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是在哄少女,还是在哄自己。一叠声的安慰,听起来是非不分,全是私心。
喂,有没有关心一下死者的心情啊?
两个探员勾着头去看车祸现场,心里倒是充斥着无所吊谓,破罐破摔的洒脱感。
凶手死就死了吧,也算为民除害了不是。
黑色汽车的车盖翘起,冒着浓烟。正抵在一堵墙上。那凶手正好被夹在墙面和车头的夹缝里。
这会估计扁的不能再扁,已经上天了……
两人看着看着,陡然神色凝固,不可置信的揉了揉眼。
却见烟尘之中突然支起了一道身影。
凶手脸上的皱纹都快被撑平了,整张脸如同被吹起的气球一样,惊悚古怪。
金属碰撞的声音骤然响起,传来一阵类似哭泣的刮擦声。
温度突然降低,呵气成霜。
衣衫破损的凶手佝偻身形,从车头前面缓缓走了出来。
“刍灵……回来了……”
他枯槁的手伸向四人所在的方向,桀桀的古怪笑声在空旷的建筑里回响。
小探员搓了搓身上的鸡皮疙瘩,真的想让探长去打他。
什么东西,被车撞了还不死!琮玉小姐的油门踩得还是不实在啊!就应该撞死他个老不死的!
先前秦时月时机把握的正好,拉开车门的时候,过快的速度带起极大的惯性,卡在侧边置物篮的零碎物件撒了一地。
秦时月牵着少女的手,鞋尖一碾地面,踢起了一柄长伞。
这把伞伞骨漆黑,通体是精钢制成的,在昏暗光线下反射着锋利的质感。丝丝缕缕的飘着一缕甜味,好像在寻常的日子吸饱了血,才散发着腌透的腥甜味。
秦时月修长的指节用力,捏着伞柄狠狠一掷。
伞骨受到极大冲击,以雷霆之势刺入了凶手头颅,几乎卷起一缕狂风。
凶手终究还是肉体凡胎,被这股极大的力道钉在墙上,“砰——”的一声,墙面顷刻之间碎开了蛛网状的裂痕,竟然比汽车撞得还要恐怖。
这惊悚的一幕让两个探员大惊失色。
既惊讶于探长什么时候拥有这样极致的力量,又吃惊他居然看起来毫不费力!
电光石火的一瞬间,所有吃惊都停在了一个落点上。
场面这么血腥,琮玉小姐要是看见该吓坏了吧!
秦时月笑得没有一丝温度。
他是秦淮手下无刃的刀,最会藏锋了。跟他斗,还要再练练。
琮玉趴在秦时月怀里,听见声响立刻转头去看。
光线似乎在这一瞬坍缩,慢的连飞舞的尘埃都停驻,少女鬓边一缕发丝挣脱了蕾丝的束缚,在风中微微凌乱,映出一小池晃动的碎金。
在这样清晰而温软的一刹那,她仿佛神明的恩赐,连颤动的睫毛尖都透着娇柔的脆弱。
终于,她转了过去。
在血花溅开之前,伞面展开,哗啦一声细响,油纸贴成的伞面描着锦绣繁花,点缀在其间的花瓣打着旋,被气流托起。
落花纷飞,花雨漫天。
少女站在其中,比任何一片花瓣都嫩。
她眼睛亮晶晶的,只看了一秒钟就被秦时月捧住小脸。
“宝宝,好看吗?”
秦时月垂着眸子,里面蕴含着星星点点的笑意,瞳孔里只有她的影子。
枪声太吵,会吓到她。
这场刻意的炫技,也藏着许多考量。
琮玉仰着头,背后一朵血花后知后觉的溅开,点滴溅不到她的衣摆。
突然,一声足以划破耳膜的粗噶声响从伞面后面响起。那声音不像人能发出的,更像生锈的轴承强行转动,粗噶刺耳。
他说。
“没人告诉过你们,这样杀不了我吗?”
第403章 民国鬼事之头牌姨太太(十四)
凶手头上顶着一个血洞,汩汩冒着鲜血。粘稠昏暗的红色像是岩浆一样流动。
空气陡然间静止,废弃的医院在夜色中融化,如同一片枯朽的落叶飘到一滩死水中央,激起一道突兀的裂隙。
以这道裂痕为界限,无形的涟漪荡起,眼前的一切发生了变化。
墙皮脱落,迅速褪色腐败,在这短短的一秒钟,医院像是走过了一百年时光。
建筑崩塌,蛛网化灰。
周遭的一切都湮灭,成了一片废墟。
凶手碎裂的头颅染血,刺耳的笑声阴鸷诡谲。
他挥挥手召唤出了五个草人。这些草人仿佛拥有了魂魄,拖着长长的镰刀灵活行走,金铁的刮擦声似乎奏响了死亡的赞歌。
凶手身后的碎石震颤着发出嗡鸣,如同受到了不可知的力量牵引,逐渐聚集形成一个祭台。
两个探员大气不敢喘,一手拽着一个昏迷的伙伴,在场中四处乱窜。
但无论他们朝着哪个方向走,都走不出这片无垠的虚无。
爹的,活见鬼了!
