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拒过后,恐惧浮上心头。
经由每一个呼吸的毛孔窜向心脏,发酵成令人窒息的疼痛。直到他冲破阻拦的人群冲到教堂。
多年来没再见过的妹妹,躺在棺木里,双眼紧闭,恬静的像是睡着了,却没有一丝生气。
犹如一把重锤在心间敲了一下,秦时月大脑一片空白,仿佛被抽空全部力气,颓然跪坐在地。
不该这样的,不该这样的。
我们之间应该有别的结局。
他开始回想,如同这些年来每一个空闲时刻一样。
是不是哪里做的不好。说的不对。
他开始反思。
是不是有更好的解决方案,是不是能迂回,能宛转?
可是他们中间横着无法消解的仇恨。横着罄竹难书的罪过。犹如天堑一般的鸿沟罪愆。
洗不清,冲不散。忘不掉,逃不开。
不容忽视……不是人力能够挽回的。
喝下符水,不会刀枪不入。练了武功,不会百毒不侵。
每个人都知道。可每个人都不在意。只是籍由这个借口给自己一腔孤勇。
生如草芥,命若星辰。那在人心中闪耀的,是明知不可为而必强为之的决心。
可是世间的阴差阳错从来不会停歇,悍不畏死的勇气之中,闯进了一个让人痛彻心扉的谬误。
要是妹妹不是金发碧眼就好了。要是她的头发是黑色,眼睛是红色就好了。
可是世界上没有如果。
他清楚的知道,没有更轻盈的结局了。
秦时月在教堂待了一夜,待到怒火冷却,抗拒平息,待到肝肠寸断,心如死灰。
他想他苟延残喘的这些年,只是想等到妹妹的宣判,只是想死前再见她一面。
可是事到如今连这样卑微的念想都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
“爸,我好难受啊,我的心要碎了。”
秦时月耳边传来脚步声,直到那人站定,他抬起黯淡无光的眼,哑声开口,“我的人生还能重新来过吗?”
他也不是想要听到回答,问过以后,就不再开口了。
天色阴沉,连绵的细雨乌压压垂在天际。
秦淮走出教堂,颤抖着抽出一支烟。打火机齿轮的机械摩擦声响起,却无法在风声中成功燃起一簇火苗。
“砰——”
扳机扣动,一声巨大的枪响从教堂里传来。
秦淮动作一顿,垂着眸子。打火机的齿轮滑过好几下,衔着烟的指尖微微颤动。
朦胧的烟雾沉降,被雨色砸成碎片。
当年把他从地下角斗场救出来,批命的游方郎中就说这孩子养不活。
云先生说他身负大气运,命格很好。
好在哪呢?
好在可以不用背负着痛彻心扉的苦痛活下去吗?
——
此后海城阴雨连绵,再无晴日。
十年间山河收复四海归一。云销雨霁后秦淮殉情而亡。
周楚昀经历短暂动荡后上位,成为海城指挥官。终日守着一棵水土不服死去的小树苗过活。
(本篇完)
(宝子们喜欢这个世界观和人物的,可以去看第二部无限流篇,是联动)
第510章 (全文完)正文小剧场
小剧场合集
正文删减片段,剧情节点和正文剧情有可能接不上
小剧场一,周楚昀的驾驶方法
(剧情节点:周楚昀不再借钱给秦时月后。)
“周楚昀的驾驶方法?”
秦时月狐疑。
琮玉认真的点点头。“对。”
她可以说考到了周楚昀这个人的驾驶证。
这几天月月愁眉苦脸,她全部看在眼里。“是关于周楚昀的事情吧?你想要他帮忙,但是他不同意?”
秦时月臊眉耷眼,生无可恋的承认。
“对啊,不知道哪里惹到他了,突然就跟我割席了。”
琮玉了然,正襟危坐。“好孩子,事到如今,我不得不教你一些为人处世的方法了!”
嫩生生的小脸板着,像模像样的传授经验。也不知道跟谁学的,端起家长的架子。
她太认真了,板着小脸咪咪喵喵的,说了好一阵,秦时月都没听清。
喝了一口水,压住喉间的渴意。
“什么?怎么驾驶?”
这么坏吗?怎么骑也要和他分享吗?
可是他会吃醋的,等下就把那点漂亮的东西吃掉。
天上下雨了,他也不会停的,emmm……就得晚一秒才能停。
琮玉伸出一只手指,“装可怜就行了,他是那种特别善良的人,会可怜每一个跟他求助的人!尤其是可怜的女孩子!”
