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烈国仙使当真只是个孩童吗?
一个孩童怎么可能道行如此深厚,能阻挡我的雾障?
他咬了咬牙,一口精血喷在了墨玉圭上,双手掐诀,将全部的法力都灌注了进去。
被白雾包裹住的灰雾骤然暴涨,白雾猛地向外膨胀,眼看便要突破束缚。
楚渊眉间一动,抬起手指,在龟甲上轻轻一抹,青光更盛。
白雾一层一层缠绕上去,将那股膨胀的灰雾重新压了回去。
两股力量僵持不下。
灰雾挣扎着膨胀,白雾随之缠绕包裹。
城外的雾气如海浪般翻涌,如同两条看不见的巨龙在角力。
团团看着那些转得越来越快的龟甲,又看了看楚渊额角渗出的细汗,小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师父在跟那个阴阳师斗法呢!我得帮帮他!
她低头解开了腰间的绣囊,掏出一根灰扑扑的小羽毛。
正是那日登岸时的海鸟群掉落下来的。
“这个灰色的雾太讨厌了!”
“来一阵风吧,把这些灰色的雾吹到城墙上去!不要进城啊,那里面有毒,会伤到老百姓的。”
说完,她小手一松,小羽毛向下落去。
一道微光闪过,小羽毛瞬间消失不见。
下一刻。
两股雾气纠缠的地方突然有一股旋风平地而起。
楚渊急忙收回手,白雾骤然松开,灰雾腾空而起,刚想向着前方而去,便被莫名而来的风卷了起来。
灰雾在旋风中疯狂挣扎,却无论如何也挣脱不了,只能被风吹着,飞上半空,往城墙上倒卷而去。
藤原良信眼看着灰雾马上便要飞过来,脸色大变:“不好!快走!”
“是!”
黑田重信拔出大刀护在他身后,跟着他飞快地往城墙下跑去。
楚渊盯着龟甲,缓缓吐出一口气,唇角浮起一丝笑意:“做得好,团团。”
团团高兴地摇头晃脑:“师父,我是不是又帮上忙了?”
楚渊笑了:“当然啦!帮了为师好大的忙呢!”
王城中,安倍泰亲猛地抬起头。
怎么回事儿?哪儿来的妖风?
怎么只吹我的雾障?不吹那些白雾?
难道,烈国除了仙使,还有高人在此?
他双手掐诀不断发力,却发现那股妖风根本不受自己的控制。
旋风卷着灰雾,扑上城墙。
灰雾打着旋,沿着墙头来回窜动,在窄窄的一条城墙上疯狂乱撞。
雾气从士卒们的脸上爬过,钻进了眼眶。
他们先是忽然觉得眼睛一痒,都下意识地抬起手揉了揉双眼,随后便是连声的惨叫。
他们扔掉兵器,拼命揉着眼睛,泪水从指缝间涌出,却怎么也止不住。
毒雾灼烧着他们的眼珠,有人跪倒在地,有人撞在垛口上,有人捂着眼睛发出不似人声的嚎叫。
盾车下的士卒们对城墙上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用力推着盾车接近了城墙。
萧元珩放下千里镜:“传令!骑兵先行,步卒跟上!全军出发!”
“听到爆炸声后全力冲进王城!”
“是!”
五千骑兵齐声应喝,向着王城疾驰而去。
第777章
安倍泰亲盯着墨玉圭上,士卒们在灰雾中的惨状,指尖微微发抖。
他恨恨地收回手,狠狠一掌拍在了墨玉圭上。
圭面碎裂,上面的光芒瞬间熄灭。
灰雾在旋风中散成几缕残烟,被风吹得干干净净。
鲜血从他的右耳流了下来。
他抬手捂住,忍住了那钻心的疼痛。
藤原良信站在城墙内侧的石阶下,倾听着墙头上传下来的惨叫,面沉如水,一动不动。
惨叫声渐渐轻了,他仰起头,灰雾已消散得干干净净,心下了然,定然是安倍泰亲发现情形不对,撤了法术。
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废物。”
他扭头看向黑田重信:“快!传令剩余弓弩手全部上去!”
“再调五千步卒将城头的都换下来!”
“是!”黑田重信转身便走。
不多时,新的士卒登上城墙,将那些双目受损的全部撤换了下来。
弓弩手们站在垛口后,箭尖对准了城外。
但那些浓得化不开的白雾,使得外面全是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弓弩手们满脸困惑,往哪儿射呢?
