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出身好,有点无伤大雅的小爱好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烟雾缭绕,模糊眉眼。
临近傍晚,天边弥散雾气和云烟,周楚昀眼中笼罩氤与氲。
于是飞溅的水汽和薄雾也绕在两个人中间。
初见的时候周楚昀指尖翻飞着消音器,只等上官一声令下,灼热的枪子穿过冷铁,降低底噪,落在少女额头上会成为一个血色的红点。
可是现在,周楚昀按灭手里的烟,侧过头偏开她的视线,好像她比热武器还烧人。
“小姐,天黑了,先生不在这里。”
上位者亲手培养出来的幼崽,还没有长成,就已经学会了用本质的目光去审视。
她看到了什么。
有没有看到他进退两难的游移和纠缠?
有没有看到她低下头后顷刻间缠上去的目光纠葛?
“小姐……”
离我远一点吧,他想说。引而不发的罪孽是否有他的一份力,他不确定。
琮玉挥挥手要他过来,细声细气的嗓音小的几乎听不见。
“周楚昀,你听见了吗?我要你教教我。”
周楚昀单膝弯曲半跪在她面前,迟疑片刻从珐琅彩的古董烟盒里抽出一支,双手递到她面前。
这座公馆里没有人胆敢挑衅她的权威。
也没有人胆敢对她说一个“不”字,因为她的身体情况太荏弱了,任何一个不经意,就会像那种昂贵的舶来品,突然碎掉。
哪怕一天三次磕头作揖,也养不好她。
可也因为同样的原因,没有人能够枉顾她的身体状况,带她靠近这种伤害身体的“乐趣”。
“这并不好玩,小姐,我抽它也并不是因为快乐。”
一层白色的纸管裹着烟丝,更浅一层的烟嘴泛着淡淡的光泽。
月色如流泄的水银,铺了满地,朦胧的灯影照在花影上,却都不如少女淡粉色的唇尖。
少女探过头嗅了一口,细嫩的指尖离香烟还远着,却没料到没有点燃的味道也会呛人。立刻咳嗽起来。
娇气的让人连热爱都忖不到力道,捧在手心里也怕会揉碎她。脆弱的不可思议。
周楚昀站起身,顾不得在坚持些什么,慌乱之际将人提起来,手掌拍抚,给她顺气。
琮玉的咳嗽声也是小小的,根本没有什么声响。
只是眼下晕出一团粉,糜艷轻薄,怯的不像话。
她伸出手抱住周楚昀,软软一团倒在他怀里,巨大的体型差距衬得她像一块小年糕。
周楚昀心里在怎样波动?又在一线刀光之中怎样挣扎自省?
三尺的寒意是否在一瞬间波光粼粼,化为乌有?
没有人知道。
也没有胆敢揣测一人之下而已的副官长是不是生出了僭越的心思。
周楚昀眼瞧着小姐埋进自己怀里,那头耀眼的淡金色发丝也蹭的凌乱异常。
他指尖抬起,又放下。
最后哑声提醒道,“小姐,我身上会更呛……”
毕竟他刚刚才按灭了一支。
琮玉趴在他怀里,两只手捧住他的风衣边角,捂住自己鼻子。
“周楚昀,你不能做科学家。”
嗓音闷在厚重的布料里,连甜味都淡了一些。
“为什么?”
“因为会爆炸!”
实验室里有很多药剂呀!混来混去遇到明火都很危险!
琮玉恶声恶气的吓唬他。
“不过我还是要做科学家的!”
停了一下,琮玉跟他介绍自己的志愿。“我还要做经济学家,农学家,我什么都要干的!”
