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二站在一旁,替她把草料筐往下压了压,让她够得更省力些。
芦屋呆呆地看着。
“老赵!别发呆了!还有三匹呢!”一个士卒喊了一嗓子。
芦屋回过神,低下头继续刷马。一匹,又一匹,一刻也不敢停,生怕有人起疑心。
团团添完草料,拍了拍手站起来:“二叔叔,我饿啦!”
萧二笑着将她一把抱起:“走,回去吃饭。”
团团趴在他肩上,冲他们这边挥了挥手:“叔叔们辛苦啦!快些干完,回去吃肉肉啊!”
士卒们齐声应和:“多谢郡主!”
芦屋扯了扯嘴角,这个小祖宗总算走了。
终于,所有的活都干完了,芦屋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跟着人群往伙房走。
还没进门,一股浓郁的肉香便扑面而来,勾得他腹中咕噜一声响。
早上吃的那块馕饼,早已在劈柴挖沟刷马的时候消耗得干干净净了。
伙夫递给他一碗冒尖的米饭,上面铺着厚厚一层炖肉和几片菜叶,油亮亮的汤汁浸透了下面的米粒。
芦屋端着碗,找了个地方坐下,扒了一口。
肉炖得酥烂,入口即化,咸香的汁水在舌尖炸开。
他又扒了一大口,米饭粒粒分明,混着肉汁,嚼起来满嘴都是香的。
他愣了一下,低头看着碗里的饭菜,怎么这么好吃?
以前自己可是顿顿山珍海味的,他却总嫌厨子手艺不好。
可此刻,一碗普通的炖肉米饭,竟吃得他喉咙发紧。
芦屋埋头大口大口地往嘴里扒着,连碗底的油汁都舔了个干净。
旁边的士卒咧嘴一笑:“老赵,今天怎么吃得这么香?比我吃得都快。”
芦屋含糊地应了一声,没敢接话。
吃完了饭,芦屋靠在身后的木桩上,浑身的骨头像是被人拆散了又重新拼上的。
他抬起眼,看着周围那些士卒。
那些和他一起干了一上午活的人,此刻都狼吞虎咽地吃着,脸上全在笑,一个个容光焕发,像是身上有使不完的劲儿。
这些人,干了这么多活,怎么还这么有精神?
这位宁王练出来的兵真是厉害啊!
他一直以为,天下的兵都差不多,无非是刀快不快,甲厚不厚。
今日他亲眼看到了,才明白京城那些人为何如此惧怕西北大营。
看看这些士卒,吃得香,干得动,多少活都难不倒,也没人抱怨,眼里还都有光。
这样的兵,打不赢仗才是怪事。
芦屋渐渐放松了,那孩子闲不住,下午肯定还会到处乱跑,得赶紧找到她。
跟她说什么呢?才能让她跟着我出大营?
可不能让这些兵发现,他们一个个看她的眼神跟看自家孩子一样,若是发觉了,还不活吃了我。
正在他满脑子都是团团的时候。
团团蹦蹦跳跳地跑了进来,小肥肥跟在她后面像个雪球一样也滚了进来。
那个黝黑大汉居然没在!
芦屋眼睛一亮,心中大喜。
太好了,不用找了,自己送上门来了!
士卒们都站了起来,笑着大喊:“郡主怎么来了?”
“郡主饿不饿?要不要再吃几口?”
“问什么问!赶紧去给郡主盛啊!”
团团甜甜地笑了:“不用啦!叔叔们!我吃饱啦!”
芦屋皱了皱眉,她到底有什么好?
不就是个小娃娃吗?
下一刻,张武安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一把将团团捞到怀里:
“弟兄们!吃饱了没有?吃饱了赶紧走!”
“郡主方才说了,一会儿校场加一场比武!”
“谁赢了,明儿就能陪她玩一整日!”
“嗷——”
伙房里瞬间炸了锅。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碗筷往桌上一扔,推推搡搡地往外冲,像是生怕去晚了一样。
“真的?太好了!我要是赢了,还不得让你们都羡慕死!”
“得了吧你,就你那两下子,我还差不多!”
“都别挤!谁赢还不一定呢!”
芦屋被裹在人群里,脚不沾地的往外涌。
他瞪大了眼睛,什么?比武?我吗?
我是个阴阳师啊!
