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代盛走到团团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小师傅,弟子来迟,让您受惊了,还请恕罪。”
团团一脸理所应当的表情,点了点头。
周围所有人,瞬间全部石化。
祭酒大人竟然对着一个奶娃娃行礼?还称她……小师傅?!
韦秉安张大了嘴,半天没想起来合上。
崔代盛这才转过身,目光冰冷地扫过在场众人:“方才,是谁在此大放厥词,辱我师长?”
“是…是他!”韦秉安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指向周景安,韦家刚刚损失了一大笔钱财,父亲这几日正值盛怒。
今天的事若是被祭酒告到家里,自己绝没好下场!
他语无伦次地狡辩:“老师,是他在这里胡说八道,辱……辱没您的师长!学生,学生只是在一旁说了几句闲话而已!”
“要罚该罚他才是!”
周景安被他的无耻震惊到了:“韦秉安!明明是你在这里堵着大门不让他们进来,我才是在一旁说了几句闲话!”
崔代盛哼了一声:“萧世子,你来说。”
萧琦给他行了礼,一五一十的将刚才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没偏袒任何一方。
团团看了他一眼,这个人还可以嘛,没胡说八道。
崔代盛听完,看着韦秉安:“从今日起,你,韦秉安,不再是我国子监的学生!立刻收拾你的东西,滚出国子监!”
“祭酒大人!您不能这样,不能啊!”韦秉安慌了,急忙下跪求饶。
“不能?”崔代盛冷笑,“我国子监庙小,容不下你这尊欺师灭祖的大佛!连我的师傅你都敢不放在眼里,我教不了你这样的学生!”
韦秉安面如死灰,明白已无可挽回,只能用怨毒的眼神狠狠剜了团团兄妹一眼,灰溜溜地狼狈离去。
周景安悄然小步后退,生怕殃及自己,只盼多长出一条腿来,退得再快些,免得让老师注意到了。
崔代盛满脸堆笑地对团团道:“小师傅,您里面请?”
“嗯!”团团牵起他的大手,跟着他走进了国子监。
萧宁珣脸上的笑容极其自豪,这是我的妹妹!
周围众人纷纷让开一条道路,直到他们走远,脸上的惊愕都没有消失。
一行人径直来到一间课室外。
课室内,一位身着青色儒袍、气质温润的年轻夫子正在授课,见到崔代盛,连忙停下,恭敬行礼:“学生左正极,见过老师。”
崔代盛点点头,侧身让出团团,郑重道:“正极,快来见过你师祖。”
左正极结舌:“……师、师祖?”
他低头看了一眼老师身边那个还没他腿高、眨巴着大眼睛仰着脑袋,好奇地看着自己的小娃娃。
抬起头又看了一眼崔代盛,回过头对着一屋子学生大喊:“医师有没有在院中?快将人请来!”
学生们俱都一愣。
崔代盛皱了皱眉:“喊医师来做什么?”
左正极一脸焦急:“您都病成这样了,如何能不喊医师?”
崔代盛被他气得胡子都抖了:“老夫没病!这就是我小师傅!你的师祖!”
团团挺起小胸脯,努力做出威严的样子:“对啊!就是我!以后我就是你的师祖啦!”
在崔代盛“慈祥”的注视下,左正极几乎是梦游般地、僵硬地躬身行了礼:“见…见过师祖。”
团团学着母亲的样子:“嗯!乖!”
左正极险些坐倒在地。
第86章
崔代盛嗽了嗽嗓子:“小师傅,今日便辛苦您了,在这里教导他们一番,徒弟还有事,少陪,少陪。”
团团学着他在学生们面前的样子,两只小手背在身后,“嗯”了一声,点了下头。
左正极瞪大了眼睛:“老师您……”
然后,眼睁睁看着自家老师施施然离去,背影潇洒得近乎无情。
他低头看了一眼面前还没案桌高的小师祖和一屋子满脸看热闹的表情的学生,头皮一阵发麻。
他深吸了口气,努力挤出个和蔼可亲的笑容,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将一个本子递给那粉雕玉琢的小团子:“小师祖,我正在给学生们批讲他们昨日的课业……”
团团接了过来,看了一眼屋里的学生们,又看了看最前方,单独摆设的那套屋里最高的桌椅:“那是我坐的地方吗?”
