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接近深夜。
琮玉的手洗的干干净净,身上披着一件宽大的披肩。披肩是细腻的羊绒质地,上面织着白色的小花,一小朵一小朵成为点缀美貌的铺色,让她在夜空下比任何璀璨的珠宝都耀眼,绮麗的惊人。
林副官蹲在她旁边,在她的指挥下在码头的木头上画小人。
该说不说的他家少爷买的钻石确实是好,刻完木头一点划痕都留不下……
林副官手里拿着一个镶嵌粉钻的发卡,咔哧咔哧刻的投入。间或有琮氏工程师的指导从旁边传来。
“不是这样子的,云笈会飞,你得把他画的飘逸一点!”
“月月跳的可高了,一把把女鬼拽到地上,是那种武力高强的感觉!”
林副官感觉时光在自己身上过了二十年,他已经成家立业,转眼间生了个十八岁的可爱大闺女,这会儿正哄孩子哄得心花怒放。
至于未来的司令夫人让他画的画,是少爷手里的案子。他多少也知道一点,不过不多。
还以为是个普通凶杀案呢,没想到这么波诡云谲,讲出来像个志怪故事。
他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一边哄孩子,一边勘测周边情况。
时间长了,琮玉已经困困的了,坐在码头连接海面的木板上,小脑瓜倚着周楚昀的腿一点一点的。
嫩葡萄似的眼睛浮着一片朦胧的水光,密匝匝的长睫毛在晚风和困倦之下颤得厉害。
似乎下一秒就要睡去,却又强撑着不愿意睡。
眼瞧着她困得厉害,林副官嗓子夹得冒烟,慈祥的劝道,“小姐,先生估计还要一会才能到,您先睡吧。”
最近不太平,少爷的行程排的满满的,连回家都没时间。司令更是前一天一早就出发去了外地,本想赶着时间回来陪夫人一起吃晚饭。
可是临了那边传信过来说是有事耽搁会晚一些回来。叫夫人别等他,吃过饭就去睡。
结果夫人等到消息非要来码头等司令。困得不行也不愿意睡觉。像是等不到就会一直醒着。
一个绝代佳人如果有这样的美貌,本不必如此有手段。
如果她有这样的手段,就不必有这样显眼的美貌。
可她偏偏两样都有。不说司令会如何感动,起码他已经顶礼膜拜了。
夫人的成功绝不是偶然,她生来就该站在最高的地方,由这个国家最强势的男人向她献上一切。
因为美人只配强者守护,乱世中更是如此。
不知道等了多久,夜色逐渐黯沉,轮船停靠在口岸,汽笛的声响划破夜空,在霁月清风中悠扬。
手杖的声音触击木板的声音由远及近,一派从容优雅,似乎不用视线捕捉,也目见了男人周身萦绕的独特风骨。
琮玉眨了眨眼睛,又缓又沉,眼睛里面迷蒙着惺忪的水光,睡意朦胧。
秦淮将手杖递到一边。单手托着绵软挺翘的小x鼓将人抱起来。笑意低沉,大提琴一般的声线磁性而优雅。
“睡吧乖乖,我回来了。”
少女小小一只,因为巨大的体型差距,俯在蓝仁肩上像是一片软乎乎的小年糕,糯糯的香气熏染,甜的让人心软。
脊背薄薄一片,披肩几乎盖住了大半个身子,连小脸也没露出来,由男人的大掌在脊背轻轻拍抚,无限的疼宠爱护现于人前。
她嘴巴微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最后也是软成一团,没能吐出。
少女实在太漂亮,纤细的小腿在秦淮走动之间轻轻晃动,即便看不见确切的面容,也看得见清晰的美丽。
娇的不成样子。
秦淮眉目柔和,藏在镜片下的眸底全是温柔。
一行人即将走出码头。一个灰头土脸的小女孩突然冲出重围,摔倒在众人面前。
为首的警卫眼神森寒,目光如同刀剑一般锋利,看向地上的人。
人群中央的上位者却连一个眼神都欠奉,脚步未有些许停顿。似乎突然出现的人还不够让他驻足。亦没有到达能够让他入眼的等级。
“秦先生,几天前我家被歹人闯入,我的爸爸妈妈弟弟都被杀了,只有我一个人活下来了,求求你救救我,把我送回法兰西,”
小女孩灰头土脸,狼狈的摔在地上。身上的小洋裙血一道黑一道,染着炭火和硝烟的味道,每说几个单词就撕心裂肺的咳一阵。
她太过虚弱,连说话都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所以咳嗽起来也没有什么声响。
几个人相隔不远,却像是站在两个世界。来人光鲜亮丽,衣着奢华。她却狼狈不堪,仿佛逃荒的难民。
秦淮倒是有些意外。
“叶利钦小姐?”
