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臣亡妻竟是我自己_春刀寒【完结】(44)

  庄子修的雅致,池边的太湖石上堆着积雪,外园一片冬日萧瑟,靠近汤泉的内院却清幽温暖。

  那汤池被打磨得光滑如镜,池壁和池底都铺了青石板,池面浮着一层薄薄的白雾,雾气袅袅升腾,将这小院笼罩得如同仙境。

  云楼见了马上就想跳下去。

  还好被裴叙拦住,领着她先去用午饭,否则容易泡晕过去。

  直到吃过饭,消过食,裴叙才终于放她换衣去泡汤。

  为了这次温泉之行,她特意让茵茵备了两套质地轻薄的纱裙,这样浮在水中也不觉沉重。

  这里的温泉引自山上,汤池便也依山而建,池后的松柏苍翠欲滴,雪压青松,愈发显得挺拔。

  云楼手臂搭在池边,浮在热气蒸腾的水面,湿漉漉的乌发贴在雪白的脸上,看向坐在岸边雨亭中饮茶的裴叙:“你真的不下来一起泡吗?”

  裴叙端着茶盏,茶气云遮雾绕般挡住他眼眸:“不了,你泡一会儿便起来,汤泉不宜久。”

  云楼歪头,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的抬起手臂朝他扬了一捧水。

  温热的池水溅在他脚边,有几滴覆上他素白的衣袖。

  裴叙无奈地望向池中:“我若下来,恐你身子着凉。”

  “怎么会呢?水里很暖和。”

  他放下茶盏,缓步走过来,在池边单腿蹲下。

  素白衣袍垂在青石上,被一团一团浸湿,他抬手抚上她湿润的脸,掌心那滚烫的温度几乎要将她脸上的湿意烫干。

  离得近了,才看清那双清幽漆黑的眸子里满是欲色,明明只是这样抚摸她的脸,云楼却觉得身体每一寸都好似被他那双滚烫的手掌抚过。

  “再泡一炷香就起来,不可待太久,知道吗?”

  她撇开视线:“……知道了。”

  看来裴叙是真怕她在温泉中待太久会晕过去,她在他眼中实在是娇弱不堪,连下水的欲望都能因此克制住。

  他在池边等了一炷香,便伸手将她从水里捞出来,用他那件玄色大氅将她裹住抱回室内。

  离了温泉,寒凉冷意果然贴上肌肤,云楼打了个哆嗦,缩在他怀里:“裴叙,你身上好烫,好暖和。”

  裴叙加快步伐,进到室内,地炉将房间烘得暖和,将她放在案榻上后,又取来干净帕子替她擦拭。

  泡过温泉后,四肢都酥软乏力,云楼犯懒地趴在榻上任由他摆弄。

  但他并没有进一步动作,大约是怕她着凉,很快将她身子擦干,拿了干净柔软的寝衣给她换上。

  湿润乌发散在身后,她睡眼朦胧同他撒娇:“裴叙,我有点困了。”

  他便坐上榻把她抱到怀里:“睡一会儿吧。”

  云楼窝在他肩头打哈欠:“不去床上吗?”

  “头发还没干,在这晾晾头发。”他低头亲了亲她:“我抱着你,睡吧。”

  他身上炙热的温度在这种天气里如此让人舒适,那源源不断的热息透过依偎的身体传到她身上,让她倍感安心。

  地炉无声烧着,裴叙修长的手指轻轻抚着她柔软的乌发。

  外头不知何时飘起了雪,雪花还没落到热气蒸腾的池边便已消融,只有那挺拔的青松呈接了它。

  云楼睡了一个暖烘烘的午觉,睁眼的一瞬间,看见裴叙正垂眸看着自己。

  他不知看了多久,那清幽漆黑的眼睛像某种能将人绞杀的藤蔓,要用尽毕生力气将她一圈圈缠绕入骨。

  见她睁眼,他温和地笑起来,仿佛刚才那样的眼神只是她大梦初醒的错觉:“醒了?”

  云楼看了他几眼,突然问:“你刚才在想什么?”

  “我在想……”他抬起手掌捂着她脸颊,低笑的声音似玩笑:“你若一刻也离不开我就好了。”

  第34章 【二更】

  “我现在就离不开你。”

  云楼坐起来搂着他脖子,笑嘻嘻亲了他一口:“我现在吃的、穿的、住的、用的都是你买的。你还帮我沐浴,给我晾发穿衣,累了背我回家,饿了喂我吃饭……”

  她越数双眼越亮,最后一把抱住他:“天啦裴叙,没了你我可活不下去!”

  裴叙满脸笑意,被她抱着晃来晃去,眼底的笑都快晃出来了:“好了好了。外面下雪了,可想出去走走?”

