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间,便只剩下他还衣裳整齐。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
士卒们哈哈大笑:“老赵就是年轻啊!脸皮薄!”
“脱了吧!一会儿打起来啊,汗流下来打滑!”
“就是!别跟个大姑娘似的!”
芦屋尴尬地笑了笑,认命的脱下了上衣,僵立在原地。
“嚯!老赵!你没少偷偷练吧!”
“真是!看这身子骨!多结实啊!”
众人的动静将团团的目光也吸引了过来:“哇!这个叔叔最好看!他一定很厉害!”
公孙越和萧进在旁边附和:“团团的眼光最好了!”
“对啊!他确实看着比别人都强!”
芦屋只觉得自己活像一只被扒了皮的兽类,被所有人鉴赏。
他从来没受过这样的屈辱,胸口的闷气堵得他喘气都有些困难。
萧二眯起眼看着芦屋,小姐说你强?有多强?比我强吗?
陆七也上上下下打量着芦屋,强?你若是能强过我,我还有资格站在这里陪着小姐吗?
他还未来得及开口,萧二已俯身在团团耳边轻声道:“小姐,一会儿抽签捉对比武,若是这个落了单,我去跟他打!”
团团拍着小手:“好啊!好啊!”
她眼珠子一转:“他肯定会落单的!二叔叔好好打,你一定能赢!”
陆七笑着拍了拍萧二的肩膀:“萧兄,让他们都看看,咱们兄弟为何能站在小姐的身后!”
萧二咧嘴一笑,牢牢地盯住了芦屋。
很快,再一次的捉对抽签开始了,果然,只有芦屋落了单。
张武安挠了挠后脑勺:“不对啊,算好了是双数的,怎么偏偏老赵落单了呢?”
芦屋闻言心头的大石落了下来,太好了,不用上场比武了。
我的好运气终于来了!
团团笑眯眯地回头看了一眼萧二。
萧二对着她微微一笑。
芦屋弯腰捡起自己的上衣,只想赶紧穿上,退到后面那些不用上场的士卒堆里去。
等比完武,这些人肯定会松懈片刻。
那孩子看完热闹也该下来了,我正好可以去找她!
士卒们轰然躁动:
“别啊!张副将!我上!”
“我跟老赵比!凑个双数不就行了!”
张武安抬起手止住了他们:“你们这么多人都要上,还得再抽一次,比完了天还不都黑了?算了吧!”
芦屋彻底放心了,这个副将人不错,就是,算了吧。
谁也没有想到,台上的萧二从团团身后走了出来:“不必再抽签了,我来!”
芦屋手一抖,上衣落到了地上。
第628章
张武安扭头看向萧二:“你今儿兴致不错啊!居然也要下场?”
士卒们却都不干了:
“萧二!你成天陪着郡主,还跟我们抢?”
“就是!萧二要是下场,咱们还打什么啊?直接认输得了。”
“不行!我们不同意!”
芦屋一听,心头大喜,对!都别同意!
那个黑大汉我怎么可能打得过?
萧二上前对着士卒们拱手,高声道:“大家放心!”
“这位兄弟好不容易抽到了,没人跟他比岂不是白白浪费了?”
“我不跟你们比,你们谁赢了,明日还能陪着郡主!”
他回头看向团团:“对不对?小姐?”
团团拍着小手,低头看着芦屋:“对啊!”
“这位叔叔,我二叔叔可不跟人轻易比武的哦!”
“你看起来那么厉害,跟我二叔叔比比看嘛!”
士卒们一听,都没意见了,纷纷冲着芦屋大喊:
“老赵!好好打啊!能跟萧二过招可不容易!”
“对!他可是身经百战的人!让他指点指点你肯定受益匪浅!”
芦屋都快疯了,我?受益匪浅?
身经百战的人?这是要打死我吗?
张武安指着地上的圈子,扬声喊道:“都听好了!被打出这个圈子的,算输!”
他又竖起三根手指:“被打倒在地,我数三下还起不来的,也算输!听明白没有?”
众人高声应和:“明白了!”
张武安满意地点了点头,大手一挥:“都往后退退!让出地方来!”
他抬手一指芦屋:“老赵你和萧二最后比!让其他的弟兄们先上!”
