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高僧虔诚拜下，向着殿宇中的神像念辞祝祷。
“世人的信仰催出护佑众生的神，慈悲为怀的神普度众生，大善！”
“啪——”
又一声响指的脆响，眼前再次转换一个天地。
檐雨如绳，油纸伞面的黯沉辉光在眼前一闪而过，引雨铃在风中飘摇落下。
“叮咚……”
“叮咚……”的雨滴坠落，仿佛穿越了千年落在众人心头。
墨青色的烟雨笼罩，鲜花着锦的贵妇人提着裙摆，仆侍为她撑伞时打湿了半个肩头。这次的信众显而易见没有从前多了。
“啪——”
又一声脆响。
天地缓缓，草木枯黄，门可罗雀，僧人凋敝。
这一场雨下了几千年。下了几个王朝的兴衰。
由冲天香阵透长安，再到信仰土崩瓦解逐渐褪色，用不了多少个四时转换，这座寺庙在岁月里成为一座被世人遗忘在角落里的古刹。
只剩远山长，云山乱，晓山青。
过路的旅人摔进山涧，死不瞑目，尸体被停在庙里。
忠诚的侍女被主人打杀，一卷草席裹了扔进深山，遭野兽啃啮。
被始乱终弃的弃妇哀怨投河，顺着河水流向山脚下。
少不更事的小姐被哄骗着犯下错事，还要被杀人灭口的。
走投无路的流莺在庙里偷琴，却惨死的。
不甘……
愤怒……
贪嗔……
一个又一个尸体横在山间。凝结冲不散的怨气。漆黑的幽怨之气汇聚成一道道鬼影，向着雪白的神像流去。
终于，有人抠走神像眉心的白毫换银钱，泥坯发出一声悠长的哀鸣，被沉重的黑气裹紧。
一行人的目光随着画面转换，穿越了空间的限制，遥见千里，落在宝殿中的神像上。
那尊神像泥坯白底，却像是白玉一般散发着温润的玉光。在这层玉光下，又仿佛有汩汩鲜血流动。
失去信徒的山神承接古往今来枉死女子的怨气，接受了她们的执念，成为被怨气污染的灵体。
“啪——”
最后一声响指的声音传来，众人没有时间消化心里的唏嘘，眼前的景色猝不及防转换，瞬间回到现在，他们迈入古刹的当下。
居士张牙舞爪，举着大扫帚扑了下来。
放慢的时间里，每个人的表情都缓慢而夸张。
小探员瞪大了眼睛，举起双手试图抵挡。
秦时月挑眉，眼中的感慨还没来得及落下。
琮玉漂亮的大眼睛里泛着潋滟的水波，扯着周楚昀的衣领想藏进他怀里。
周楚昀下意识收紧臂弯，抱着怀里的少女后退一步。
云笈神色淡淡，却向前一步挡住了身后的两人。
时光在这一瞬极其缓慢，像个定格的黑白影片，每个人的神态和反应都鲜明，纤毫毕现。
扫帚扑下，一切恢复正常。
大殿中传来一道梵音。气势汹汹的扫地居士如同蒙了一场神赐，毕恭毕敬的退到一旁。
天边蒙蒙亮，深山里寒凉的空气裹挟着清晨的雨雾，潮湿沉重，连呼吸都带着颓靡艰难的意味。
秦时月和周楚昀互相对视一眼，多年来在任务中培养的默契让两个人瞬间交换思绪，周楚昀点头，幅度微不可察。
秦时月见了却终于放下心，看一眼小娇气包，在最前方向着正殿的方向走。
孙玉莹坐在大殿门口的石阶上，浑浊的玻璃体让她看上去像一具行尸。她身上遍布着裂痕，黑气萦绕在上面，却挡不住溃烂的趋势。
她的形体不断在逸散，已经越来越虚弱了。
“你是孙玉莹吗？”
形貌可怖的恶鬼不做回答，小探员以为她没听见，当即大喊一声，“孙玉莹，你姐姐还等你回家呢！”
石破天惊的一句话说出，空气都凝滞了几分，凄厉的鬼哭声尖利刺耳。
“别提她！”
她瞬间情绪激荡，不复先前的呆滞。说罢不给众人反应的时间，突然暴起冲向众人，锋利的指甲挥出一道残光。
大殿里又冲出一道灰白的黯影，与孙玉莹并成一股，一同冲向众人。
电光火石的一刹那，秦时月攥紧胸针，迎面应战。
琮玉也如临大敌，前一秒还贴在周楚昀怀里呢，后一秒就伸着手想要云笈抱她。
云笈摇了摇头，示意她不可以。
琮玉抿着嘴巴，像朵沾满露水的小茉莉，睫毛尖颤啊颤的，让人想起蝴蝶落在花瓣上微微颤抖的翅膀。娇滴滴的不像话。
被拒绝了还不算，一转头就对上周楚昀的视线。
琮玉当即如临小敌，有点心虚。
