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令传下,大营里的士卒们迅速动了起来。
庆王的三万兵马披甲执锐,战马嘶鸣。
陈王的三万人则阵型严整,步步为营。
周悍跨上战马,回望李慎:“李将军,跟紧了。”
李慎拱手道:“周将军,旗开得胜。”
周悍率军疾行,一个副将指向路边:“将军!你看!”
路边零星可见散落的破损粮袋,倾倒的炊具等物件。
周悍眼中兴奋之色更浓:“追!全速追击!”
副将有些不安:“将军,是否等等李将军的后军……”
“等什么?”周悍马鞭一指前方隐约可见的尘土,“我军先到京城,便是大功一件!传令,轻装急进,辎重缓行!”
三万大军如同嗅到血腥的狼群一般扑向前方。
他们追过旷野,追进丘陵,最后,追进了一条狭长的山谷。
峡谷两侧山崖陡峭,怪石嶙峋。
周悍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太静了。
鸟雀无声,连风过山谷的呜咽都显得格外清晰。
“停!”他抬手喝道。
话音刚落,一个毫不起眼的陶罐飞了下来。
周悍怔了怔。
下一刻,轰!
陶罐瞬间炸开,无数铁蒺藜毒蜂般迸射而出,淡紫色的浓烟随着气浪翻滚扩散,迅速弥漫开来。
“呃啊!”
“我的眼睛!”
惨叫声刚刚响起,便诡异地变成了狂笑。
“哈哈……哈哈哈……”
无数士卒捂着被铁蒺藜刺穿的身体,一边惨叫一边大笑。
笑得撕心裂肺,笑得毛骨悚然。
周悍浑身汗毛倒竖,嘶声大吼:“撤!快!后撤!”
但是,来不及了,更多的陶罐落了下来,随即便是滚石,滚木,和暴雨一样的弩箭。
“结阵!盾阵!”周悍还在嘶吼,一枚陶罐落在了他的马前。
轰!
战马惊嘶,前蹄扬起。
周悍被甩落在地,刚想爬起来,却吸进了一口飘来的烟雾。
周悍哈哈大笑,根本停不下来,瞪大的双眼中,映出山崖上的无数身影。
原来,真的是陷阱。
一枚陶罐朝着他的面门落下,笑声戛然而止。
五里外。
李慎勒住战马,惊疑不定地看向前方。
这是什么声音?轰隆隆的。
很快,喊杀声,惨叫声隐约可闻。
副将急了:“将军,咱们应该速去救援……”
“救?”李慎打断了他,“萧元珩既然设下陷阱,便是等着我也去送死!”
他调转马头:“传令,后军变前军,撤回大营!”
副将惊呆了:“将军!庆王那边如何交代?”
“交代?”李慎淡淡道,“我为何要交代?”
“周悍不听劝告,葬送三万精锐,我还要向庆王要个交代?撤!”
他一箭未发,一步未进,带着大军原路退了回去。
当晚,萧元珩率领大军回到大营,犒赏三军。
将士们欢天喜地,犹如过年。
“咱们又胜了!”
“这么打下去,很快便能回京城了!”
“是啊!我早就想回去看看我爹了!”
萧元珩抱着团团,在她的小脸上亲了一口:“真是我的好闺女!若不是你说的那句话,爹爹还真没往这儿想。”
小团子正睁大了眼睛,笑眯眯地看着大家,真好啊!每个人都高高兴兴的!
闻言她一脸不解:“嗯?我说的话?爹爹,我说了什么啊?”
萧元珩笑而不语,又捏了一下她的小鼻头。
萧宁远叹了口气:“可惜,那峡谷够窄却不够长,等不得他们的后军进来,还是跑了三万!”
萧然不以为意:“如今形势逆转,咱们五万大军还吞不掉他们这三万残兵?”
萧宁辰点头:“九殿下此言有理!待收拾了这三万人马,咱们便可以杀向京城了!”
同一片星空下,几辆马车在官道上向着西北疾驰而来。
其中一辆的车厢里,正散发着浓烈的腐烂和恶臭。
第430章
次日,中军大帐中。
萧元珩道:“陛下,兵贵神速,昨日他们刚刚折损了一半人马,正是乘胜追击的好时候。”
“敌军定是又要闭门不出,但这一次,由不得他们了。”
“臣想先用疲敌之计,今日起,每日派几十人的小队,轮番在夜间,于敌营外敲锣打鼓、施放火箭。”
“让其全军夜不能寐,四处救火疲于奔命,数日后,臣再出兵将他们一举荡平。”
陆七想了想:“王爷既然想这样,我有一计不知是否当讲。”
团团正坐在皇帝怀里,揪着他的一缕头发在小手指上缠着玩,闻言抬起了头:“哇!七叔叔!你也会打仗啦!”