稚气未脱的嗓音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软绵绵的踩在心尖,可爱的让人失语。
周楚昀垂下眸子,只能看到一个圆圆的发顶和一点蹁跹的睫毛尖。
他眼中笑意闪过,低声细语哄着。
“是,小姐一定会拥有波澜壮阔的一生,一定会达成所愿,一路顺遂。”
他们这些穿制服的人永远走不到,但会永远守护她头顶的星空和脚下的土地。
“先从我怀里出来吧,我的身上也很呛吧,”
正好瞧到什么,周楚昀指了指远处园丁手推车上的幼苗。
“不如我们先去种一棵小树苗吧,梦想什么时候开始都不晚。”
第501章 (番外)假如琮玉拿了叶利钦小姐的身份卡(八)
“你的身上不呛。”
出人意料的,周楚昀身上没有一个常年浸在烟雾中该有的味道,例如浓郁浑浊之类的。
与之相反,他身上的味道很冷。
像是冬季的清晨打开窗户,冷空气扑面而来。凛冽,干净,缠着一丝腊梅的冷香,将人包裹住,是一种令人清醒的味道。
秦淮讲过,景观鱼缸里有一种海藻,可以过滤脏污的空气,使鱼缸达到生态平衡。
周楚昀就像这种海藻,沉默寡言,却不可缺少。
他暗中扭结着一切。
琮玉扭歪扭歪蹭的更近一点,软软的水汽挂在睫毛尖,语气轻的像是不分场合的在撒娇。
“不过你还是别抽了,闻着都那样呛,吸进肺里岂不是更难受了。”
身娇体软的大小姐总是不吝惜以己度人。
只想着她闻着都难受,那别人闻着就更难受了。
“是。”
作为一个合格的下属,刻进骨髓的,绝对是服从。
周楚昀应的轻易,曾经保持过很久的习惯,也在轻飘飘的一句话里烟消云散。
琮玉缓过劲,才从他怀里跳下来。
手推车上的幼苗来自西洋,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名贵品种。
种下时周楚昀还忧心海城的水土不适合这个品种。
没想到琮玉小姐时常过来添水翻土,一个夏天过去,居然长得郁郁葱葱,连枝叶都茂盛了些许。看来过几年就可以开花了。
琮玉兴奋极了,总觉得自己的梦想都系在这一支苗苗上,每隔几天就要约着周楚昀来看一看。
即便在秦淮那里学会了用枪,或者其他什么更好玩的东西,热情也丝毫没有减弱。
直到冬天。
小树苗被花匠挖出来挪进玻璃花房,人家照顾的仔细,她不好再进去了。
只能像这样……
冬季室内和外面温差很多,凝结的水汽黏在玻璃上,冻出一层霜蓝色的冰花。
蜿蜒着,像藤蔓。
琮玉趴在玻璃上,每呼一口气,都在玻璃窗上落下一点甜甜的痕迹。
连雪夜也成了童话。
只能像这样,远远的看着,连自己也成了童话故事的一部分。
“我很不喜欢冬天。”
秦时月站在她身后,臭着一张脸,控诉道。
同时伸出手掌为这个不愿意老实一会儿的坏妹妹捂住耳朵,以免寒冷的风把她吹感冒了。
琮玉不理他。
在秦淮的无限溺爱之下,和永恒缺位的道德教育之下,她现在素质不详。
如果哪天没有凶凶的恐吓秦时月一下,那就是比过年还开心的事情。
就比如今天,琮玉一天没凶他,他都敢踩着天王老子的底线跳舞,把人从五楼偷出来了。
“为什么不喜欢冬天呀?”
天空飘下细碎的雪花,落在少女纤长的睫毛尖上,美丽的像一个错误。
秦时月还是有点分寸,抱着人回到室内。
把妹妹身上厚重的外套脱掉,他团巴团巴把人塞怀里,叹息道。
“总感觉冬天很冷,是分别的季节。”
“我也没跟谁分别过,总觉得难受又焦躁。”
“可是有你以后,我觉得冬天也没有那么可怕了。”
抱着妹妹猛吸一口,秦时月胸腔暖暖的,现在心里的感觉,是幸福吧?
窗外的雪下得越来越大,几乎到了压枝的地步,天地白茫茫一片。两个人坐在窗户前面看雪。
手心暖,心里也暖。
“看这样子雪会下很久。我们明天去堆雪人吧?”
“好呀好呀。”
两个人蹭蹭脑袋,都很开心,像是两个毛茸茸的小动物。
仆人们在后面看着,即使不参与进去,心都是软的。
连忙紧锣密鼓准备一些堆雪人需要用到的手套,小铲子。
第二天清晨。
一个寻常的清晨。
秦时月翻进五楼的窗户,等妹妹睡醒。
半个小时后,琮玉突然惊醒,神色惊恐。
“你……”
秦时月嬉皮笑脸的,“怎么了宝宝?我身上有虫子呀?”
他左右晃晃,检查仪表。嗯,很整齐很帅气,没有一丝端倪。伸手想摸一摸妹妹的头,却被她下意识躲开。
好像他是什么洪水猛兽。
秦时月心脏停了一拍,升起一丝恐怖的预感。
“怎么了?”
他再次伸出手去,又被躲开了。
“你……你怕我?”
“你杀了我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