“是我……是我……我爸爸是租界的统领官员。”
她爸爸是法兰西派来这里管理码头贸易的,几天之前她还是高官之女,几天之后她的人生发生颠覆般的转变。流离失所,成了孤儿。
万幸的是,她的颠沛流离并不是无用功,她得救了。
叶利钦小姐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充斥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喜悦,风餐露宿东躲西藏好几天,自己终于遇见救星了。
秦先生是这座城的管理者,她在爸爸的宴会上见过。
“拜托您和帝国递个信,让他们派人来接我,我要配合调查,把胆大包天的凶手碎尸万段!”
秦淮站在远处,怀里的娇宝宝也许是睡的不安稳了,小小挣动了一下,嫩粉色的小嘴巴吐出一句绵软的呜哝。软的一塌糊涂。
她连眼睛还没来得及睁开,就被爱护她的人察觉。
秦淮背过身,指尖轻动柔柔拍抚,别样的缱绻弥漫。
第437章 民国鬼事之头牌姨太太(四十八)
周楚昀站在不起眼的角落,指尖把玩着一个黑色消音器,长筒型的黑色器械在指尖飞跃,连成一片暗色的阴影。
半晌,他将消音器拧在枪管上,金属相互敲击的声音在晚风中细不可闻。
“是吗?”
秦淮声音放得很轻,眼神却很冷,像个优雅的绅士,耐心听完了求救。
他实在太冷静,让人下意识的心悦诚服,在直觉般的尊崇之上,又让人交托全部的情绪,生出信任的感觉。
他抱的是他的雨儿吗?
看他那样温柔的爱护睡着的雨儿,叶利钦小姐心里稍微安定,认为他应当不吝惜对别人的雨儿也释放一些善意。
叶利钦小姐下意识放轻声音,哆哆嗦嗦的陈情。
“那天我爸爸把我藏在书柜的隔间里,然后我听见利刃划破肌肤的声音……我爸爸求他们放过我们……女仆替我死了……”
“其中有一个疯子!亲手杀了我爸爸……都是血都是血……到处都是……”
她记得那个人的脸……
很年轻,很邪恶,是撒旦的儿子,来人间播种罪恶。
她眼中满是愤恨,不期然抬起头,对上了人群中一双眼。
冷漠,平静,似曾相识。
“……”
“!!!”
毛骨悚然的冷意席卷全身,脑中生起尖锐的刺痛,那夜的尖叫与血腥味顷刻之间卷土重来,熏得人胃部抽痛。
他是那天晚上的杀手之一!最后来的!是他点起了那场大火!他是帮凶!
全身细胞都在尖叫着逃跑,叶利钦小姐嘴里尖啸着危险。她该如何提醒秦司令他的队伍里有内鬼,还没来得及想出对策,就听他轻语。
“据我所知,叶利钦小姐在大火中幸存,并未有任何异样。”
他的语气很轻,很浅。极为符合世人对一个上位者的认知。
讲话不为了给谁听,是要人屏息凝神,俯首帖耳才敢稍微揣测的旨意。
叶利钦小姐一愣,面前宛如天神降临一般的救命稻草微微侧过头。镜片反射冰冷的寒光。神色辨认不清。
“两个人都去了,居然留下一个漏网之鱼,怎么,是想观看一场为父报仇的恶俗戏码?”
他还是那副样子,从容雅致,像是女子中学最受欢迎的教书先生。却低声呢喃着宛如来自地狱的审判。
叶利钦小姐瞳孔泛起针尖一般尖锐的刺痛。目眦欲裂。
是他!真正要杀叶利钦一家的人,是他!
她居然愚蠢到以为他是个好人,自投罗网来祈求他的庇护!
故事戛然而止,叶利钦小姐想通死因的时候,死亡的阴影如约而至。消音器的笃笃声匆匆响过两次,血泊蔓延。
秦淮目不斜视,薄底皮鞋的红色鞋底在走动中若隐若现,路过同样鲜艳的迸溅血泊。
修长指尖挑开羊绒披肩细腻的边缘,在睡熟的少女眉心印下一个吻,满含温柔疼惜,像极了一个救世的神祇。
“乖女孩,睡吧,我在这里。”
他给予的安全感无孔不入,无论少女睡梦中有怎样的不安,都能够轻易被他抚平。
——
事情发生的太急太直白,漏网之鱼穿过重重防守,居然冲到了秦淮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