陆七挠了挠头:“小姐!我这不是也想出一份力嘛!”
萧元珩笑道:“但讲无妨。”
陆七回道:“其实,我这个主意,也是从那些子母霹雳弹上想到的。”
“虽然,咱们无法立时做出同样的来,但是,陶罐此地可不缺,既然王爷的目的是扰乱他们。”
他邪气一笑:“咱们可以用相似的陶罐,装上金汁大粪,投入其大营。”
“此物虽不伤人,但收拾起来却极其费力。”
“他们已被子母霹雳弹吓破了胆,每每看到怕是都要为之胆寒,岂不更能让他们疲惫不堪?”
萧元珩朗声大笑:“好主意!好主意!就这么办!”
萧然上下打量了一眼陆七:“可以啊,果然不愧是老江湖!”
萧二抿嘴不言,萧家三兄弟冲着陆七齐齐的竖起了大拇指。
团团早就咯咯咯的笑得停不下来:“七叔叔,你好厉害哦!”
就连萧杰昀都不禁暗暗点头,感叹这次离开皇宫,还真是深刻的领教到了江湖人的厉害。
于是,从当夜开始,叛军大营就没睡过一个整觉。
“马厩!马厩的草垛着了!快救火啊!”
“吵死了!他们这是要干嘛啊?”
“趴下!那个陶罐又来啦!周将军就是被那个东西炸死的!”
“真臭!弄了我一身!没炸啊!呸!全是大粪!”
全军上下苦不堪言。
不过几日,士卒们就受不了了,纷纷议论,与其这样下去,还不如冲过去跟他们打一仗,这谁受得了啊!
正在萧元珩打算出兵彻底荡平敌军的时候。
“王爷!不好了!十几个弟兄突发怪病!医师,医师诊不出来是什么怪病!”
萧元珩心中一凛,军营之中,最怕的便是疫病!
他火速来到伤兵营。
老军医百思不得其解:“王爷请看,这些士卒,皆有发热,干咳,身上起红疹的症候。”
“且发展极快,我初时以为是寻常风寒,可他们很快又都开始腹泻呕吐,污物中皆带血丝。”
“不似伤寒,难道是疟疾?可这季候也不对啊……恕我无能,不知究竟是何病。”
“我已对症下药,帮他们缓解,但是灌下去却如石沉大海。”
萧元珩看着病榻上一张张痛苦的脸庞,心头一紧:“可会疫延全营?”
老军医摇了摇头:“不清楚,但他们都是同时发病,怕是不妙。”
“那就权当时疫来治!该怎么做?”
“按时疫?那便要请王爷隔开所有病患,近疾者也需另设营区。”
“尚未患病的士卒千万不可再触及病患的衣物,器具等物。”
“好!”萧元珩转身出帐:“将营区按军医所说,重新划分,请陛下移驾后营!”
大营内的气氛骤然紧绷。
但是,病发后仅第三日,第一个染病而亡的士卒便出现了。
那是个年轻的弩手,他突然全身抽搐,口鼻出血,挣扎了不到半刻便没了气息。
死时皮肤上泛出青灰,红疹溃烂处流出了黄浊的脓水。
尸体被迅速焚烧,但恐慌已如野火燎原。
士卒们互相打量,生怕下一刻倒下的便是自己。
“是时疫吗?”
“不清楚啊!”
“完了!这仗还怎么打?”
流言四起,军心涣散。
萧元珩脸上蒙着面巾,望着焚尸的黑烟,脸色铁青。
他打了半辈子仗,不怕刀剑,不怕埋伏,唯独最怕疫病。
“父亲。”萧宁辰快步走来,“查过了,病患多集中在营区西侧,靠近水源。”
“但儿子一直派人彻夜看守,并无异常。”
“营内可有异样?”
“有士卒说,看到过零星几只死老鼠,不知是否与此次疫病有关。”
老鼠!
萧元珩心头寒意骤升,若当真是老鼠带来的疫病,它们四处乱窜,这疫病岂不是眼看便要蔓延全营?
“传令,全军排查鼠穴,全部扑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