流下来堆满烛台。

  “诚意……”

  兰猗喃喃道,失神地看着褚玠。

  于褚玠而言,什么样才叫诚意?

  她下意识便要跪下, 却受褚玠喝止:“兰娘, 你到京城来,跪了多少人?”

  一句话将兰猗拉回了两个月前, 那时兰猗方至京城。

  京城达官显贵如海中珍珠般数不胜数,随意一位官员,无论品级高低,皆是兰猗从未见过的官职。

  他们手里漏出来的丁点权力能办之事, 皆是兰猗从未想过,也从不敢想的。

  可是, 那些官宦, 如何会见一位出身低微的瓷娘呢?

  兰猗只能每日揣着状纸,跪在大人宅邸大门前,心软的官员,或遣小厮将她赶走,或请进一见, 与她讲明权责不行;心硬的官员,便是她在大门前从晨间跪到日落, 亦不愿见她一面,听她陈情。

  若她的膝下一跪价值千金,那她便走不到如今这一步。

  褚玠是在提醒她, 她的跪拜, 算不得值钱的东西。

  更算不上她的诚意。

  “恕民女愚钝,不知上相要的诚意为何?”

  兰猗紧握双手,诚心发问。

  褚玠站在原地, 温情笑道:“兰娘,以你之聪慧,必定心有答案,只是不愿面对。”

  兰猗当即否认:“上相谬赞,民女的确不知。”

  “是吗?”

  褚玠反问。

  他的双眸如一把枷锁套住了兰猗,眸光始终流连在兰猗的身上,不肯离开。

  见兰猗神色躲闪,不肯与自己对视,褚玠不明意味地笑了一声,向兰猗方向迈了一步。

  兰猗察觉到褚玠走近自己一步,她便向后退了一小步。

  褚玠的眸光便由兰猗的脸颊,滑过兰猗的身子,停在兰猗后退的步履。

  “我想要的诚意,”褚玠又上前一步,“是你。”

  “我已在上相身边了。”兰猗手摸向身后探路。

  兰猗这番话,褚玠更觉她可爱,他眉目柔柔,情意深深:“你明知晓我非此意。”

  “是,上相正人君子,方才上相已给了我离开的机会,是我自愿留在上相身边的。”

  兰猗反唇相讥,抬眸对上那柔情蜜意的一双眼,如此深情,却是虚伪的做戏。

  兰猗瞧不起,鄙夷,便补上一句:

  “与容淇无关。”

  褚玠步步紧逼的步子顿住,他的眸色突转,变得阴鸷非常。

  兰猗的腰际已撞上的神台,与身前的褚玠尚有半臂的距离。

  这半臂的距离,是褚玠等她拿出诚意,是她对自己尊严的坚持。

  眼前的男人确实极会洞察人心,他猜得分毫不差,她自己的心里早已知晓诚意的内涵。

  他费尽心思,却又不愿彰显得自己强迫于人,他要的诚意,是她主动献来。

  兰猗非烟花女子,便是心中没有容淇,便是婚书已烧成灰烬,亦无法改变她已成容淇之妻的事实,她做不出主动跟从之事。

  “不必用话来激怒我,”褚玠双手相击,清脆的掌声响起,“你觉得你是容夫人,很是为难,不知该如何办才好。我疼惜你,不愿你为难。”

  兰猗疑惑,正要询问,便听见外头传来凄厉的尖叫声,声音大得盖过了雨线链地声。

  几乎是下一声到来之时,兰猗便分辨出了这是容淇的叫喊。

  兰猗作势要往门外去,褚玠用自己的身子挡住兰猗,他又击掌,外头的动静霎时间停息。

  他眉尾挑起,静候兰猗回答。

  供台上,那对劣质的龙凤烛火苗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将她投在墙上的影子拉长,最终和另一个高大的影子部分重叠,不分彼此。

  犹如她现下,仿佛也要被身前那片带着浓郁冷香的阴影,一点点吞没。

  她能感觉到他炙热的眸光赤裸裸的粘在自己身上,十分耐心地等待她做选择,究竟是选和他永不分离,还是选送容淇去地府与他的父母早日团聚。

  他勾勒着她的脸庞与身躯弧度,眼底幽深,如毒蛇吐信般迷惑道:“兰娘,他总是陷你于死地,唯有我体贴你,关怀你……”

  兰猗咬唇,指甲深入掌心,掐出血痕,狼狈不堪压折了她挺立不肯低头的脖颈。

  “劫诏狱者与越狱者同罪论处,容淇方才那般清楚朝律,怎会不知?”

  “是我自己要劫狱。”兰猗反驳。

  “他不提醒你吗,”褚玠笑问,细细品味兰猗松动的坚持,“他不怕你死吗?”

  他的言语化作一条长蛇,紧紧缠绕住兰猗的那一颗心上,叫兰猗呼吸变得沉重且艰难。

  褚玠不待兰猗辩驳,继续道:“爱之则欲其生,若我是容淇,便会劝你离开,好好活下去。甚至在写家状时,更不会担忧什么捉婿之事,将你这无关之人,牵扯进生死大案中来。”

  屋外雨风秋意袭袭,拂过她的裙角,露出鲜红色衣衫下的青色衣料,兰猗四肢渐渐冰凉,寒意布满全身,惹得她阵阵颤栗。

  “兰娘。”

  褚玠轻唤,爱意百转千回,随短短二字,乘风送进兰猗的耳中。

  兰猗很清醒,并未因褚玠所言而疑心容淇动机,褚玠算计人心,却算不到她与容淇多年情谊,岂是他人三言两语即可离间的,他们之间最是清楚对方德行。

  可兰猗亦清醒的知晓,自己已走上褚玠布好的绝路。

  兰猗无力地松开紧攥的双手,妥协地脱下外层的红嫁衣,露出里头那件从平章军国事府中带出来的衣裳。

  褚玠嘴角上扬,笑意渐浓,他看着兰猗身上穿着自己为她准备的衣裳,很有兴味地取过另一只龙凤烛,混着红嫁衣一同扔在了地上。

  一旁燃起烈火,点燃了褚玠的眸光。

  兰猗侧目看着渐渐烧尽的衣裳,红色褪成灰色,红色去了何处,去了火焰中,去了兰猗的血中。

  她看了一会儿,伸手用指尖碰了碰褚玠的指尖,似在说这便是她的诚意。

  褚玠笑看她,仍是不动。

  兰猗动了动干涸的唇,忍着不甘心和诡异的悸动,勾开他的五指,一根一根的塞进他的指缝之中,与他五指相扣。

  在她握紧之时,褚玠的手亦轻轻收拢。

  他再按捺不住心中沸腾,再难自持,他大步迈到兰猗身前,用空当的手,环住兰猗的腰,将她送到供台上坐着,自己则与兰猗之间再度亲密相贴。

  温度陡然上升,是褚玠怀里热度,亦是身旁地面燃烧的火堆的热度。

  褚玠按住兰猗的两只手,压下她因颤栗而起的微微抖动,附耳蹭了蹭那对红翡耳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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