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情没有转圜的余地。
等琮玉意识到的时候,她已经好几天没看见秦时月的影子了。
琮玉每天上半夜陪着秦淮一起睡,但是他起得很早,等他走了再跑去秦时月的床上。
像是那种很会的小猫咪,让每个人都以为自己和她睡了一整晚,以为是她心里偏爱的那一个。
可是一连好几天琮玉都没有见到秦时月,连睡醒都没有见到人。要不是他床上的花边床品每天都在换,还以为他没有回来过。
琮玉抱着枕头,一头垂顺的黑色发丝还没有来得及打理,支楞巴翘的披在身后,让她比实际年龄看起来更小了。
像是毛茸茸的小鸡崽。
“少爷受罚还没回来。”
林副官昂首挺胸像个骄傲的鸡妈妈,他谨慎措辞,试图释放自己最大的善意。
这座宅邸有管家,琮玉小姐去找过。但是这种层面的事情不是管家能够清楚的,还没有到达那个层级。
他单独负责司令的个人事务,对琮玉小姐的需求当然要尽力满足。
他会把自己知道的信息都告知她。
“受罚?他干什么了呀?”
“嗯……做错事了。”
琮玉有点担心,该不会是把他关进小黑屋里面,不给他饭吃也不给水喝吧?
“是关禁闭吗?”
林副官语塞,不知道该怎么跟这个天真的漂亮小夫人解释,她能想出最可怕的惩罚就是这个了吧!恐怕还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折磨人的法子多的是……
林副官只能讷讷道,“抱歉,小姐。我不清楚。”
秦公馆的地下和地上是两个世界。
地上华丽繁复,是整个海城权力的风向标,地下则截然相反,血腥黑暗的一切都藏在海面之下。
一束跃动着微尘的光束自铁窗边倾斜,撒入暗不见天的地牢。
铁门开合,吱嘎的刺耳声响在空荡的地方回荡,阴暗,不近人情。
男人双手被铁链紧紧束着,吊在梁上。
他垂着头,额前潮湿的碎发混着浑浊的血腥味遮住眼睛。鲜红与清水从赤裸的脚尖淋漓着,在冰凉的水泥地上积聚成一滩暗红色。
每一滴鲜血坠落,都泛起一阵猩红的涟漪。
哒——
哒——
哒——
在这空旷的地界激起巨大的回声。
光明温暖的另一个地方,少女踩着毛茸茸的小拖鞋,轻盈的脚步声与之相合,每一步都是一个相称的鼓点。
光明与黑暗。
纯洁与血腥。
在同一个地点的不同方向各自野蛮生长。
日出的光线勾勾缠缠,落在少女澄澈的瞳孔上,留下一片琥珀色的甜蜜光晕。
琮玉深吸一口气,气势汹汹推开一楼大书房的门。
这间书房仅次于议事厅,占地面积极大,一张长桌摆在中央,秦淮坐在上首,两边是神情严肃的男男女女。
他们穿着笔挺的制服,军帽统一放在手边。
大门被突然推开,几乎所有人都投去一个诧异的眼神。
却在一晃神间被吓了一大跳。
少女站在门口,手里抱着一只松软的小枕头,推门的手还没来得及落下。
一张脸生的濃艷精致,这里明明没有风,她却美得连头发丝都在跳舞。
见血封喉一般的好看令人喉咙发紧。
良久,才有人看见她穿着一条丝质睡裙。领口和袖口都缀着精致的蕾丝花边。像是刚从床上下来还没睡醒要发小脾气一样,细细的眉尖蹙着,一看就知道要生气。
天啊!这是谁啊?
第438章 民国鬼事之头牌姨太太(四十九)
众人唰一下转回目光,看着上首的司令。日前他们都收到了请帖,说是司令要结婚。
起初他们还以为是出自什么联姻需求。
这一看才知道他们把事情想浅了。司令需要联姻吗?他大权在握,天老大他老二的,用得着吗?
结婚就不能是为了爱情吗?
不……不会吧……
这是他们的司令夫人啊?
她走进这里,走进堪称虎狼窝的权欲中心,像是一只纯白的幼猫迷了路。
秦公馆不单单只是一个掌权人的住处。
它分为好几个区域,议事,管理,最后才是住处。除却秦氏父子以外,只有亲信才有资格住在这里。
前些日子,出于某种原因他们的一部分工作被转移到秦公馆汇报。
至于这个“某种原因”,他们一直以为是司令腿部受伤不好暴露在公众面前。可是今天看这情形,恐怕是想回归家庭吧!
