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冷雨_婋女【完结】(152)

  “全嵘,我恨你!”

  她何尝不是在恨自己?此时泪眼朦胧中,恍惚看见,十七岁的冷梧站在门边,明明对着她笑,可身影却在慢慢变淡。

  十七岁的冷梧轻声:你呀,还没有当年厉害。

  十七岁的冷梧牵起全嵘的手,他们一起走出户门,消散在黄晕的灯光中。

  冷梧无声落泪,原来一切都回不去。

  这条理想之路,只能一个人独行。

  玻璃灯从客厅流淌到门阶,照在明济脚边。

  他站在门口,却不进去。刚刚所有的对话,他都听得真切。

  屋里的男人神情哀伤,眼眶湿润,踏着灯光走出。

  “既然你们在一起了,请你好好对她。”全嵘在明济身边停下脚步,声音极轻。

  明济耸肩,他倒是想和冷梧在一起,可冷梧不给机会。

  “要不你留下来?”明济晃了晃袋子,里面是她要喝的饮料,想将东西递到男人手中。

  全嵘面露不解。

  明济看穿他的想法,很快否认:“我在追她,她还没同意。你是她初恋吧?我听说过。我们可以公平竞争。”

  全嵘望着袋子,并没有接过。

  回头,最后望了一眼沙发上的冷梧。她还在哭,却失去声音。全嵘想到那句话——走了就别再回来!

  恨也好,爱也好,记住他就好。

  “不了。请好好照顾她。这也许,是我最后一次来见她。”全嵘说。

  明济皱眉:“你来都来了,就陪她一个晚上吧。她哭得那么伤心,你真的忍心吗?”

  全嵘摇头,声音像浸水的钢琴,嘶哑又破碎:“不要告诉她我来过。”

  他走出户门,踏着月色离去。

  一步一步往前走,记忆却在一步步返回。那时两人都十八岁,高考结束后的盛夏,在鹏城最灵验的道观里,他双手合十,轻轻搭在她的肩上。

  最灵的道观,他竟然抽中一支最不如意的签文。

  如今,他最大的勇气,不过是坐上飞机漂洋过海,最后一次奔向冷梧。

  过了元旦,就是彼此的第十年。可十年之后,连朋友都不是。

  作者有话说:

  上一章改麻了,我没有写脖子下的亲/热!改到崩溃!!!但是上一章内容挺重要的,看看能不能放出来吧  朋友们,因为“离婚”这个词不能放在明面上,要弘扬正确婚恋观!所以我得改个文案。不用担心,旧文案里的离婚部分,我是百分百写了的(已全文存稿)化用《花样年华》如果有多一张船票,你会不会和我走。

  第74章 永远

  冷梧睡到第二日下午才醒, 酗酒后头疼欲裂,整个人浑浑噩噩。

  纯白的窗帘透出光亮,她艰难地从床上坐起, 模糊的记忆涌现。她好像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个男人,她看不清他的脸, 只感受到他一边说话, 一边推开她。

  冷梧走下楼,明济在做晚餐。说是做,不过是将外卖从盒子装进碗里。

  “你醒了?快来吃饭。”明济盛了一碗粥。

  冷梧一脸疲惫,挽了挽头发,在餐桌前坐下。

  “昨晚就我和你?”她用勺子舀粥,手腕蓦然无力, 粥点溅到桌上。

  明济耐心地擦掉污渍, 声音闷闷:“嗯。你昨晚喝醉了, 回家后还吐了一地。是我收拾的,又扶你到床上睡觉。”

  冷梧皱眉, 太阳穴绷扯着一根筋, 痛得如坠入蛛丝网。没有胃口再吃, 索性搁下勺子。

  明济慢慢蹲下,环抱住她的腰,满眼担心:“我喂你好不好?不吃东西对身子不好。”

  他觉得冷梧是个瓷娃娃, 一碰就碎, 身子和心都会裂成好几块。见她没有出言拒绝, 便端起碗,小心吹起,然后送到她唇边。

  冷梧说得没错, 她必须要人照顾,可明济心甘情愿。

  “我们要不要出去走走?”明济开启碎碎念,“去喝咖啡,再去你喜欢的唱片店。”

  一滴滴泪落入粥里,是冷梧在哭。她说,我做了一个梦,梦里与很久未见的人重逢。可醒来后,却发现真的是大梦一场空。

  明济安慰道:“梦都是相反的。”

  冷梧没有再说话。

  吃完饭后,明济洗好碗回到客厅,见她坐在地毯上,自顾擦掉眼泪,孩子气地安慰自己:“冷梧,没事的。你做得很棒了。加油,没事的。”

