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臣他蓄谋已久_昭铃【完结】(23)

  褚玠抿唇,觉得他聒噪,暼了他一眼。

  容淇无畏无惧,嘁声道:“上相,兰娘得你赏识,当真荣幸,我作为兰娘的夫君,亦感到欣喜。”

  褚玠仿若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夫君?你?”

  他又将兰猗拉近了些,整个身子贴上兰猗的身子,二人之间密不可分。

  他问兰猗:“他是你的夫君?”

  “是。”

  容淇见兰猗答得迅速,底气渐起:“上相莫非不辨无色?我与兰娘身着红装,方行完成亲之礼。”

  “我朝律法,成亲需第三人证婚方可做数。”

  褚玠看了一眼城隍爷的铜像。

  “你叫城隍爷与本官说两句。”

  他毫不避讳地羞辱容淇。

  容淇厉声喊叫,称褚玠大名:“褚玠,你糊弄不了我,我朝律法还有一条,先前订立婚书签上成亲二人姓名或按手印,亦可做数。”

  “哦?”褚玠眯眼笑问,“婚书在何处?”

  容淇撑起身子,懈力跌坐回去,只好告诉褚玠:“神台上。”

  褚玠以眼神传递,叫铁甲兵将那张婚书呈过来。

  仔细阅读婚书到结尾处,确见两个出自不同人的血指印。

  褚玠面色未见丝毫松动,反倒浮起心疼,他检查兰猗的两只手:“兰娘,你又受伤了。”

  与那夜在浔阳楼时,冷然的语调,如出一辙。

  “上相,你放过我和容淇罢。”兰猗无力道,“京中贵女众多,我不如贵女淑贤,亦不如贵女高贵,为何上相偏要……”

  “是,我偏要。”褚玠沉声。

  “我已与容淇成亲,求上相开恩。”兰猗求他。

  褚玠的脸色缓缓阴沉下去,他盯着她看了很久,少顷,低笑声自喉间溢出。

  “成亲。”

  褚玠咬着这两个字。

  笑容森森。

  他的眸光在兰猗与容淇之间来回摇摆。

  最终颔首。

  兰猗以为褚玠轻易放弃,毕竟京中贵女各有千秋,聪明人都当果断地有所取舍。

  褚玠是聪明人,于他而言,娶京中贵女,能得其家族助力,只会令他在朝中的权势更加稳固,有利而无一害。

  她方要放松下来,褚玠的手由腕部滑向她的手背,执起她的手,朝婚书伸去。

  容淇开口:“上相要拿近一些看?拿得再近,我与兰娘已是夫妻之事实再不会改。”

  褚玠不理会他。

  容淇以为褚玠是忌惮律例,更是接着刺激他:“上相若仍要纠缠,怕是到时候不好收场,白白得一个绞刑。还望上相珍惜性命。”

  褚玠仍不理会他。

  受到忽视,容淇也不气恼,他势在必得地笑起来,觉得自己与兰猗成亲是再正确不过的决定。

  兰猗的手已触上婚书,褚玠覆上她的手,以自己之力,连带着兰猗合拢五指,将婚书捏在手中。

  铁甲兵心领神会,举来一盏龙凤烛灯。

  “你要做什么?”兰猗与容淇的声音一同响起。

  兰猗欲抽回手,褚玠包裹地很牢固。

  烛火跳动,明灭地打在褚玠的脸上,他的面容一半在光明里,一半在黑暗中。

  他的眼里是烛火的光。

  整个人显出接近癫狂的神色。

  “绞刑,”褚玠带着兰猗的手,移动婚书到龙凤烛上,“容淇,你很爱自作聪明。”

  “褚玠,住手!”兰猗拼尽全力将婚书从火上挪开,却未动分毫。

  听见兰猗终于唤了自己的名字,褚玠很是高兴,又很是伤心。

  他先前与她讲,不必再称上相,她不愿,现下为了这一张薄纸,竟敢直呼他的名讳。

  “兰娘,求人便该有求人的诚意。”

  褚玠压下手腕,烛火火舌卷过婚书,贪婪地吞咽进火焰之中。

  “褚玠,你卑鄙无耻!”容淇骂道。

  褚玠看着燃烧渐烈,已有一半化成灰烬的婚书,缓缓质问着在场众人:

  “什么婚书?婚书在何处?你们成亲,谁能作证?”

  第24章 求他

  轰隆——

  天际降下重雷, 一道闪电劈开半片天,一时间漫天黑云亮如白日。

  电光照亮褚玠另外半张脸。

  亦点亮守在屋外所有铁甲兵甲胄上的冷光。

  容淇大笑起来,仿若闪电赋予了力量, 他忘却了浑身彻骨的疼痛, 扶墙站起,指着褚玠:“你夺人妻室, 九天诸神亦难容你!”