就是看着司令家庭地位不高……
诡异的沉默里,琮玉尬住了。
她没想到这里有这么多人,她还以为跟她老是晚上去找秦淮一样,书房里只有他自己,最多再多一个周楚昀……
少女脸上染上一层粉,融融的粉意像是男人用指腹抹了胭脂擦上去的,怯生生的漂亮的惊人。
无形中又激起一阵震惊。
秦淮拍了拍手,惊醒这群呆若木鸡的人,低声吩咐道。“都出去吧。”
琮玉闷着头穿过人群,兴师问罪的嚣张气焰也冲散了,一头栽进秦淮怀里,搂着他的腰不讲话了。
秦淮眼中笑意清浅,等到她缓过劲才俯身在那张水嫩的小嘴巴上印了一下。
“怎么没有继续睡?”
琮玉想起正事,小脸一沉,嘴巴一撇,做出一副深沉的认真样子。
秦淮眼中笑意更甚,逗小猫一样随着她一起歪头。
“哪里睡得着呀?你把月月关起来了?我们在探案呢,你把他放了吧!”
琮玉抿着嘴巴,精致的小唇珠抿的扁扁的,瞧着又娇气又可怜,只恨不得让人满足她的一切需求才好呢。
琮玉有自己的思考。
月月可是家里唯一一个官呀,要是生意上有人找麻烦把他拉出来多长面子呀!
光和小官联络感情有什么用呀?先前那些人制服穿起来都没有月月好看,一看就知道没有他官大,还是要先把家里的顾好呀!
她对这件事有点不赞同。指尖戳着秦淮光洁的额头颇有些恨铁不成钢。
真的特别笨!她当了姨太太刚几天就开始操心了!
秦淮对她的纵容深到一种境界。
娇宝宝如果突发奇想要试探他的底线,那在这个过程中,会发现他的纵容其实没有底线。
可以说只要她开口,没有完不成的心愿。
很快秦时月就由两个人架着,拖死狗一样拖出来。动作利落的把他扔在书房地上,头颅哐当一声砸在木质地板上甚至弹了一下,溅开一片血花。
琮玉吓了一跳。
林副官一个滑铲冲到门前,势头过猛铲过头,原地蹬了好几下才倒车回来。
该死,他手底下到底有没有聪明人!他就少说一句话,他们就把琮玉小姐血了呼啦的男朋友拖到她眼前了。
要是把她吓哭了,他看他的职业生涯也是到头了!
可惜已经晚了。
琮玉吓了一跳,又大又圆的猫猫瞳一眨,泪水就凑成一包小珍珠。
秦时月半死不活,本来不该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可是爱护妹妹的本能刻在基因里,鼻尖嗅到甜味的一瞬间,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陡然暴起扯了一块窗帘盖住自己,只露出一双血迹斑斑的眼。
“宝宝别害怕,我没事。”
声音沙哑含糊,似乎遭了天大的罪。
琮玉要哭不哭,掰开秦淮挡住眼睛的手。
“月月……”
拉长的尾音抖成小波浪,真的被吓坏了……
秦时月的精神在濒临崩溃的临界点,却残存一丝理智,气若游丝的哄着。“宝宝我不疼,不怕……”
琮玉圆溜溜的小脑瓜里升起冲天的怒火,光看背影就知道她火冒三丈。
她噌的一下站起身,哒哒哒跑回去,抡圆了小胳膊扇在秦淮脸上。
“我讨厌你!”
脆脆的小巴掌在寂静的空气中回荡,秦时月早已软倒在地失去意识,不然还要回光返照强撑着给他爸磕仨头说宝宝年纪小不懂事,要罚就罚自己别罚她。
林副官也吓懵了。捂着脸无声尖叫。
司令是什么人?
脑海中划过一连串的履历,多的能写一本书。君主的威势不在拍着桌子怒吼,而在悬而未知的压力。
他一激灵,心里狠狠一跳,恨不能找个缝把自己塞进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苍天啊!大地啊!未来夫人把司令给打了!还让他这个nobody给看见了!啊啊啊啊啊啊啊!
秦时月的专属医疗团队悄默声把人拉走,琮玉也跟着一起跑出房门。
清晨的阳光升起,刺入玫瑰花窗。秦淮的眉眼一半隐在暗处,深邃的眉骨在深沉的光影下淬炼出一种昂贵的质感。
连戾气也是完美的,让人感慨造物主的鬼斧神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