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是两只黄鹂,叽叽喳喳地落在了喜鹊的不远处。
随后,麻雀、画眉、斑鸠……无数鸟儿不知从何处飞来,成片成片地地落在祭台周围的的汉白玉栏杆上。
它们一个个歪着小脑袋,放声歌唱,与子牙大师奏出的音律融为一体。
百官们纷纷抬头。
“鸟……是鸟!”
“百鸟来朝!从未见过啊!”
“陛下祭天,百鸟来朝!这可是天大的祥瑞啊!”
陈王和庆王跪在百官之前,双双仰起头看向周围密密麻麻落满四处的鸟雀。
两人对视了一眼,心中都是一片狂喜。
十二皇子登基以来,鲜少上朝,导致朝野谤议如沸。
今日的祭天祈福,是他们费尽心思,将皇帝架到祭台上,去堵那些文官清流的嘴。
而此刻,居然让所有人亲眼目睹了百鸟来朝的奇景!
还有什么,能比这样的祥瑞,更让天下人信服,幼帝登基确实是天命所归?
二人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四个字:天助我也!
陈王略一沉吟,伏地高喊:“陛下万岁!”
庆王瞬间明白了他的用意,随即拜倒高呼:“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臣跟着他们山呼万岁,朝贺声如浪潮般席卷圜丘。
德妃惊疑不定地望着眼前的情形,这是怎么回事儿?
她抬起头看向团团,心都快提到了嗓子眼。
团团还在挪着小脚,一步一步向上爬着。
她从冕旒的缝隙间偷偷看着那些乌泱泱的鸟雀。
钟叔叔,你怎么这么好呀,知道我喜欢鸟,给我叫来了这么多!
她仰起头看了看,再有几步便要登上祭台了,台上立着一个人,正躬身捧着那个写着祝文的黄色卷轴。
团团眉头一皱,不是让我登台吗?我这就上去!
不过,那个祝文嘛……
她眼珠子一转,佯装怕得浑身发抖,身形晃动,脚下不稳。
在登上祭台的一瞬间,她向下扑倒,刚好摔在厚厚的地毯上。
一点儿都没摔疼了自己。
第495章
“陛下!”台上台下一片高声惊呼。
德妃更是脸色煞白:“进儿!”抬腿便快步向台上走去。
陈王和庆王还未从百鸟来朝的狂喜中清醒过来。
团团这一摔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泼在了二人头上。
两人定了定神:“陛下!陛下!”也急忙向台上跑去。
百官们互相看了一眼,一部分跟上了他们,另一部分守着礼法,未敢动身。
德妃率先跑到团团身边,伸手轻轻将她翻转过来。
团团双目紧闭,小手却在宽大的袖子里悄悄拽了拽她的衣角,德妃心中一定。
她故意大声喊道:“快!太医呢?将御医正给本宫叫过来啊!”
陈王和庆王赶到,站在一旁,脸色难看之极。
心中皆在痛骂,胆子这么小!真是没用!祭个天而已,竟然吓成这个样子!
白白糟蹋了这么好的局面!
庆王道:“太后娘娘,不如,试着将陛下唤醒?”
陈王附和道:“是啊,太后娘娘,祭天的吉时不能误,待陛下醒来可以再继……”
德妃满脸怒容:“你们是不管陛下的死活了吗?”
“陛下年纪这么小,已被吓成这个样子了,你们,你们还要勉强他……”
这是她首次在众人面前怒斥陈王和庆王,说着说着,想到自己的儿子,不由得悲从中来,眼泪夺眶而出。
“你们这是,不给我们母子留活路了吗?”
陈王眉头皱起:“太后娘娘,请慎言。”
德妃不理会他,低头轻唤:“陛下?陛下?”
团团一动不动。
德妃抬起头来,怒喝道:“御医正呢?本宫让你们去把御医正叫过来,没人听见吗?”
跟上来的官员们开始窃窃私语。
“是啊,陛下龙体要紧。”
“可祭天怎么办呢?”
“那也得先顾及陛下啊!”
陈王脸色一沉:“快!请御医正!”
“是!”几个太监这才匆匆跑走。
不多时,郭太医提着药箱,气喘吁吁地跑了上来。
他刚想行礼,德妃拦住了他:“郭太医不必拘礼,快!来看看陛下!”
团团靠在德妃的怀里,躺得舒舒服服的,都快睡着了。
听到郭太医三个字,心中大喜,太医爷爷来了?
