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哀之美,转瞬即逝。
空气中唯独余下染过余烬的轨迹,却让人知道,这样极致的力量曾经出现过。
黑暗中一道又一道焰火转瞬即逝,秦时月舞的虎虎生风。间或传来一两句骂声。
终于,“云笈搭把手啊!你干嘛来了你!”
往那一站比公园老大爷都悠闲!神经病!来凑热闹的吗?!
云笈阖着眼眸,闲雅放松,倒是有问必答。
“陪她玩……”
秦时月,“……”
秦时月,“???”
“你有病是不是!这是能玩的地方吗!我不知道你怎么理直气壮的讲出这句话的!这地方有什么好玩的啊!”
“你的法力呢?你最近去哪里了?怎么浪的法力都没有了?”
这样下去不行,他的攻击没有办法对女鬼造成本质上的伤害,不管被他砍碎也好,削成丝也罢,黑气一聚,她又复原了。
可女鬼对她的攻击确是实打实的,他是肉体凡胎,再强也有个底线。
如果体力耗尽前找不到击杀鬼的办法,那就糟了。
女鬼脸上的碎肉产生裂纹,浓郁的死气流泄。她痴痴笑道,“他的法力没有了……都怪他阻拦,要不然我早就把小鬼带走了……”
秦时月狠狠劈出一击,削掉她半个头颅。
“……你他爸的连我这个活人都拿不下,还觊觎我的宝宝?你知道自己那把贱骨头有几两重吗?”
恶鬼周围的气势停滞一瞬,转而怨气更加沸腾,头颅转瞬复原。
涌动的黑气粘稠,几乎化为实体将人生吞活剥。
“真狂妄!”
秦时月目如寒星,抬起手背蹭掉嘴角的血迹。双手紧握铁钎,严阵以待。
即将到来的猛烈攻势里,一道甜丝丝的嗓音划破黑暗,冲入剑拔弩张的寂静中。
“乞术!”
这嗓音有多软,顷刻之间让人忘记这是错一步就会人头落地的战场。
带着令人炫目的魔力,泯灭所有的人意志,让人下意识就会跟着她的节奏走入她精心编织的乌托邦。品尝到隐秘的,梦寐以求的,被她需要的甜蜜。
翻滚的黑气一顿,女鬼转过头,一颗嵌着璀璨宝石的胸针如同白日流星,自后方射入头颅。
“噗——”
森白的头骨碎裂,粘稠的黑暗怨气迸溅,溅出一朵血花。
宝石未曾停留,在黯淡处散发着耀眼的火彩。极速飞行中,陡然被一只手攥住。
宝石是凝固的日月与星辰,辉光熠熠。
角度偏移,露出一张帅气的年轻面孔。
秦时月笑得灿烂。
“月月接着!”糯糯的嗓音晚了一步传来。
“是,是,接到啦!”
女鬼头颅间被穿破的血洞没有恢复,滋啦滋啦的细响不绝于耳。
琮玉松了一大口气,她果然没有听错,先前没礼貌的鬼姐姐把她的宝石胸针打翻在地。把扣子摔歪了,她当时忙着生气没有捡起来。
那时候她听见刺啦一声响,像是皮肉翻卷的灼伤声音。
月月第一次给她烫头发的时候,不小心挨到卷发棒,就是那个声音。
鬼害怕这个胸针,才给她摔坏的!
少女嫩葡萄似的大眼睛水洗过一样清澈,里面全是困惑。
可是她没有想明白,这个胸针是秦淮刚送给她的,除了宝石大一点亮一点,看起来贵一点,也没没有不一样呀?鬼为什么会害怕?
“是龙气……”
“胸针上……沾染……龙气……”
似乎洞见她的想法,云笈在黑暗中为她答疑解惑。
周楚昀神色莫名,龙气,主君的身上有龙气……
秦时月狞笑,气势更加迫人。“不对等的打斗你很得意是吧,现在我们再来玩玩。”
胸针在他手里具象为戾气,每次挥动都有光线闪过。
接下来的打斗,堪称人类体质的最佳炫技。
“你不是说我狂妄?”
“狂妄是需要本事的,而我……”
胸针用作指间虎,迸溅的污血与碎肉里,秦时月的锋利和锐意都耀眼。
“……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实至名归。”
开玩笑呢?没有点真材实料,他能凭空就当上秦淮的刀?
