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轻响。
紧接着,绣床后方,传来“轧轧”的机括转动声。
绣床后那面看起来浑然一体的墙壁,竟向内滑开了一道能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露出了一间小小的密室!
谁也没有想到,钱家的密室,不在书房,竟然在这内院绣床的后面!
萧二率先步入密室,掏出火折子,燃起了密室内的烛火:“三少爷,进来吧。”
几人走了进去。
密室内陈设简单,仅一桌一椅,一个铁柜。
铁柜并未上锁,打开后,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十余本厚厚的账册,以及几封信件。
萧宁珣随手翻开了最上面的一本,只看了几页,脸色便彻底沉了下来。
上面清清楚楚记录着历年私盐交易的时间、数量、金额、经手人,甚至还有利钱如何分给上下官员的明细!
其中还涉及了京城几位官员的名字,令他触目惊心。
其中有一笔,正是雇佣江湖杀手,袭击罗镇岳的支出。
铁证如山!
萧宁珣道:“都收起来,这一次,看那老贼还有何可说!”
“是!”
陆七和萧二将铁柜中的账册一并装起,拿了出去。
萧宁珣坐在桌边,一封一封地翻看着那些书信。
突然,他瞳孔一缩,一个信封的角落里,竟然画着一只蛊虫!
幽冥顶!
他展开一看,信是写给钱广源的,足足有三页,大意是,若不想自己多年走私私盐的事情败露,便需用走私盐的账目,分批,高价购买精铁和寒星砂,送至江阔商行。
原来如此!
萧宁珣将这封信折起收入怀中,没想到,查私盐居然查到了有关幽冥顶的信息。
他抬起头,环视了一眼密室:“团团?”
萧二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在这里!”
肯定是又去找她的破烂宝贝了,萧宁珣笑着摇了摇头,走出来一看。
团团抱着一个首饰匣子,里面已经装满了她今日捡到的东西。
团团开心极了,小脸放光:“三哥哥!你看!我捡了这么多呢!娘亲做的绣囊放不下了,我找了个匣子装!”
萧宁珣笑着从她怀里将匣子拿了过来:“好!哥哥帮你拿着,咱们回去找你九哥好不好?”
“好!”团团拉起他的手,几人向大门走去。
折腾了一天,时近傍晚,夕阳西下,余晖将钱府染上了一层昏黄。
团团一步三回头,看着那满院的“破烂”,恋恋不舍。
几人回到望江楼,将账册与信件交给了韩承宗。
韩承宗只翻看了几页,便面露振奋之色,起身对萧然深深一揖:“殿下!此乃铁证!有此物在,江州私盐之弊,便可连根拔起,下官代江州百姓,拜谢殿下!”
萧然虚扶了他一下:“韩大人不必多礼,后续如何审理、如何上奏、如何整肃,便全权交由韩大人了。”
他顿了顿,一本正经地道:“我另有要事,不便插手,就有劳韩大人费心了。”
韩承宗神色一凛:“殿下放心!下官必当竭尽全力,彻查此案,所有涉案人员,无论官职大小,一律上报圣听,严惩不贷!”
事情交代完毕,几人带着团团,走出了望江楼。
回客栈的路上,团团不停地仰起头盯着萧然。
萧然低头看了看自己,没异常啊:“小不点儿,你盯着我干嘛?”
“九哥哥,你现在越来越威风啦!”
萧然挠了挠后脑勺,不好意思了:“是吗?”
“是啊!”团团点了点头,“下次再去鬼市,我也给你挑一个狼面具,好不好?”
萧然欣然同意:“好!”
“不对!凭什么我不是狗就是狼?我要狐狸的!”
“狐狸是三哥哥的!”
“不!我就要狐狸的!要不,把你的猫面具给我!”
“才不!”
萧宁珣和萧二,陆七听着两人斗嘴,互相看了一眼,都无奈地摇了摇头。
次日一早,萧然问道:“三少爷,咱们今日去哪里查?”
第296章
萧宁珣早有打算:“昨日钱家才刚被抄,此时不宜去探查江阔商行”。
萧二点头道:“三少爷说的是,那沈万金此时定是犹如惊弓之鸟,戒备非常。”
陆七接口道:“所以,咱们去查那香料?”