黑田重信在墙头上走了一圈,确认各处都已就位,才回到石阶口:“主将,一切齐备。”
藤原良信整了整衣襟,重新登上城墙。
他俯视着城下翻滚的白雾,烈国人这是在搞什么鬼?
但是,雾太厚,什么也看不见。
四周一片寂静。
半晌后,“铛铛”的几声脆响隐隐从下面传了上来。
“主将!那是铁锹刮青砖的声音!”黑田重信握紧了刀柄,“他们在挖墙根!”
藤原良信嗤笑了一声:“王城的墙那么厚,他们居然想靠几把铁锹来挖穿?简直是做梦!”
“弓弩手,对准墙根放箭!”他淡淡地道,“所有滚木礌石,都给我扔下去!”
“是!”
弓弩手们松开弓弦,箭矢如雨般朝城下倾泻,咻咻声不绝于耳。
士卒们扛起滚木礌石,从垛口处一股脑往下砸,沉闷的撞击声从浓雾深处传来。
箭矢钉在盾车的棚顶上,发出笃笃的闷响,如同雨点打在瓦片上,
滚木砸上倾斜的棚顶,顺着坡度往两侧滑开,轰然落地,只在棚顶留下一道浅浅的刮痕。
礌石跳着滚远,连棚顶上的湿泥都没能砸穿。
铁锹的声音依然不绝于耳,藤原良信的眉头拧了起来。
“泼火油!”他厉声道,“扔火把!把下面的敌军给我点着了!”
“是!”
士卒们抱起装满火油的陶罐,朝城下奋力掷去。
陶罐砸在盾车的棚顶上碎裂开来,火油顺着棚顶往下淌。
紧接着,几十支火把从垛口处飞了下去,落在油迹上,火苗噌得窜了起来。
但是,很快就全都灭了。
火苗舔上棚顶,遇到最外层裹着湿泥浆的粗麻布,只发出了一阵嗤嗤的声响,才冒起的几缕白烟,便被湿泥闷得干干净净。
烧着的火油从倾斜的棚顶滑落,滴在地上,留下几簇孤零零的火苗,很快便消失无踪。
但是,那些四处滚落的滚木和礌石还是挡住了一部分城墙,使得已经靠近的一些盾车无法贴上墙根。
盾车下,张武安大声嘶吼:“靠不了墙得往两边散!预备天火筒!”
十几辆盾往两侧退开,不再往墙根上硬贴。
墙根下的盾车里,萧二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快挖!”
士卒们齐心协力,铁锹挥舞,很快便挖开了一个两尺余深的坑。
“把火药给我!”萧二回头低吼。
几个士卒猫着腰,将一包一包的火药递给他。
萧二亲手将它们码进坑底,压实,又将提前用油布包好的引线埋了进去。
他站起身,打了个手势:“往两边撤!”
盾车往两侧缓缓移动。
士卒们将引线一点一点放长。
“没声音了。”黑田重信满脸疑惑,“主将,他们怎么不挖了?”
藤原良信眉头紧皱,难道烈国人不是要挖开城墙?
眼见盾车已经退得足够远了,萧二喊了一声:“停!”
盾车停下。
他从怀中掏出火折子,吹着了,蹲下身,将火折子凑到引线末端。
引线嗤的一声燃了起来,火花顺着线身飞速向前窜去。
“轰——!”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如惊雷般响彻云霄。
城墙猛地一震,黑田重信一个踉跄,单手撑地才没有摔倒。
碎砖、夯土块从城墙里崩裂开来,烟尘咆哮着从缺口处喷涌而出,将整段城墙吞没了。
城头的一些士卒被气浪掀飞,惨叫着摔下城墙。
更多的人则被震得东倒西歪,趴在垛口上,双手死死抠着砖缝,脸色惨白。
“城墙炸啦!师父!”团团侧耳倾听,满脸兴奋,“你听到了吗?一定是二叔叔干的!他最厉害啦!”
楚渊唇角勾起,指尖青光渐熄。
他收回了手,三枚龟甲落在了桌上。
团团好奇地看着师父:“师父,龟壳不用了吗?”
楚渊摸了摸她的小脑袋:“不用了,城墙炸开,你二哥哥他们就冲进去了。”
团团眼睛一亮:“爹爹赢了?”
楚渊笑了:“没错,你爹爹啊,又打了个漂亮的胜仗!”
团团蹦了起来:“我去找景宁!告诉她,她可以回家啦!”
说完,她倒腾着小短腿向帐外跑去。
刚掀开帐帘,陆七大手一伸,将她捞进了怀里:“小姐,你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