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臣他蓄谋已久_昭铃【完结】(43)

  孤松的影子落在茶案上,正好盖在陈府尹的手背处。

  “我要自由。”

  昔日于景德镇中,贫苦的自由,劳累的自由。

  是她能决定今日去哪里,明日做什么,后日怎么做的自由。

  是她有自我思想,无人以性命相胁迫的自由。

  是容淇做错了事便能踹他的自由。

  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的自由。

  末了,兰猗加了一句,“我亦要容淇自由。”

  她总是愧疚亏欠他的。

  若不定婚约,或是早早儿地与他退婚,他大概不会在家状上记她的姓氏,亦不会受褚玠陷害。

  又或者,她中秋时能聪敏些,在矿村时能谨慎些,一切皆会不同。

  兰猗眸光黯淡,说:“只是容淇现下前路未卜,我只能继续委身褚玠,求他饶容淇死罪。”

  “想必夫人已有破局之法,且信得过我,才会特意来寻。”

  陈府尹不愧有青天之名,明察秋毫,断案如神,不必兰猗多费口舌,已知晓她心中所想。

  兰猗双眸闪烁:“是,如我先前所言,大人有济世之心,即便权势威压之下,亦有不忍人之心,大人必定助我。”

  陈府尹微微一笑,端起茶杯,泼出里头已好的茶水。

  “如夫人玄武门所见,我什么也做不了,请回罢。”

  兰猗视线轻拂过地面茶水,转而端起自己面前的瓷杯,分了一半茶水进陈府尹的杯中。

  自油纸上书案,兰猗便知晓,陈府尹深感失意。

  他失去信念,她便将自己的信念分他一半。

  “生死何惧。”兰猗说得轻松,“我不怕死。”

  “便是玄武门前那女子,亦是抱着必死之心去的。陈大人,我们女子虽柔,却不怯懦。

  纵是未明之途,我们亦要往之,搏它一搏。”

  陈府尹内心大为震动,他眼中的兰猗,此时此刻仿佛化为了一棵孤松,坚韧不拔,宁折不弯。

  兰猗。

  他心中默念她的名字:“我好像晓得了,你的双亲为何要为你取这样名字了。”

  窗花的孤松影子展开枝条,触到兰猗的指尖。

  “我能做什么?”

  “寻人。”

  陈府尹想问寻人做什么?寻人有何用?

  兰猗看穿他的疑惑,想着那尊瓷像之事,到底是褚玠私事,她无随意与外人吐露的癖好。

  见兰猗故作高深,不欲细讲,想必是涉及什么秘辛,不足为外人道也。

  陈府尹转问:“什么人?”

  “我的……”兰猗顿了顿,“阿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哄骗

  陈府尹双眼微眯, 狐疑地看了一眼兰猗:“夫人,你寻阿兄,与你救容淇、救自己有何关系?”

  他甚至怀疑兰猗是否冲昏了头, 病急乱投医。

  兰猗微品了一口茶, 不急不缓道:“我阿兄于五年前,去了边关从军。三年前忽而失踪……再无音讯。”

  陈府尹还是未明白兰猗的意思, 寻一个再无音讯之人,这再无音讯之人难道可以与手握军权的上相分庭抗礼?

  迎着陈府尹不解的眸光,兰猗意味深长点醒他:“陛下登基前身在何处?褚玠如何能位极人臣?”

  “陛下登基前在北蛮做质子……”陈府尹说着,脑中似有一阵清风扫过, 令他的不解全都解开,令迷糊之处陡然清楚, “你是怀疑你阿兄亦有从龙之功?”

  兰猗褒奖般递去一个眼神, 再品一口茶。

  “可是,夫人,”陈府尹指出兰猗计划的缺漏,“若你阿兄仍活在世上,且有从龙之功, 为何不来与你们相见呢?”

  即便不能如褚玠一般有此权柄,但今上对当初陪他一同征战血海的臣子皆委以重任, 未有亏待之举。不说全部封王称侯,最次亦有三品官阶。

  如此官身荣归故里,与家人团聚岂是难事?