萧宁珣点了点头。
团团才不管去哪儿,只要出门玩,她就开心。
一行人走出客栈,前往百香阁。
街市刚刚苏醒,各种早点的香气混着晨雾飘散。
“我要吃这个!”
“那个是什么?”
团团看什么都新鲜,都想尝一尝。
萧宁珣一一给她买下,团团捏着芝麻糖饼,小口小口地咬着,腮帮子一鼓一鼓。
“三哥哥,咱们这是去哪儿呀?”她仰起脸问。
“去……”萧宁珣话未说完,就被前方的一阵喧哗打断了。
只见街角处,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
“猜单双!猜单双喽!”一个略显稚嫩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押一赔二,童叟无欺!”
团团的好奇心立刻被勾了起来,拽着萧宁珣便往人堆里钻:“三哥哥,咱们看看去!”
萧宁珣无奈,只得护着她挤进去,其他人也急忙跟了上去。
只见人群中央,一个约莫十三四岁的少年蹲在地上,面前铺着一块洗得发白的蓝布。
布上摆着三个粗瓷碗、一小堆黄豆,还有零零散散几枚铜板。
少年生得甚是清瘦,正用左手抓起一把黄豆,手腕一翻,豆子“哗啦啦”落进中间的瓷碗里。
“瞧好了啊!”少年右手抄起瓷碗,手腕快速晃动,豆子在碗中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他动作麻利地将碗扣在布上,抬起头,目光扫过围观的人:“单还是双?买定离手!”
几个路人犹犹豫豫地押了几文钱,有押单的,也有押双的。
少年咧嘴一笑,掀开碗,用一根细竹枝将豆子拨开。
“一、二、三、四……七颗!”有人数道,“单!押单的赢了!”
押单的两人喜滋滋地收钱,押双的几人都懊恼摇头。
少年利索地将豆子收回碗中,手腕又是一晃,再次扣下:“来来来,下一把!”
萧二冷眼瞧着,这少年手法好快!
只不过,他扣碗的瞬间,袖口微微抖了一下,至少有三颗豆子滑进了袖管。
是个老手。
“三哥哥,”团团扯了扯他的袖子,小手指着少年,低声道,“他在玩豆豆,拿豆豆骗人呢!”
她觉得很是新鲜,在蓝布旁蹲了下来。
“嗯。”萧宁珣应了一声,这是最常见的江湖骗局了。
他正要哄团团离开,少年却看了过来。
“哟,这位小妹妹,”少年眼睛一亮,目光落在团团发间那支精巧的珍珠发簪上,虽不奢华,但那珍珠光泽圆润,一看就不是便宜货。
“你想玩?来吧,押什么都行,铜板、头花,都算数!”
想骗我吗?团团眨了眨眼,看看少年,又看看自己手里只剩下一口的芝麻糖饼。
她把最后一口糖饼塞进嘴里,小手在衣襟上擦了擦,从荷包里掏出两枚铜钱。
“我押这个!”她将铜板放在了“单”的那一边。
周围响起低低的笑声,小丫头挺可爱,这么点儿大,就玩上这个了。
少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看这小姑娘一身的穿戴,家里定是有些钱财,那支珍珠簪子就值不少银子。
先让她赢两把,尝到甜头,再一把榨干,这才是“放长线钓大鱼”呢!
“好嘞!”少年爽快地应道,右手抓起豆子,手腕晃动。
这一次,他的动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碗在他手中几乎晃出了残影,“哗啦啦”的声响又急又密。
“啪”的一声,瓷碗落地。
“小妹妹,猜单还是双?”他笑着问。
想赢我?团团盯着碗,脆生生地回道:“我猜,这里面,有九颗小豆豆。”
周围静了一瞬。
随即爆发出更大的笑声。
“小丫头,是猜单双,不是猜数!”
“九颗?你怎么不说九十颗呢?”
少年也笑了:“小妹妹,规矩是猜单双。你却说九颗?行,你要是真说中了,这把算你赢!”
他根本没当回事。
碗里有六颗豆,他刚才又藏了一颗进去,九颗?怎么可能。
少年伸手掀开了碗。
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碗底不多不少,整整齐齐躺着九颗黄豆。
圆滚滚的,在晨光下泛着淡黄的光泽。
少年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袖口,袖管里空荡荡的,那几颗本该在袖子里的豆子全都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