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原本想着,等她当上老师,就能赚钱。不用妹妹苦心钻营。
也不用多富贵,只要姐妹两个在一起,每天有饭吃就好了。
可是她的动作太慢了,走的太慢了。
还没来得及给莹莹撑起一片天的时候,她就走了。
孙玉亭捂着胸口,长长抽了一口气,干瘪消瘦的脸上落下一道干涸的泪水。
“莹莹,你是不是怨我啊?不然怎么从来没有回来见过我?”
只在香灰里说话,从来没有现身。是不是已经看透她的真面目,再也不想要她这个姐姐了?
孙玉亭捶着胸口,凄厉的惨声哭诉。
以前她口口声声说恨妹妹,结果恨来恨去,还是恨自己。
恨自己无能为力,恨自己学的太慢,恨自己是天底下最恶心的人。吃着沾着妹妹骨血的馒头,还要对她恶语相向。
“你失踪那天早上跟我说想去玩滑梯,我没有跟你去,你是不是生气了?”
她忙着备课,忙着评职称。
忙着做人,忙着挣钱。
“要是我早知道就好了,要是我早知道,就跟你一起去,你做什么我都陪你。”
“我们一起去山脚下的公园,滑完滑梯我们一起回家。”
小探员想起一件事,“你那天早上不只说了这些吧?”
孙玉莹现在确认是鬼,那山脚下的案发现场就是她的。
痕检部门的人说过,“孙玉莹的案发现场没有挣扎迹象,一点都没有,那里人来人往的,路过的人不少,在血流干之前,她完全可以呼救。要是呼救,也不会一个人死在草丛里。”
她就是不想活了吧……
孙玉亭如遭雷击,嗫嚅道,“我……我说她是我的耻辱,我宁愿没有她这个妹妹,也不会被人看不起……”
她霎时间泪如雨下,带着不可置信的恐慌与痛苦,扑到香灰面前。
“莹莹,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不是……”
爱意表达的都含蓄,怎么吵起架来都句句往人心窝子里扎?
“对不起……对不起,该死的其实是我,其实是我……”
“没有你我怎么活啊……”
“莹莹,对不起,对不起……我多想和你再见一面……”
任何的言语都显得太过扁平,无法形容孙玉亭确切的悲伤与悔恨。
无风流动的室内,纸钱的烟灰向着孙玉亭的方向扑,灰尘弯弯绕绕浮动着,像是一个拥抱。
小探员手心一阵灼痛,翻开手竟然黑了一片。
云笈站在人后,幽幽道。“她是由……邪灵……护佑着的人……”
“你的妹妹……一直都在你身边……”
琮玉推开面前遮住脸的手帕,眼泪汪汪的喊了一句。
“就在那里,你的妹妹一直都在你身边。”
一行人,包括孙玉亭在内,都呆滞的顺着少女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片空荡的角落,除了灰烬什么都没有。
然而终究没有什么会不顺她的意。一阵清风吹过,孙玉莹的魂魄逐渐现形。
她是透明的,白色光点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堪堪组成一个人形。
她跪在孙玉亭面前,伸着手似乎想要为她擦去眼泪。
“人死掉以后魂魄会变的污浊,忘却前尘往事,包括死前的记忆。”
“如果没有大造化,很难在怨愤之中生出灵智,可是你妹妹有造化,唯留一线的清明,总是跟在你身边。”
第455章 民国鬼事之头牌姨太太(六十六)
少女清脆的声音响起,细声细气的讲述着从云笈那里听过的知识。
“是邪灵……”云笈补充。
“她不是邪灵,她是我的妹妹!”
孙玉亭视线中满是眼泪,妹妹的虚影近在眼前,却是虚无缥缈的。她想碰一碰,却怕把她扑散了。
“这就是我妹妹,不是邪灵。”
孙玉亭跪在白色的虚影面前,低声呢喃,字字泣血。
“对不起,我不该那么凶,那么苛刻。”
“我总是以为日子还长,总是以为时间还多,我应该对你好一点,你是最好的姑娘……”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们相依为命,我以为还有时间……”
“如果早知道那是最后一次见面,我一定不会骂你……”
“你是因为我说的话才不呼救的吗?是因为我才不想活了吗?”