  褚玠眉梢倏地一挑,眼尾微微上勾,满脸看好戏的玩味,反问道:“九天诸神何在?”

  轰隆——

  惊雷再度响起, 仿佛真是天上神仙对褚玠的回应。

  褚玠侧目,穿过屋门, 望向外头的天。

  容淇依旧喋喋不休。

  “褚玠, 你做这等有违理法之事,不怕天神降罪于你吗?”

  褚玠蹙眉紧盯上天,他想,若世上真有仙君,真会降下天罚, 亦轮不到他褚玠的头上来。

  他不愧于天,不愧于地, 光明磊落,只有这一点私心。

  若真降下天罚到他头上,他倒要借天罚去到天宫去, 问问满殿神仙, 他究竟错在何处?

  莫非他生该孤寂,断情绝爱?

  莫非他不该生出一丝私心?

  不知是否为天神听见了褚玠的心声,原本惊天动地, 不绝于耳的雷电轰鸣,竟偃旗息鼓起来,闪电躲进了乌云间,雷声更是渐渐弱去。

  兰猗见褚玠许久不言语,眼眸转动,余光朝褚玠所望处瞅去,却见雷公不言,电母隐匿,雨神收起神通,倾盆大雨有转圜之势。

  她震惊不已,看向褚玠面色。

  先前凛然之色已消失,蹙起的双眉亦舒展开来,他的嘴角噙起一抹不过如此的冷笑。

  “降罪?天神?”褚玠冷冷开口,打断容淇接连不断的辱骂与斥责,“本官最难相信的,便是这世上有鬼神之说。”

  他垂眸,看向怀中的兰猗。

  此时的兰猗背对着自己,他只能瞧见她蜿蜒的侧脸,小巧的耳垂,雪白的脖颈。

  一纸婚书架在龙凤烛上烧,火苗旺盛,将要烧到兰猗纤指,褚玠挥手一扬,纸张灰烬伴着火星,乃至烧得只剩一角的薄纸。

  飘飘扬扬。

  兜兜转转。

  落到了兰猗脚前。

  兰猗看着眼前这一幕,容淇受伤,婚书被烧,自己亦被禁锢在了褚玠的怀中。

  她喃喃道:“你不怕报应吗?”

  她的声音很弱,很轻,屋外的雨滴落地声都要比她讲话的声音要大。

  可褚玠偏偏听见了。

  “报应?”褚玠喉结微滚,“那便报应在我身上罢。”

  容淇扶墙喘息。

  兰猗心绪复杂,九天神仙,不过是唬人的玩意儿,褚玠不惧鬼神,又很是矛盾的说,让上天报应在他的身上。

  他不惧,是本不信鬼神。

  他叫报应,是宁愿担起所有后果,亦要得到她。

  他真情深。

  但兰猗无法承受这般情深。

  “褚玠,你龌龊。”容淇又骂。

  褚玠不屑地笑,“来人!将他好生带回诏狱去。”

  “夺妻之恨不共戴天,我定要……”

  “容郎!”兰猗大声打断容淇的话。

  容淇闭嘴。

  外头进来一位铁甲兵,与屋子里那个,一左一右拖着容淇出城隍庙屋子。

  兰猗眼睁睁见容淇一边咒骂着褚玠,一边被铁甲兵拖进雨里,已知无力回天,她心里空落落的,讲不清到底有什么。

  似有两股气,一股热如春风,一股寒如霜气,二者相互缠绕,不肯分离。

  容淇成亲之计,真是下策。

  与她的劫狱之计,几乎别无两样。

  待彻底不见容淇身影,甚至连他的怒骂声都微乎其微,褚玠裹紧掌心里兰猗的手,低头,将下颌抵上兰猗的肩头。

  兰猗心中的春风更暖了些。

  意识到心在偏离,她唾弃自己。

  唾弃自己在褚玠温柔以待的这短暂日光中,她的确会为他心动,为他雀跃。甚至现下,褚玠这般对待容淇时,她亦对他怀有几分少女心意。

  以至于他靠上肩头,她浑身如月下海潮,涌起一阵沉浮的浪。

  她缩了缩脖颈,试图摆脱肩头的褚玠。

  褚玠却随着她的动作而动,叫她始终摆脱不了他。

  他与她还那么近,隔着衣裳能感受到,背后的胸膛弧度,呼吸起伏,以及逐渐升温变得滚烫的体温。

  身子滚烫,她与他紧紧贴在一起的手,亦是滚烫。

  兰猗甩开他的手。

  褚玠似与她玩闹,如她所愿,被她甩开,不到须臾,便将她的手重新裹进掌间。

  他兴致很好,低低地笑出声,气息拂过兰猗的颈侧,痒痒的,麻麻的。

  不能这样。

  绝对不能。

  兰猗躲开,向旁边走了两步。

  搭在她腰间的手便使力,将兰猗重新揽回他的怀里,紧紧地贴住他的身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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