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日是团团和三公子几位仗义出手,我今日才能坐在这里。”
“宁王府的事,我马帮自然义不容辞!”
罗振江也饮了一口,放下了碗:“王爷,客套话我就不多说了。”
“但有件事,须得让王爷知晓,如今江南的水路,与以往不同了,怕是要越走越难了。”
众人闻言都是一惊。
萧元珩神色微变:“怎么说?”
“庆王和陈王刚刚颁下政令,免江南三年赋税。”
“如今整个江南地界,人人都在称颂朝廷仁德。”
“这次我运粮食过来的时候,已听到有船工在私底下闲话。”
“说这不是跟朝廷作对嘛,若是被朝廷知道了,岂不是要连累家人。”
萧然冷哼一声:“陈王和庆王两个反贼,这是掏空了国库也要收买人心。”
“可他们大军的军饷呢?银子从哪儿来?最后还不是要从百姓的身上榨回来!”
罗振江苦笑道:“这些,百姓们不懂,但实惠,他们却看得见。”
“一石米能少交三成税,对他们而言,是实实在在的好处。”
萧家兄弟互相看了一眼,陈王和庆王这一招当真是毒。
团团听不懂这些:“罗叔叔啊,罗姐姐呢?她怎么没来呀?”
罗振江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红鲤那丫头惦着你呢,特意买了你最喜欢吃的菱角糕,让我一定带到。”
纸包打开,清甜的米香混着菱角特有的香气散开。
团团眼睛一亮,先拿了一块递给公孙越:“小越越,给你!”
公孙越接了过来,笑得非常开心。
团团又分给大家,大人们都微笑着没有要。
云妃看着两个孩子,唇角泛起温柔的笑意,对程如安轻声道:“只要孩子在身边,其实在哪里我都不在意。”
程如安深有所感,点了点头:“是啊。”
团团的小腮帮子被菱角糕塞得鼓鼓的:“爹爹,咱们为什么不能赶走那个坏蛋,回家去呢?”
萧元珩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因为若是咱们现在回去,对面的那些坏蛋就会打过来,不让咱们走。”
团团一脸不解:“那就把坏人打跑呀!”
“坏人太多,现下打不了。”
团团歪着头想了想,咯咯咯地笑了起来:“那就让坏人追着咱们呗!”
“就像捉迷藏啊!咱们去哪儿,他们就只能跟到哪儿,多好玩啊!”
看着女儿天真的笑脸,萧元珩却怔住了。
见他出神,程如安低声唤道:“王爷?”
萧元珩回过神,摇了摇头:“无妨。”
众人谈笑风生,热闹非常。
团团却拿起一块菱角糕,溜下了椅子。
萧二立即起身,走到她身旁:“小姐,你去哪儿?”
“我给皇伯父送一块去呀!”团团举着手中的糕点。
萧二温柔一笑,将她抱了起来:“我送你去。”
来到萧杰昀的大帐前,亲兵急忙禀告。
帐内传来皇帝的声音:“让她进来。”
团团钻进大帐。
萧杰昀正坐在案前,默默出神。
烛火将他的身影映照在空旷的营帐中,显得格外寂寥。
“皇伯父!”团团扑到他怀里,举起那块糕点,“我给你带菱角糕来啦!你快吃嘛!可甜了!”
萧杰昀眼底的忧郁瞬间化开,接过了她手中的糕点:“谢谢团团啊,总记着朕。”
“当然啦!不过,皇伯父你为什么总是一个人呀?我来陪你好不好?”
萧杰昀尝了一口,米糕软糯,菱角清甜,竟让他有些恍惚。
上一次这样安安静静地吃一块点心,是什么时候了?
“皇伯父,”团团伸出小手把他蹙起的眉心捋开,“你怎么总是不高兴呢?有糕糕吃应该高兴呀!”
萧杰昀握住她的小手,轻轻笑了笑:“有团团陪着,皇伯父很高兴。”
他是真的很欣慰,在这冰冷的权力之路上,至少还有这样一份纯粹的温暖。
团团坐在他怀里,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这说那,渐渐地,小脑袋便一点一点地。
萧杰昀温柔地将她抱起,送回了程如安的帐中。
夜晚,安排好两位江湖帮主,萧元珩带着几个儿子和萧然,走进了皇帝的大帐。
大帐内烛火通明,萧杰昀屏退左右:“元珩,何事?”