  云楼蹭着他脖子撒娇:“泡完温泉手脚都软软的,你背我去。”

  裴叙侧头亲了亲她眉心:“好。”

  等她换好衣裙,穿上斗篷,裴叙便背着她出门看雪去。

  之前那件玄色大氅被温泉水打湿,他换了件湖蓝色的鹤氅,整个人越发显得清润挺拔,犹如山间那堆雪的青松,连气味都是冷冽的。

  云楼趴在他背上,看细雪一点点覆在他发间肩头,伸手掸一掸,又故意将带雪冰凉的手塞进他颈窝。

  他果然嘶了一声,却没有责怪她,踩在雪地上的脚步依旧很稳。

  山中很安静,只有大雪飘扬而落时堆擦的轻簌声响,裴叙喜欢这样的环境,这种仿佛世间只剩下他们二人的万籁俱静,让他觉得很安心。

  傍晚时分,山上的雪已下密了,雪覆亭台,沉甸甸压在窗外寒梅虬枝上。

  两人用过晚饭,云楼便趴在窗边看雪,她伸出手去,掌心朝上微微轻拢,感受白雪落在手上时一点沁凉,又瞬间融化的湿润。

  靠窗的案榻上摆了一张黄花梨木几,裴叙撤了香炉,将方才新摘的红梅插在白瓷细瓶中,那清幽的梅香闻着沁人心脾。

  这庄子的前主人倒是有雅兴,还在院中的梅树下埋了几坛酒,如今都便宜了他们。

  那大约是用庄中梅子酿的酒,酝酿了几个季节,散发出馥郁醇香。

  云楼以前说酒能助兴。

  如今裴叙深以为然。

  覆雪的梅枝在寒风中轻颤,撑在窗边的手掌温度实在太高,将那一块积雪烫得尽数融化,雪水顺着窗棂流淌,滴落在案榻薄被上,一团团洇湿开。

  他是如此沉迷身前这具身体,那究竟是欲望的纠缠,还是情爱的震荡,在此时已然不重要了。

  他抬起手,从后往前攫住她纤细的脖颈,将她往后带。

  直至完全将她拥入怀中,尽数抵进,唇间发出满足的喟叹。

  她离不了他,他也离不了她。

  这样很好,他要他们此生都难舍难分。

  ……

  连泡了三日温泉,云楼的泡汤之行就终止了。

  大约是因为温泉水热,导致她月信提前到来,这下自然不能再下水。

  喝了周婶特地熬的红糖姜水,她就窝在裴叙怀里,让他一边给自己读话本,一边用干燥温热的手掌帮她揉按小腹。

  她现在已经懒到话本都不愿自己看了,舒舒服服闭着眼,听他清润嗓音念着那些痴男怨女的故事,有时会听得笑出声来。

  裴叙甚是疑惑:“陈家小姐溜出门见情郎,被责罚跪祠堂,这段很好笑吗?”

  云楼就憋着笑点头:“好笑啊。”

  不是故事好笑,而是他一本正经地读出来很好笑。

  裴叙觉得他娘子的笑点真是越发捉摸不透了。

  屋外下着雪,室内燃着炉,云楼听着他温和平缓的声音,闻着他身上清幽的冷梅香气,某一刻也会出神地想,如果时间能永远停在这一刻就好了。

  等她不适感消解几日,一行人便准备下山了。

  山上虽好,但云楼还是更想念她亲手打造的小院。

  等马车行驶到山下,她惊讶地发现山下竟也飞雪飘絮了。

  云楼迫不及待就想回裴宅看看雪景中的小院,她的秋千和凉棚堆了雪后定然也是很好看的!马车才刚在门前停稳,她就跳了下去。

  一路欢天喜地跑进去,等裴叙紧赶慢赶地追上来,远远就听到里头飘出她欢喜的声音:“裴叙,快来看,院子里的寒梅全都开了!”

  走之前还是些花骨朵儿呢,此时已经全然绽放。

  桐树之上枯枝堆雪,青瓦裹白,红梅虬枝在风雪中极尽伸展,傲雪凌霜,隐隐能看见月洞门后的竹海雪林。

  这是她熟悉的小院,却又因为雪覆银装,积雪皑皑,变得不熟悉起来。

  云楼站在漫天飞絮之中,不知为何心中忽地生出一股泛酸的直觉:这庭院的雪景,自己此生或许就看这最后一次了。

  裴叙进来时,便看见她不知为何在雪地里发起了呆,满天飞雪肆无忌惮扑向她,似要将她吞没了般。

  他心头没由来一颤,疾步走去一把将她搂入怀中,大氅将她严严实实裹在胸前。

  过了会儿,听到她小声说:“裴叙,你给我作幅画吧。”

  明明只是很简单的一件事,裴叙心中却莫名的抗拒:“为何突然要作画?”

  云楼从他怀里挣扎出来,仰着脸笑眯眯道:“因为这样的雪景很美啊,我想把这一幕留下来。”

  她开心地指向覆满白雪的秋千:“一会儿我就坐在秋千上,你要把我和这院子里的雪景都画下来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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