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楚昀冷声，“秦时月。”
秦时月不耐烦，“干什么？”
“不是声称自己正常，理论就能成立的。”周楚昀习惯性的眯起眸子，恍惚间似乎有烟草燃烧过后的辛辣弥散。
“没有任何一个正常人会标榜自己正常。”
秦时月掏了掏耳朵，浑不在意。
看看，要不他说烦他呢，骂他有病都说的这么清新脱俗。秦时月不以为意，走向来时的车辆旁边。
周楚昀不动声色向后瞥过一眼，身边的手下顺利接收到他的眼神，走到不远处对着另一个人耳语道，“消息传回公馆，少爷在回去的路上。”
秦时月毫无所觉，在远处指着一个橱窗，眼中压抑着兴奋，扬声道。
“周楚昀，带钱了吗？”
远远看见周楚云点头，秦时月打量了几眼橱窗的玻璃，拳头隔着外套，哗啦一声，玻璃墙轰然破碎。
他探身从碎片中取出一颗宝石戒指，接过周楚昀递来的钱。
看看标价牌又看看钱数，罕见的愣住了。
“我把人玻璃砸了，照价三倍赔偿。”他没学过吗，这也不够啊？
“……”
秦时月带来的一小撮人对这种情况适应良好，表情都没变。
周楚昀的手下却是头一次见到这种场面，纷纷暗叹这又是什么幺蛾子。他们面面相觑表情扭曲。都听说少帅最近突然破产，现在一看都明白了，这花法不破产都难吧！
一个戒指标价后头的零都多的数不清，他还要给三倍。
说他没素质吧，他知道给钱。
说他知道三倍赔款有礼貌吧，他先把人玻璃砸了。
说他出手阔绰吧，钱是借的……
而且要是没看错那是夹层玻璃吧？高级珠宝店和银行用来防弹的。他都没打第二下，一个照面的功夫就碎成渣了。
传闻不如一见，果然凶残。
那位小姐要是跟他分手，算她逃出生天。
……
第二天醒来，琮玉没有见到秦时月，只在床边柜上看见了一个宝石戒指。聪明的小脑瓜火速运转，一秒就想通了。
秦家是做生意的，秦探长身为家里唯一一个当官的，一定是家里的顶梁柱。是去忙了吧。
琮玉立刻从床上跳起来，让人把她送到百乐门。
终于要当姨太太啦，这对于道德败坏的她来说太值得炫耀了。
富贵不还乡，如衣锦夜行。她要立刻回去耀武扬威啦！
与她想的不错，百乐门的每个人眼睛里面都燃烧着熊熊怒火，却敢怒不敢言，没有人敢和她呛声。只能死死盯着她，偷偷生气。
琮玉仰着下巴尖，嚣张的不得了。
她现在成了头牌，领班对她有特殊安排。她出场越少越好，最好是拿着一把小折扇挡住半张脸。
远远让人看一眼就让人目眩神迷，吃不下筷子咽不下碗，疯狂扔钱只愿一见才好。
琮玉听着领班的计划，只露了一次面，浑然不知背后掀起的金钱风暴。
一直到下班，来接她的人换了一个，不再是她早上随手指的那个人了。
琮玉蹲在百乐门后街门口的地上，用手里新的宝石戒指画小人。那是案件停滞的几个关键人物。
周楚昀来的时候，她正画到曲少爷神秘的此生挚爱。
几个线条小人歪歪扭扭横在沙子上，像是小猫咪用爪爪随手划拉的简笔画，可爱的不行。
男人垂着眸子，指尖绕着一点烟草味。还没有染上火焰点燃的热度。极其清冽。
像他这个人一样，冷。
视线里陡然出现一双亮面的薄底皮鞋。琮玉抬起头，目光路过裁线锋利的西服裤脚，再就是一双笔直修长的长腿。
男人衬衫的袖口长出风衣一截，露出一厘米雪白的边，腕表在其下折射冰冷的光，转瞬即逝。
全然是一副不近人情的生硬姿态。
少女细嫩的小手上还粘着沙土，似乎被粗糙的沙砾硌出一片糜艷的红。像只脏兮兮的漂亮小蝴蝶，还来不及打理自己，就去追逐男人身上的光。
琮玉下意识去抓他的指尖。
却被周楚昀避开。身体无意识的反应快于思绪，只是短短的一个瞬间。两人的指尖交错，在缓慢又迅疾的一个刹那，相互错过。
这一瞬间仿佛凝固，慢的像是一个谬误。
路灯昏黄的光影斜斜打来，在斑驳墙面上投下一片错误的涟漪。指尖交错一瞬定格。
少女清纯而天真，任何一个触碰的意图都可以被视作招惹。
或者被视作一个引诱。一个不合时宜的引诱。
她再次揪住男人的衣角，这次没有被躲开。