士卒们轰然散开,将白圈周围让出一大片空地。
芦屋急忙披上衣裳,也退到了后面。
萧二的目光淡淡地扫过他,唇角微扬,像是在看一只已经逃不掉的猎物。
芦屋被他看得后背发凉,呼吸都停了半拍。
比武开始了。
第一对上场的两个汉子,都是二十出头,一个虎背熊腰,一个精瘦如猴。
虎背熊腰的那个抡起拳头便砸了过去,带起呼呼的风声。
精瘦的那个却不硬接,脚下一滑,泥鳅似的从他腋下钻了过去,反手一掌拍在他后背上,拍得他险些栽出圈外。
“好!”周围彩声雷动。
芦屋看着两个汉子拳来脚往,每一拳都带着风声,每一脚都踢得尘土飞扬,心里不停发颤。
最后,还是虎背熊腰的那个将精瘦汉子死死地按在了地上。
张武安高喊:“一、二、三!停!”
精瘦汉子拍了拍身上的土,龇牙咧嘴地站起来,冲对手抱了抱拳,大大方方地认了输。
士卒们又是一阵叫好。
芦屋看着他们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痕迹,喉咙直发干。
这样的比武分明就是搏命嘛!
他咽了口唾沫,又往后退了半步,后背碰到了身后士卒的胸膛。
那士卒一把扶住他:“老赵,还没到你呢,慌什么?萧二武艺虽好,你也不至于怕成这样吧!”
芦屋勉强扯了扯嘴角,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我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不怕!
第二对上场的比第一对还猛。
两个都是铁塔般高大的汉子,谁都不躲,你一拳我一拳,硬碰硬,拳拳到肉,看得人血脉偾张。
最后打到其中一个被一拳轰出了白圈,摔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芦屋看得脸都白了,抬头看了一眼萧二,我若是跟他打,怕是一拳都扛不住。
不行,我绝对不能打!
他眼珠急转,必须得想个法子脱身,先躲过去再说。
正想着,头顶的日头毒辣辣地晒得他后颈发烫。
他猛地抬起头,望着那轮明晃晃的太阳。
对了,我可以装晕啊!
大太阳底下站了这么久,又干了一上午的活,晕过去岂不是顺理成章?
他刚想向后倒,又顿住了。
不对,这才两组人刚比完,第三组都还没上场,此时晕倒未免太假了。
万一被此地的军医看出来是装的,军营里军纪最严,这条命怕是也要玩完。
再等等,等快上场的时候再晕,反正我跟那黑大汉是最后比。
想到了对策,芦屋镇静了,开始津津有味地看起比武来,时不时还跟着喊几声好。
但是,半晌后,一股清甜的香气飘了过来。
芦屋抬眼一看,几个伙房的士卒抬着几个大桶,笑呵呵地走进了校场。
“让让!都让让!绿豆汤来了!”
张武安挥了挥手,场上正打得难解难分的两个汉子立刻停了手。
“先停停!喝完了再打!”
士卒们欢呼了一声,呼啦啦地全围了上去。
团团噌的一下窜起来站在了椅子里,陆七和萧二马上一人伸出一只手扶稳了她。
团团挥舞着小手冲着台下大喊道:“叔叔们!我让伙房给你们煮了绿豆汤!还加了薄荷呢!”
“凉凉的,喝了就不怕太阳晒啦!你们多多地喝啊!”
士卒们笑得更欢了,七嘴八舌地喊着:
“郡主真惦记咱们!”
“这大热天的,喝碗绿豆汤,比什么都舒坦!”
“多谢郡主!”
伙夫们手脚麻利地盛着汤,一碗接一碗地递了出去。
芦屋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看着士卒们端着碗大口大口地喝着,脸上全是满足的笑容。
完了,这还怎么装?
他抬头看了一眼团团。
烈日下,他却浑身冰凉,你是想玩死我吗?
为什么我每次想到的退路你都能给我堵得死死的?
有人递了一碗给他:“老赵!愣着干什么?喝啊!”
芦屋木然地接过碗,低头一看。
汤色碧绿清亮,上面还浮着几片碎薄荷叶,凉丝丝的甜香直往鼻子里钻。
不喝?不行啊,岂不是露了马脚不打自招?
他仰头一口喝了下去,冰凉的感觉一路从喉咙滑到胃里。
完了,这下彻底没法装晕了。
士卒们喝完了汤,抹了抹嘴,又开始吆喝着继续比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