郭太医快步走到团团身边,跪在一旁,拿出脉枕,小心翼翼地将她的小手腕放在上面,伸手搭在了脉上。
脉搏有力,毫无病态。
郭太医一怔,随即微微俯身,凑近了些,悄悄看向团团。
团团动了动小身子,小手一歪,揪了一下郭太医垂下的胡须,冲着他挤了挤眼睛。
郭太医心头巨震,小郡主?
这世上揪过自己胡子的小孩子,唯有小郡主一人!
德妃见她动了,急忙轻唤道:“陛下?”
她抬眼看向郭太医:“陛下这是怎么了?郭太医?”
郭太医:“……”
怎么了?我哪知道小郡主怎么了?这分明就是装的啊!
皇帝呢?
不过,小郡主这张脸嘛,当真是惟妙惟肖啊,怎么做的呢……
他这医痴的老毛病一犯,低下头便仔细地端详起团团的面容来。
庆王看到团团方才的动静,急忙问道:“陛下如何?是不是方才虽然吓到,如今已经无碍了?”
郭太医:“……”
吓到谁?小郡主?她不吓到旁人就不错了。
天哪,我究竟怎么说才对啊?
陈王不耐烦地道:“郭太医,直说无妨。”
郭太医看着团团,小心的斟酌着用词:“陛下这个症候呢,并无……”
团团手上一用力。
“啊!”郭太医吃痛,顿时住了口。
“并无什么?”庆王催促道,“你说清楚啊!”
郭太医明白过来了:“陛下并无性命之忧,但……陛下此症,乃是宗气下陷,营卫失和。”
庆王眉头紧锁:“什么意思?”
郭太医心头狂跳,面上却气定神闲:“陛下的脉象,浮而微扰,重按则芤,惊则气乱之象。”
“陛下为稚阳之体,脏腑娇嫩,可如今啊,却耗伤了神气。”
他顿了顿:“所幸龙体天佑,暂无大碍。不过,”他加重了语气,“万万不宜再挪动。”
团团满意地听着,哈哈,终于不用念那个祝文了!
见自己的胡子没再被揪痛,郭太医一颗心放在了肚子里,终于说对了!
他站起身,对着陈王和庆王行礼道:“老臣斗胆谏言:陛下应尽快移驾,安卧调养。”
“佐以安神定志、养心理气之剂。如此调理,少则半月,多则一月,方可复朝理政。”
郭太医满嘴医理,一套又一套,说得头头是道。
德妃掩面而泣,声音哽咽:“郭太医所言甚是。”
“陛下这几日一直睡不安稳,原来竟是早已亏了底子。”
百官闻言,看着那靠在太后怀中的小小天子,无不满眼怜悯:
一个五岁的孩子,在今日这般情形下,生生吓晕了过去,当真可怜。
“陛下年幼体弱,又受到这般惊吓,还如何能再硬撑?”
“郭太医乃御医院之首,他既如此说,想必不会错。”
“可这祭天大典……”
陈王脸色阴沉如铁,却终究没再开口。
庆王咬着牙盯着那个软软地靠在德妃怀里的小人儿,恨不得上前把他拎起来。
可众目睽睽之下,御医正已亲口说了“不得劳动”,他若是再强逼,岂不是坐实了文官清流们所说的“欺凌幼主”的罪名?
他双拳紧握:“既如此,速送陛下回宫静养。”
“可这大典……?”
大典?哼,既是你们要办的,那便自己来吧。
德妃轻轻开口:“两位摄政王辅政辛劳,日夜操持国事,本宫与陛下,心中一直感念。”
她顿了顿:“陛下龙体欠安,却也不能因此误了祭天大典。”
她抬眼看向陈王:“请陈王代天子行礼,恭承祭事,以全大典。”
陈王一怔,代天子祭天,虽是无上殊荣,却也是僭越之嫌。
以如今的情势,这个烫手的山芋还是能不接便不接为妙。
他拱手道:“太后娘娘,臣……”
德妃打断了他:“陈王不必过谦。”
“陛下年幼,殿下代天子承祭祀,亦是分内之责,名正言顺。”
陈王和庆王对视了一眼,庆王的眼神飘向德妃和皇帝,陈王心中了然:“臣谨遵太后懿旨。”
“太医既说要静养,那便请庆王护驾回宫,莫要再惊扰了陛下。”
庆王面色铁青,却也只能躬身道:“臣,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