她长得很漂亮，无愧于头牌的名头。可是小脸一白，就显得脆弱。像是生在潮湿之地的花，脆弱的花萼支不住嫩生生的花苞，再美也让人忍不住为她担忧。
周楚昀一哂，意味不明道。
“你就是这样，迷惑了秦时月？”
林副官正跟在周楚昀身后，闻言头皮一麻，下意识的想打圆场。
他承认司令让周副官长来接琮玉小姐确实是大材小用了，可是任务就是任务，不能以大小论短长啊。
他就是知道俩人一碰面肯定要出点幺蛾子，放心不下才跟过来的。
毕竟先前他们就剑拔弩张的，由不得他不防。
和周楚昀共事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他对谁表达过明确的喜恶。要是跟他们少爷一样十个人里他讨厌七个半，那就没有什么分量。
可是周副官长为人虽然冷淡但很守礼节，从来没对谁这样过。
那这份讨厌就很有分量了。
可是琮玉小姐不一样，她马上就要成为司令夫人了。他手头在筹备海城有史以来最盛大的婚礼，他还能不知道吗？
夫人以后就是他们的顶头上司。
要是两个人水火不容的，恐怕对彼此都不好。
两边他都得罪不起，场面开天辟地头一遭的棘手，林副官生怕他们俩战况升级。连忙开口。
“琮玉小姐，秦先生派我们来接您，公馆已经备好了晚饭，到家就可以吃。”
他语气轻轻，先表明来意再加以美食诱惑，试图在中间缓和气氛。
可惜修罗场中心两人各在一边，中间由一片衣角连结。没有一个人体会他的良苦用心。在他惊恐的眼神里面，只见顶头上司语气寒凉，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
“我不会像先生那样纵容你，将你带到秦公馆是第一要义，请上车。”
林副官倒吸一口凉气。
啊啊啊啊啊啊！
天啊！这俩人到底有什么过节啊？为什么是这种态度啊！琮玉小姐难道是他的前女友吗？骗身骗心然后将他狠心抛弃？不然很难解释这种反差的态度啊！
林副官稍微冷静下来，瞬间否定自己的猜想。
不应该啊，据他所知，周副官长寡的不行，怎么可能会有前女友啊。
怎么凶凶的呀？
琮玉揪着周楚昀，黑漆漆的小手在浅色风衣上蹭出一道黑乎乎的印子。
她坏的很表面，潋滟的大眼睛里面满是坏事得逞的笑。
细白的小手晃晃衣角，向着他张开双手。
不用说话也能明白她想表达什么意思。
要抱，要抱她才能起来。
第436章 民国鬼事之头牌姨太太（四十七）
时光仿佛凝固了。
路灯的光线划过男人冷淡的眉梢，落到少女怯意盈盈的脸上。
透露出洗尽铅华的干净底色，纯粹，柔软。
啊，好可怜。
娇气的小流莺，遇到的所有人都对她予取予求，恐怕这辈子都不知道被人拒绝是什么滋味。
林副官心里一软，升起一股母鸡般的护崽意识。当场想把她拽到窝里孵一孵。他连忙上前两步，想把周副官长挤开，自己去抱她。
然而情势急转直下，在他惊恐万分的目光洗礼中。
周楚昀俯身，指尖掐着少女细细的腰，将她放到后座。接触极为短暂，隔着薄薄的夏衣料子，一触即分。
动作绅士，保持在一个合乎礼度的范围内。
无人觉察的角落，男人指尖触到少女柔软的肤肉的一刹那，微不可察一顿。
周楚昀薄唇紧抿，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琮玉以为他不会同意，坏兮兮的笑容消失，一下子被男人端到座位上，视线突然拔高，她慌得一伸手，不期然蹭到周楚昀脸侧。
她一懵，脑海中瞬间充满了一句话。
就算再冷漠的男人，嘴巴也是软的。
林副官看的龇牙咧嘴。他拜读过很多言情小人书，此情此景他很想给周副官长这个左右脑互搏的行为配两句台词。
你就是这样迷惑了秦时月？
那什么时候来迷惑我？
——
夜晚的码头人也不少，高频的探照灯照亮海面，一排又一排的黑衣人侍立两侧，将码头衬得如同什么绝密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