大眼睛转来转去思考了一秒钟，突然搂住他的脖颈，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语气软的好像不要钱，甜丝丝的味道顷刻间蔓延。
“周楚昀，我最喜欢你啦～”
周楚昀瞳孔微颤，狭长的眼眸恍惚间都睁大了些许。
紧张刺激的战斗中心发来一道攻击的余波。正对着琮玉和周楚昀的方向。
然而还没等走到近前，云笈打了个响指，一切余波烟消云散。
秦时月远远瞧着，一边应付恶鬼的攻势一边气急败坏，“云笈你不是没有法力了吗！”
云笈眨眼，“啊……又有了一点……”
秦时月，“……”
秦时月，“？？？”
刚刚就想说了，在孙玉亭那里烧符纸，在这叭叭打响指，到他就没劲了呗，怎么两副面孔啊！
眼前的局势显然没有给他倒包的机会，他只能暗自生气。
远离战场的小角落里，少女娇声娇气的说小话，“真的真的，我最喜欢你啦，你不要松开我哦～”
坏坏的，像个很会拿捏蓝仁的小女生，在别人怀里的时候就开始勾搭下一个。
被拒绝了又怕自己碗里的鱼跑了，才这样撒着娇笼络人心。
琮玉生怕周楚昀嫌她是个二五仔，松开手把她丢下不管，一双手臂连手肘都泛着粉，抱他抱得紧紧的。
清甜的气息带着柔软撒在耳边，像只釉嫩的猫，连气息都微弱，却让人难以招架。
“……”
“……嗯。”
第457章 民国鬼事之头牌姨太太（六十八）
秦时月在两道黑影中间纠缠，以一介凡人之力和两个邪灵打的有来有回。
小探员急得团团转，想帮忙又插不上手。
秦时月间或喊个一两声，云笈不想动手就算了，他想让云笈吐个武器出来，让周楚昀过来速战速决。
刚想喊一嗓子，目光触及几个人的方向，差点岔气让鬼削掉脑袋。
……
几个人正围成一小圈，那模样悠闲的，好像这不是什么闹鬼的阴森之地，而是在什么高挑华丽的餐厅里，窗前的美馔辉映，他们正饶有兴致欣赏苔藓分子料理……
……
然而真实情况没有他想的这么清新脱俗。
周楚昀几个人一开始站的近，还差点被战斗的余波波及到。于是顺势后退了几步。
这一退不要紧，正好退到山边。山体一旁围绕着青石板筑建的围栏，山中气候潮湿，时日长久上头长满了苔藓。
琮玉像个还没过口欲期的猫，趁人不备揪了一把就想往嘴里塞。
周楚昀吃了一惊，连忙拦住。他有些担忧是不是山里阴气太重，把她的魂魄摄去，误以为这脏污的草木是什么玉馔珍馐。
他连忙攥住夫人的手，阻止她吃脏东西。
眼见琮玉嘴巴里呢喃着苔藓，明明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不像疯狂执迷的样子，他百思不得其解。
但是他不知道，云笈知道啊。
像烧稻草人那天吃肉灵芝一样，这苔藓千百年来处在山间，阴气愈发浓郁，它们也成了阴邪的物什。
即便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也有吞噬的本能。
她本能的知道吃掉阴气会让自己变强大，才这样非要塞进嘴巴。
秦时月看他们围成一圈以为是在赏景，其实是在阻止小猫吃脏东西。
琮玉摇头晃脑的想吃，却被百般阻挠，她已经超级生气了。
直到秦时月一个暴起，将恶鬼踩在脚下，她才被引走注意力。
孙玉莹的骨头快要散架了，受龙气的灼烧，伤口无法复原。男人的军靴踩在颈骨上，发出“咯吱咯吱”的恐怖声响，足以想见用了多大力气。
秦时月踩着一个，目光却半点也没有分给她，只是死死的盯着不远处的那抹灰白色。
小探员逮到机会，指着孙玉莹问道。
“说，你为什么杀那些舞女，你有怨报怨有仇报仇，杀无辜的人干什么？”
那道灰白色的阴影微微颤动，发出一道梵音。
“不是她一个人杀的……”
小探员痛心疾首，“怪不得你是被邪气侵染的，你们杀的都是都是善良的人啊！”
想帮别人没有帮到从而陷入痛苦的，比如严妙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