“对不起……”
“对不起……”
透明的魂灵跪在她面前,血迹掩映之下,是那样恬静,淡然。
她在开口,却说不出话。也许在过去,她也曾这样试图开口跟她的姐姐说一些话。
琮玉和云笈凑在一起,小声嘀咕。不一会就来转述。
“‘我从来没有生气过,因为姐姐……’”
“‘对我很好……’”
“‘姐姐……是世界上最温柔的人……’”
故人轻抚孙玉亭的眉梢,噙着和煦的笑容。
传完话,琮玉小声叹了一口气,要哭不哭的,“她……不记得自己已经……”
孙玉亭哭到哽咽又咽下平静,才能艰难的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她祈求道,“神啊,求求你们,谁能救救我妹妹?”
孙玉亭走投无路,只能虔诚的祈求,不管谁也好,能不能救救她的妹妹……
几个人站在一边,都神色复杂。
半晌,空气中传来一声悠长的叹息。“你妹妹一定希望你好好生活。”
孙玉亭哭着摇头,已经半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你们……阴阳相隔……于……生人无益……”
云笈指尖衔着一道符纸,扔进火堆,一道隐约含着法则之意的批语落下,暗含深意。
“许你三日自由身。了却凡尘身后事。”
一行人退场,一场以三日为期限的告别仪式在这间逼仄却温馨的房间里悄然拉开。
众人站在小楼前,心情都有些沉重。
就连驰名刺头秦时月都哭了。他冷着一张脸,眼泪一颗一颗的掉。
琮玉哒哒哒跑到秦时月面前,圆溜溜的小脑瓜凑到他眼皮子底下。话还没来得及说差点被他抱扁。
“月月!”
琮玉本来想哄他的,现在不扇他一巴掌都算脾气好。
小探员在一边更想大哭一场。探长确实是为阴阳两隔哭的,但是不是为了孙玉亭和孙玉莹,而是为了琮玉小姐……
不过他刚从百乐门出来就被拉到角落里好好警告过,他一定会守口如瓶的。
这件事除了一个鬼,只有探长,云笈先生,还有他知道。多一个人都没有,就连琮玉小姐自己都不知道。
琮玉思来想去还是有点好奇。
“月月,你之前老是流鼻血是不是因为你见了她呀?”
她越想越觉得自己发现了真相,因为秦时月每一次流鼻血都和查案时间大差不差的。
秦时月拒绝面对。现在哪还能不知道是为什么?
他摇摇头。示意他老早就开始流鼻血了,可能快让他爸打死了,回来去医院查查就好了。
琮玉想着散发白光的孙玉莹,又跑到云笈面前,圆圆的大眼睛里面全是兴奋。
“天呀!云笈!我有阴阳眼!”
先前在孙玉亭家里的时候,她一进门就看见了那缕魂!
少女小小一只,是几个人的视觉中心,就连周楚昀也不例外,他对这个案子了解不多,也实在难以被触动。但是夫人的灵动却是清晰可见的。
他的指尖不自觉摩挲,藏在这一抹黯淡的夜色里,恍惚之间是在回味。
不过少女凝着稚气的话语一出,几个人却不约而同想到了那缕逃窜的黑影。
“孙玉莹的魂魄在这里,那百乐门长着孙玉莹脸的鬼是谁?乞术又是谁?”
“那个鬼没有跑来这里,她跑去哪了?”
一个接一个疑问摆在面前,探案三人组互相对视一眼,默契让他们异口同声。
“寺庙!”
第456章 民国鬼事之头牌姨太太(六十七)
扫地的居士再一次拿着扫帚赶人,扑蜻蜓一样驱赶这群不速之客。
风滚草干枯的枝子在空中扑簌簌散发着怒气,居士怒喝一声。
“怎么又来了!”
上次来也是,他说你怎么敢来……
秦时月鼻子一酸。怎么每个人都知道宝宝已经……就他不知道啊……
大扫帚快要扑过来。云笈打了个响指。
“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夏末回响。这声细微的响动似乎连接了天地,眼前的一切都停顿。
时光急速倒退,天空中有雨滴坠落,青草与泥土的味道自远方传来。眼前铺开一片翠青色的天地。
云栖竹径,言叶之庭。
眼前景象活了过来。身穿古装的人们三三两两,手里拿着信香拾阶而上,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虔诚的笑容。
池中锦鲤尾尖一甩,激起几圈翠色的涟漪,俨然一派香火鼎盛,信众如织,欣欣向荣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