小探员紧急包扎受伤的人民,坐在血泊里忙活的不行。一边包,还要一边夸人。琮玉小姐真的特别善良,这绷带都是她身上的旗袍撕的,这些好料子柔软又干净,包扎伤口特别好。
起码能让他的人民撑到救援到来。
琮玉身上穿的旗袍脱掉了,现在只穿着一条白色的小衬裙,黏黏糊糊挂在蓝仁怀里,软的像一捧雪。
“周楚昀,我有点冷,你抱紧一点。”
“……”
片刻过后,娇气包再次穿上了周楚昀的外套,袖子长长的,堆在臂弯。整个人都被蓝仁的味道裹住,像是……过后。
青?一一一
夜仔?一一一
细塗过,涩的不像话。
秦时月的嚣张不是一句空话,狂妄当然需要本事。
女鬼逐渐败北,最后尖啸一声,隔绝人间的能量场无法勉力维持。
“啵——”
像是肥皂泡泡被戳破,人间瞬时涌来,脂粉的香,温暖的灯光,士兵嘈杂的找寻声……
纷至沓来。
一刻坠入人间。
少女清脆的笑声响在诡谲之地的末尾。
“你可要跑快一点呀,我们要来抓你咯!”
第454章 民国鬼事之头牌姨太太(六十五)
一时半会都分不清谁是故事里的反派。因为琮玉觉得自己特别反派,特别险恶,坏的吓人。
简短交代过救人的事宜,几个人没有耽搁,顺着黑影逃窜的方向追。
一连跑了好远,黑烟消失不见。
秦时月抹了一把头发,将垂落到额前的碎发尽数拢到脑后,露出深邃的眉眼和光洁的额头。
他指了指一边的建筑。“这是孙玉亭的家。”
孙玉亭眼中泪光闪烁,凹陷的双颊在阴森的火光下显得苍白无力。
元宝烧着的烟灰在空中漂浮,火焰明明是橙红色的,却一点也不温暖,反而边沿泛着幽冷的蓝光。
“这么晚了,怎么不回家?莹莹,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了?”
木门哐当一声砸在墙上。
刺鼻的香灰味陡然散开,居然比前一次更污浊了。
“你妹妹回来了吗?”
小探员厉声询问,对孙玉亭的同情荡然无存,再也没有一丝怜悯。
“她在哪里?”
这件事牵扯太大了,不仅是他们几个差点葬身百乐门,更严重的是人民身受重伤!她们刚被送去医院,现在还生死未知!
孙玉亭倒是有闲情逸致在这烧纸?!
孙玉莹就是成了鬼也得遵守基本法,有怨报怨有仇报仇,杀那些跟她无冤无仇的舞女干什么?
是她指使的吗?
小探员急了,两步上前揪住孙玉亭的衣领,怒喝一声,“孙玉亭我警告你……”
秦时月抬手制止,下巴微扬,斜睨着孙玉亭意味不明道。
“你不是一直嫌她丢脸吗,现在又在这做什么戏?”
语言比利剑更有力量。
孙玉亭浑身一震,骤然攥紧手里的纸钱。
回想起从前。
那时候家里还没有败落,烧杀抢夺的土匪还没有来。孙家还是闻名乡里的一个富户。
她们那时候生活安稳,无忧无虑。
第一次见到妹妹是在一个下雨天。
躺在妈妈的臂弯里,又小又丑,皮肤红彤彤的,她过去的时候妹妹正扯着嗓子大哭。哭得响亮有劲。
眼泪也亮晶晶的,像小珍珠。
妈妈说小孩子就是爱哭,她当小娃娃的时候也这样。
后来她发现妈妈说的不对,妹妹比平常的小孩都爱哭。
饿了哭,冷了哭,换尿布也哭。
带她玩她要哭,不带她玩,她也要哭。
眼泪真多呀。她那时候想。
就连坐滑滑梯也哭,怎么都哄不好。但是她也乐意。妹妹不哭的时候还是很可爱的。会追着她叫姐姐,有好吃的也第一个留给她。
吃呀吃呀,滑呀滑呀,就会掉进姐姐的怀里。
后来她们长大了。
家里突逢变故,所有人都死了,只剩下她们俩。
她们俩活的好难啊,真难。
她打她,骂她,恨她不自爱,恨她为了一点钱就去出卖身体,恨她为五斗米折腰。
她却从来也不哭了。
妹妹让她上学,却从来不敢去她的学校,她说自己不光采,怕别人知道了笑话她。
她有什么好笑话的啊?有什么好维护的啊?
她不过是一个最普通的人,一个连亲妹妹都保护不了的人……
只是没有办法,从来都没有办法。
她太可恨了,她是世界上最可恨的一个人。居然学到半夜就困了,想记住课文却怎么也记不住,想当受人尊敬的老师却当的太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