第627章
身边的人像潮水一样推着芦屋往前走,速度飞快。
他连站都站不稳,只能跟着跑。
来到校场一看,黑压压的已经站满了人。
正中央处,地上用白灰画了一个大圈。
士卒们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摩拳擦掌。
芦屋被人群挤到了圈边,差点儿一头栽进去,又被人一把拽了回来。
“老赵,你急什么?还没到你呢!”
芦屋站稳了,抹了一把额头上跑出来的汗,心跳地都快要蹦出来了。
我急?我急个屁啊!
“加油啊!叔叔们!”脆生生的声音从头顶传了过来。
他抬起头,循声看去。
只见,校场的台子上,团团正坐在两个男孩中间的一张椅子里。
她不停地摇晃着两条小腿,怀里还抱着那只白狐狸,眼睛笑成了月牙。
那个黑大汉正站在她身后,一脸宠溺地看着她。
怎么还多了一个左眉上有道浅疤的大汉也站在她身后?
那大汉跟黑大汉一样高大,腰间还别着一柄无鞘短刃。
这个小娃娃到底有多少个护卫啊!
怎么一个没熬走,又来了一个?
张武安走到圈子中央,声音洪亮:“你们今日可得拿出些真本事来!给郡主瞧瞧!”
“好——!”吼声震天。
芦屋看着团团那张笑得灿烂的小脸,又看了看周围那些跃跃欲试,眼睛放光的士卒,腿肚子上的筋都在打转。
跟这群五大三粗,浑身是劲的兵比武?
他的手指都不由自主地哆嗦起来。
张武安走上台子,看了看下面:“人太多了,老规矩吧。”
芦屋一脸茫然,老规矩是什么?
只见,所有人刷刷的自动结成了数人一组的队伍。
身旁的士卒拉了他一把:“老赵,过来啊!”
芦屋身不由己地也走入了一组。
几个士卒抬着一个大筐走到每一组队伍的前面。
只见,站在最前的士卒将手伸进大筐,拿出一张纸条。
“抽到上了!哈哈哈,咱们能上场!”
他身后的士卒们都兴奋地欢呼起来。
“呸!臭手!没抽到!”那组士卒垂头丧气地退到了后面。
原来如此,芦屋恍然大悟,人太多,所以这是在用抽签的法子,决定谁能上场。
终于,大筐抬到了他所站的这组前面。
芦屋的心提了起来,却也没有太担心。
照方才的情形看来,还是抽不到的远远多过抽得到的,自己总不会这么倒霉吧。
但是,下一刻,身边的人都高兴地跳了起来:“哈哈!上!抽中啦!”
芦屋的心沉了下来,怎么这么不巧?
他不敢让旁人看出异常,只能也跳起来,大喊了一声:“好啊!”
很快,能上场的那些组再度开始了抽签,谁抽中了才能上场。
芦屋一看,每组足有将近千人,抽到的却仅有几人而已,心又放下了。
这要是能抽到自己,那真是跟被雷劈了一样,成凤毛麟角了。
他将手伸进大筐,拿出一张小小的纸条,展开一看。
天又塌了。
一个歪歪扭扭的上字,赫然写在纸上。
芦屋浑身一激灵,不!我绝不上场比武!
他手一攥,想将纸条藏起来。
旁边的士卒一拍他肩膀:“老赵!你抽中了吗?”
说完,不由分说地直接拿起了他的手:“你怎么不看啊?”
芦屋缓缓扭过头看着他,满脸的生无可恋,无奈的摊开了自己的手掌。
那士卒一把抢过来,打开一看,马上兴奋得不行,将那张纸条高高举起:“老赵抽中啦!老赵能上场!”
旁边的士卒都用羡慕的眼光看着芦屋:
“老赵,你这运气也太好了吧!”
“老赵!你功夫不错,年纪又轻,拳怕少壮,你肯定能赢!”
“对啊!老赵!给我们争口气啊!”
芦屋呆呆地看着手中的那个上字,我?运气好?
他满嘴苦涩,却还得跟着那些士卒一起笑。
笑得他都快哭了。
很快,所有能上场的幸运儿们都集中到了那个灰白色的圈子外。
一个个脱了上衣,活动着膀子和大腿。
结实的肌肉在阳光下泛出古铜色的光芒,
芦屋目瞪口呆,这群人简直是如狼似虎啊!
我真的要跟他们打吗?天哪!
他四下里张望了一番,到处都是人,根本没有逃跑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