“啊?”
秦时月一懵,周楚昀有不杀女人的美德吗?他怎么不知道?
“真的!你只要假装自己很可怜,然后茶茶的跟他讲话就好了!”
热心市民琮玉,耐心的分享拿捏别人的办法。看他一脸呆相,还身体力行的给他展示一番。
身子像是玉做的,小小一个在床上扭来扭去,可爱的出格。
一边扭,一边小声咪咪,“没关系的没关系的,你不管我也没关系的……”
秦时月眼中压抑笑意,心脏怦怦跳,把她抱起来,仰着头看她,“宝宝亲亲我行不行?”
挺直的鼻梁在她颈窝蹭来蹭去,又软又香。
好想亲一口。
嗨呀,教的什么可可爱爱的方法论啊?就算有用也得看是谁用,他用了以后,一个大洋借不到,周楚昀叭叭两枪把他打死的概率倒是大一点。
——
小剧场二,上码头整点薯条
(剧情节点:周楚昀码头诉衷肠,坏妹妹扭头找薯条。和剧情是两个走向,周楚昀没拉住她。)
琮玉紧赶慢赶才跑到隔壁码头,看到了秦时月手里拿着薯条。
学会用胯走路的狗大概汲取了不少安全感。与她分别一整天,这会儿还有精神头儿逗她呢。
秦时月笑得灿烂无比,晃了晃手上的薯条盒子。
“这是最后一份呢,你再晚来一会儿我就吃完了!”
薯条的外壳炸的金黄酥脆,互相碰撞时发出脆脆的沙沙声。
琮玉急得不得了,捏着薯条就往嘴巴里面塞,生怕秦时月大嘴一张把盒子也给吃了。
秦时月这下笑不出来了。“哎哎哎,慢点,慢点!”
他连忙把手里的薯条盒子举高不让小猫咪继续扒拉,一边弯着腰去看她。
“宝宝,我逗你呢,我不跟你抢!慢一点,你再呛着了怎么办?”
还要他哄!
秦时月的表情立刻变得甜蜜又苦恼,有点骄傲又有点出神,他现在哄宝宝可有一套了。
嘿嘿。
琮玉背着身捂着嘴巴用力嚼嚼嚼,秦时月一瞬回神,手忙脚乱环抱着她,两只手指捏着粉嘟嘟的小脸,既不敢用力又不敢放任。
恨不能给她抠出来又怕弄疼她。
“……”
宝宝娇气的要命,在船上都能对着他颐指气使说停就停的,他箭在弦上都忍得了。这一会儿怎么舍得让她难受啊?
真的无语了,梦回抠蘑菇的那天了……
秦时月恨不得把自己的嘴撕下来卖了,非要逗她干什么?
别说最后一份,就是宝宝来晚了人家卖没了,他也得从种土豆开始,把店主叫回来重新做。
琮玉哪知道秦时月的良苦用心呀,她压力大呀,薯条一根接着一根。
虽然今天她用自己的聪明才智化解了周楚昀的为难,但保不齐还有下次,周楚昀又该见缝插针按着她喂苦药汤子了。
琮玉又躲了周楚昀好几天,像个海鸥一样四处搜罗薯条。
浑然不知背地里有一颗饱受折磨的心脏在发酵。
——
小剧场三,周楚昀魂断英雄冢
云层低垂,阴雨绵绵。
墓地坐落在山中。周遭弥漫着青灰色的雾气,整个世界像泡在水墨里似的,目之所及都是朦胧的。
纸钱在风中卷成一朵小旋风,飘啊飘的飞向远空。
周楚昀脸上带着似有若无的笑,看着灰烬飘远,甫一低下头,面前站了一个人。
那人穿着长衫,眉目拢在薄雾里,端方清正,正左右观察,似乎也对凭空出现在这里感到好奇。
“小楚昀?”
他的嗓音模模糊糊,隔着一层隔膜似的,传到耳朵里边缘不甚清晰。
可是周楚昀一听,就认出了来人身份。
“大哥……”
曾经需要他辅佐的家主,后来为求救世之道毅然决然冲进战场牺牲的,他的大哥。
唯恐这是一场幻觉,周楚昀语速很快。
“家里很好,母亲父亲身体康泰,叔伯们都很好,十六弟年前去了南洋学建筑。还有小妹……”
尽可能细数家里的亲眷,从堂上诸亲,数到可延续家中荣光的下一代。好让大哥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