“陛下,”萧元珩开门见山,“臣有一计,或可破眼前的僵局。”
“讲。”
“佯装撤军。”
帐中静了一瞬。
萧元珩道:“今日团团的一句话,点醒了臣。”
“哦?”萧杰昀有些惊讶,“团团?”
萧元珩脸上露出微笑:“正是,晚饭时团团说,咱们去哪里,就让他们跟到哪里。”
“如今京城不会再增兵,却让这六万叛军将咱们死死拖在此地。”
“无论臣如何叫阵,他们都闭门不出。”
“既如此,咱们何不佯装后撤,做出奔赴京城一决胜负的样子。”
“他们见到我军撤离,必会倾巢而出。”
他抬手指向舆图上的一处峡谷:“此处,便是他们的葬身之地。”
第429章
见皇帝不语,萧宁珣接口道:“陛下,此处地形狭窄,两侧山崖可用弓弩、滚石和滚木伏击。”
“那些子母霹雳弹,也可在此发挥最大威力。”
萧然问道:“若是他们不上当呢?”
萧元珩回道:“那便做的让他们相信,只要他们信了,定会出兵。”
萧杰昀凝视着舆图:“元珩,为何突然如此兵行险着?”
“刚刚破了逆贼的五万人马,我军不是已立于不败之地了吗?”
“陛下,”萧元珩单膝跪地,“如今两军对峙,看似平稳,实则危如累卵。”
“今日罗帮主说,陈王和庆王免了江南地界三年赋税,百姓们已开始称颂朝廷仁德。”
萧杰昀一惊,抬眼看向他。
萧元珩继续道:“他们独揽朝纲,又有太后和新帝在手,多拖一日,民心便远离陛下一分。”
“臣此举便是要打破僵局,将这六万人马斩于马下,助陛下早日返回京城!”
萧杰昀闭上双眼,仿佛又看见团团举着糕点给自己时那双明亮的眼睛。
“皇伯父,吃糕糕要高兴呀!”
是啊,只有拿下京城,才能惩治逆贼,给这些追随自己的忠臣应有的一切。
他缓缓睁眼:“准。”
几日后,叛军大营。
哨塔上的两个士卒揉了揉眼睛,又仔细数了一遍。
“炊烟又少了?”
“是啊,比昨日又少了许多。”
消息报至中军帐时,庆王的主将周悍和陈王的主将李慎正带着一群副将看着案上的舆图。
李慎问道:“少了几灶?”
“约莫三成。”
“已经连续三日了。”周悍眼中闪烁着兴奋,“炊烟一日少过一日,营中车马又调动频繁。”
“我看,是萧元珩撑不住了,想趁着尚有一战之力,跑回京城放手一搏了!”
李慎却摇了摇头:“萧元珩用兵,虚虚实实,很可能只是佯装,不可不防。”
周悍冷哼了一声:“他们没有朝廷供给,粮草有限,被咱们拖在此处,时日久了,也是死路一条。”
“若李将军易位而处,又能有何妙计?”
李慎沉吟片刻:“周将军的意思?”
周悍眼中凶光毕露:“全军出击,将他们追得人困马乏,直至京城脚下,与京城的大军前后夹击,砍下萧杰昀的脑袋!”
“此乃你我立下奇功的天赐良机,错过便再难有!”
李慎摇头:“若是萧元珩的诱敌之计呢?”
“若是诱敌,他早该拔营后撤,还能留座空营给咱们?”周悍嗤笑,“李将军,你不会是被萧元珩吓破胆了吧?”
这话极重,说得帐中几名陈王的将领脸色都变了。
李慎却只淡淡道:“小心驶得万年船。”
“周将军若执意要追,我也不阻拦。”
“只是,我的人马只为后军,距你十里,以为策应。若前方有诈,也可接应。”
“若周将军当真遇伏,我军便急速赶上,你可下令后军变前军,仍可将其聚而歼之。”
“十里?”周悍眼睛瞪得老大,“十里都够萧元珩吞掉我前军了!”
“那便五里。”李慎退了一步,“不可再近。两军同进同退,互为犄角。”
这个老狐狸!又想立功,又怕中伏。
周悍盯着他看了半晌,咧嘴一笑:“好,就依李将军。”
“我部为先锋,你们是陈王的精锐,折损不得,便殿后吧。”
“不过,可别太后了。”
他话中的讥讽,帐中众将都听得很明白,李慎却不为所动:“好!就这么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