这个凶手是个什么东西啊!头都被捅穿了居然还活着?!
“探长!怎么办!”
小探员两股战战,掏出枪对着凶手的方向打了一梭子。
直到子弹打空,凶手都成筛子了,还站在原地屹立不倒!
祭坛中央,一团人肉形状的物质趴在中央,不祥的幽蓝色光晕。散发着诡异不祥的气息。
无数嘶哑的低语声叠加,在空气中回荡,似乎远远超过人类所能承受的极限。高频率的杂音足以扰乱他人神智。
小探员头痛欲裂,突然想起来海城的传说。他一转头,对着秦时月大声嘶吼。
“探长!肉灵芝可通灵,我们恐怕被这个鬼带到阴间了!”
秦时月五指并拢,扣着少女的耳朵。
他薄唇微抿,细碎的幽蓝色荧光映在眼底,似乎压抑着似有若无的戾气。
琮玉仰着头,澄澈的瞳孔里面飘着清纯的稚气。
少女的瞳仁很大,黑漆漆的,眉眼过分精致,如同一个活过来的人偶,在这样诡谲的环境里艷的没有生气。
是献祭一样,脆弱的美丽。
秦时月垂眸细看她的眼睛,很短促的笑了一下。
她的瞳孔里没有反射任何东西。
于是他笃定……
秦时月抽出手帕捂在少女脸上,“蘑菇有毒,吸入致幻,快找东西捂住口鼻。”
自如行动的草人,一秒化为废墟的医院。
他们一踏入的时候就中了毒,看见的都是幻境。所以那把伞究竟有没有刺入凶手的头颅还难说。
秦时月仔细叮嘱琮玉,把手里的枪拉开保险递到她手上。
“宝宝,捂住耳朵,不要相信自己的眼睛。”
秦时月安抚好少女,俯身在地上随手捡了个铁棍。
随后闭上双眼,仔细感受风速的流动。从空气的变化中捕捉敌人的轨迹。
暴戾的心气完全不加掩盖,肆意挥洒。
他在废墟里穿梭,身形利落,偶尔一滴血花溅到脸上,反而映出了纯粹的愉悦感。
小探员和场内另一个醒着的探员一边努力的抵御草人。
一边觉得自己快疯了,他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们看见了什么?
探长把铁棍当成刀用,不断传出簌簌的利器劈砍声响。
那个刍灵师被敲碎了大半个脑壳。内容物红红白白溅了一地。可他依旧没死,地上的碎肉震颤蠕动,转瞬过后又违反常理的重新飘回原位。
鲜红的筋膜和白花花的组织恐怖异常,就算回了原位也拼不出人形,像个失败的缝合现场,只能造出邪物。
而比他更可怖的是秦探长。
比起面前的碎肉,他才更像一个厉鬼。毁灭性的疯狂,让人心惊。
他的身法和格斗术是远超巡捕房水准的高超,转瞬之间就把面前的恶心造物砍成了一摊碎肉。
然后碎肉重组,他再一次把“他”砍碎。
好像进入了永远不会结束的死亡循环,每一秒都有新的血腥味。
而他唇角居然带着笑意……
铁棍逐渐弯折,每一次挥击都有新的破损,秦时月感受着烧灼的痛感,感官复苏的颤栗。
兴奋的瞳孔骤缩,带着成瘾性的迷醉。
那是对血与暴力的迷醉,他沉浸在令人头晕目眩的快乐里。
“你杀不死我……把我的刍灵还给我!还给我!!!”
怨灵的尖啸划破夜空,
秦时月挽了个刀花甩干净脏血,铁器破空的声响转瞬即逝。他扯了扯唇角,双眼依旧紧闭,手持铁棍指着人声的方向。
“说你爹的什么呢?会说人话不会?”
秦时月转了转手腕,冷笑一声。
小探员捂脸尖叫,无助的躲避着草人的攻势,连滚带爬跑的对着少女跑开的方向大喊。
“琮玉小姐!不要丢下我一个人!小姐!”
少女闭着眼睛,却好像并没有被阻挡视线。银色的小皮鞋踩在地上,发出哒哒的清脆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