  兰猗垂眸, 眸光落在那孤松的暗影里。

  孤松已覆上她的指节, 她动了动,指腹抵在案上,描摹孤松的模样。

  口中吞吞吐吐。

  “我怕他遭遇不测……丢了记忆。”

  说话间, 她抬眼偷瞄了一眼陈府尹的脸色。

  为官之人面上镇定,喜怒不形于色,陈府尹此时的脸色与褚玠惯常神情大差不差。

  看不出喜怒。

  兰猗手上动作不停,指下弯弯绕绕地走线如同她混乱的内心。

  她纠结着到底要不要将最后的真相揭露,呈于光下。

  可若有风声走漏,容淇与她,乃至兰猗父母亲族的旁支远亲皆会受到牵连。

  可若是不说,方才尚且要求陈府尹与自己坦诚相待,不留私情,现下自己反倒做不到了。

  孤松轮廓崎岖,再画百遍亦变不成直道。

  陈府尹一直不语,便是看出兰猗纠结,全权交由她一人做抉择。

  实则,以陈府尹浸润官场多年,判案不下百件,他已看出些鳞角出来。

  难以付诸于口的事,无非是牵扯性命,能与性命相关,不过是——

  替父从军。

  尚不知陈府尹已猜出十之八九,兰猗手下的孤松轮廓已蔓延地更广阔些。

  手指停顿,兰猗做出决定,将一切告知陈府尹。

  包括为何音讯全无,仍觉兄长活在世间。

  讲明一切之后,兰猗见时候不早,起身告辞。

  陈府尹相送至府衙门外,见兰猗渐远背影,心中生出最后一个,亦是最难接受的疑问。

  “若当真已故呢?”陈府尹问。

  “我不止这一条路。”兰猗头也不回道。

  ……

  兰猗回到平章军国事府前,见小厮正拆卸马车。

  这几日褚玠皆在皇城巡防营中,鲜少回府。

  听秋蕙拿着账册禀告,褚玠又卖了一处私产。

  他与陛下关系匪浅,兰猗很难相信他有谋逆之心。可实在无他处能用得到这笔银子,他又在卖私产的节骨眼常去巡防营。

  兰猗默默地从马车上移开视线。

  别管那么多。

  和她有何关系。

  兰猗这么告诉自己。

  如今当务之急,是防止褚玠发疯。

  兰猗掂了掂手里的纸包,快步往小阁方向去。

  只是方进门绕过影壁,便见着了褚玠。

  他神色如常,笑眯眯的,周身却散发着寒冷的气息。

  未等褚玠开口,兰猗便三步并作两步,跳进了褚玠怀里。

  扑面而来的兰草香冲断了脑子里理智的弦,冲垮了他怒火锻造的堤坝。

  褚玠稳稳接住了她,动作有些迟钝,对兰猗忽如其来地热情感到猝不及防。

  她今日穿单穿了一件白罗衫,袖口宽大松垮,伴着她的动作自腕口滑落,搭在上臂,袖口一圈暗橙底刺绣兰花磨在他的颈边,扎得痒痒的。

  她的珠钗因快速地奔走,伶仃作响。

  褚玠紧抿的唇微松,唇角弧度亦自然了些。

  戳在肩上的下颌重量消失,兰猗未妆点的素面便占满了他的双眼。

  “你是不是生气了?”她问,一双杏眼眨呀眨。

  明知故问。褚玠想着,她应当是想夜里好受些,总不会无端端讨好自己。

  轻盈的心渐渐落地,拉回一些理智,欲将挂在自己身上的兰猗取下,手却不自觉搭上了她的腰肢。

  瘦瘦的,没什么肉,明明在府里吃了好些精粮,每日与秋蕙椒蕙研究吃什么,怎还是不长肉。

  本想与兰猗就事论事的褚玠,心思不断飘向该让兰猗吃胖些。

  回答的语气便不那么冷硬了。

  “未有。”

  “我晓得你生气了,你以为我又逃跑了。”兰猗边说边观察褚玠的神情。

  褚玠淡淡的,没什么很大反应,似乎神游天外去了。

  手来到褚玠眼前晃了晃,他才回神,后知后觉意识到兰猗说的话是什么,免不得嘲讽的哼一声。

  他手里有容淇,她纵是吃了王母仙丹,亦飞不到广寒宫里头去。

  “你不会,你会顾着容……”

  只说了一半,食指抵上他的唇间,他垂眸看去,是兰猗止住了他继续说下去。

  他看着她漆黑的双眸,忽而一个油纸包的包裹闯进他的视线。

  兰猗的另一只手,提着那一小包不知是何物的东西,吊在他的眼前。

  脸上浮现灵动的神情:“小小心意,还望上相笑纳。”

  褚玠深深地看着眼前的兰猗,一句“你今日亦很不一样”在舌尖上下打着转,差些要脱口而出,被他生生吞咽回去。

  他不想将话挑明。

  如今的兰猗不正是他梦寐以求的模样吗,不再与他保持疏离的客气,不在他面前装着端庄谨小慎微,会对他使出对容淇才会有的小性子……

  她似乎已经掌握了如何拿捏他的办法……

  只需要顺着他,给他一些甜头,将他当作重要的爱的人看待即可。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白月光 古代言情 情有独钟  追妻火葬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