  她在碎碎念。

  明济站在门边,再次感受到自身的苍白,没有任何阅历说出开解的话。只能走上前,轻轻抱住冷梧。

  “还有我在。”他说。

  过了好一会,冷梧拍拍他的手,故作轻松地说:“不是要去喝咖啡吗?我们走。”

  两人来到一间无需预约的喫茶店。冷梧点了冰美式和一块柚子抹茶千层,明济要了蜂蜜黄油吐司和热红茶。

  坐在落地窗前,她望着灰白的天,雪花簇簇从天而落。室内暖黄的灯,如同来之不易的阳光。

  抹茶与柚子融合得极好,微苦,回味时有淡淡柚子香。冷梧慢条斯理吃完,捧着杯子欣赏雪景。

  明济没有打扰。

  静静吃完下午茶后,两人出喫茶店后,雪还在下。

  冷梧穿着黑大衣,短发蜷缩在围巾里,呼出的热气像是香烟,在空中一缕一缕地飘扬。

  “冬天又来了啊。”她忽然感慨。

  明济打开伞,撑在头顶上,斜过她那一边。

  “你要不要去我们研究室?今天是周末,一般来说没人在。”冷梧提议。

  明济点头。

  他们雪中散步,穿着同款的黑色低帮匡威,戴着同款蓝色围巾。

  “你知道吗,我很喜欢在京都坐公交车。望着窗外景色,可以自然而然地发呆。喜欢在上下学的时候坐,见穿制服的学生手挽着手,叽叽喳喳讨论等下去哪里。”

  冷梧踩在雪地里,明济担心她滑倒,伸出手扶着。

  “我十八岁时,从来没有想过会来到京都。也许当初听妈妈的话,去韩国念书,也许一切都会不同。

  “我已经好久没化过妆了。好像是从留学开始吧?在国内时,总是有应酬,不得不上妆,看上去让自己体面一些。我从来没想过,头发可以不必护理,裙子也可以少穿。

  “来到异国后,我什么都变了。没有人认识我,想怎么来就这么来。现在挺好的,挺好。”

  冷梧自顾自道,不在乎是否有人听。

  她和明济走在窄窄的街道上,旁边是藏蓝色、米白色、浅棕色的木屋店铺,各色幕帘飘舞着,像人们脖上不同色的围巾。

  “我们在京都第一次见面,也是在雪天里。”冷梧说。

  “你还记得。”明济讶然。

  “一个人走在雪天会寂寞。”冷梧勾住他的小拇指,“但两个人就不会了。”

  明济握住她的手:“是啊。我们可以去泰兰德。”

  “为什么?”

  “泰兰德不会下雪,而你会快乐。”

  冷梧听后一笑,吸了吸鼻子,说好啊下次一定。

  一辆公交车慢慢驶过,停在站台时,几位银丝老人慢慢下车。街边是书店,杂志和书籍堆在外面,玻璃上贴着手绘海报,却压不住里面黄澄的暖光。

  书店往上,是一间花店。穿着灰色针织裙、白色大衣的女子,捧着一束雪柳款款而出。绿得飘逸,勾住她耳畔的珍珠,与繁花同时盛开。

  “这就是京都啊。”冷梧悠悠道,“它的冬天好漫长。”

  研究室果然没人。

  冷梧打开暖气,解下围巾和手套。招呼明济去她的工位,这块区域干净整洁,还摆着一小件未完工的作品。

  “果然不放荫房,漆就干得特别慢。”冷梧俯下身观察。

  这件作品不大,就一个矿泉水瓶那么高。光胎体就做了足足一年,从研究生做到修士研一,如今终于开始上技法。

  “你打算出售吗?”明济问。

  “不。这要送给一位……”冷梧想了好一会,才缓缓道,“送给我非常重要的人。”

  明济忍不住猜是谁,反正不可能是他。

  漆器是花的造型,线条流畅轻盈,处处透着呼吸感。

  “你敲一下。”冷梧笑着。

  明济大惑不解,但还是伸手轻敲,惊讶道:“这里面是空心的?”

  “很奇妙吧,空心的漆器。这是脱胎技法,中国福建的非遗文化。”她细心解释,“脱胎造像技艺始于汉魏,成熟于晋代,盛行于唐代并随鉴真东渡传入日本。”

  她先是用泡沫制形,再用夏布混以生漆裱上,尔后进行刮灰填平。再裱布,再填平,一直重复数十次。最后挖空泡沫时,感觉心也被挖空。

  “不过最好的脱胎技法,是先泥塑,再进行生漆脱胎。”冷梧行家的口吻。

  “那你为什么不用泥巴做?”明济问。

  “因为我不会啊。”冷梧一本正经,“我哪里就面面俱到了。学漆,要学个几十年才行。”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现代言情 强强 情有独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