“是的,小师祖,那里是夫子的座位。”
“好!”她努力迈着稳健的步伐,走到高大的桌案旁,把那个课业本子扔了上去。
然后,手脚并用地开始爬,摇摇晃晃,吭哧吭哧了好几下,才勉强爬进了那又高又深的大椅子。
屋里响起了一片低低的偷笑声。
左正极则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小师祖,您可千万别掉下来啊,万一摔着了,我怎么跟老师交代!
团团坐稳后,挺直了小腰板,发现自己只比面前的桌案高出了半个头,都看不见屋里的学生们了,不满意地皱了皱眉头。
她板着小脸,郑重其事翻开了面前的课业本子。
“这个,怎么批啊?”
左正极急忙走到她身边,将案上的毛笔蘸好了墨递给她,满脸堆笑:“小师祖看到有不妥之处,用笔圈出即可,如有教义,还可以写在旁边。”
“哦。”她好奇地接过那支对她来说过长的毛笔,仔细看了看。
下一瞬,左正极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只见那粉嫩的小手,五指一攥,竟是像抓肉骨头的棒子一般,将笔杆牢牢握在了小拳头里,笔尖还险些戳到自己的腮帮子。
底下瞬间爆出一片压抑不住的大笑。
坐在前排的一个名唤吴启林的学生更是连连拍着桌子,笑得前仰后合:“哎哟喂!我说小夫子,您这握笔的架势!”
“是打算揍这本子一顿吗?哈哈哈!怎么连握笔都不会啊?”
课堂内众人闻言的哄笑声更大了。
左正极脸色尴尬,弯下腰,小声提醒还给她做着示范:“小师祖,这笔,需得用手指捻住,像这样……”
团团不高兴了,把笔啪的一声放在了桌上,抬起小脸,圆溜溜的眼睛瞪着带头起哄的吴启林:“你,笑什么?你写得很好吗?那你写几个字我看看!”
吴启林嗤笑一声:“写就写!小爷我再不济,总比某人连笔都不会拿的强!”
他自信满满地提起笔,架势十足地在纸上开始写。
架势虽足,字却并不好看,旁边的几个学生伸着脖子看过去:“吴兄,你这字练了这么多年,怎么还这个模样啊!”
吴启林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笑什么笑!小爷我的长处本就不在这笔墨之上!有本事咱们比点儿别的!”
团团歪着头追问:“哦?那你的长处是什么?”
“小爷我玩九连环可是一把好手!国子监里就没人能快过我!”吴启林昂起头,试图找回场子。
“九连环?”团团重复了一遍,大眼睛里闪过一丝好奇,“那好,我就跟你比这个。”
左正极听得眼前一黑,这可是堂堂国子监的课堂啊!比九连环?
他刚想开口劝阻,自己老师对这位小师祖的一脸笑容便出现在眼前,这,自己只是她的徒孙啊,岂有反驳之理?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能暗自叫苦。
吴启林没想到这小娃娃居然真敢接招,立刻便取来了一个精致繁复的九连环。
放在手中得意扬扬地掂了掂:“小夫子,你现在认输还来得及,免得一会儿解不开,哭鼻子!”
团团好奇地看着那串银光闪闪的环圈:“给我拿一个!”
一个学生马上上前,将同样的九连环放在了她面前的桌案上。
团团嫌桌子太高,指了指桌子,看了一眼左正极:“抱我上去。”
“啊?”左正极一愣,一脸无奈的听了她的,将她抱上了桌子。
心中不停嘶吼,天哪!这国子监还从来没出过坐在讲桌上的夫子!
团团端端正正地坐在高高的桌案上,很满意,嗯,这下终于能看得清清楚楚,不用仰着脖子了。
“怎么样?小夫子?坐稳了吗?我要喊开始了。”吴启林一副哄孩子玩的口吻。
团团摆弄了两下手里的九连环,就这?
她撇了撇嘴:“你要什么时候开始,就什么时候开始呗。”
吴启林收敛了脸上的笑容:“开始!”
学生们都围在一旁,看着两人。
只见吴启林全神贯注,手指飞快地拨动铜环,叮当作响,手法极为熟练。
再看小夫子,两只小手毫无章法,这里掰一下,那里扯一下,那模样不像在解环,倒像是觉得新鲜,把玩而已。
学生们看得摇头窃笑,这小夫子显然从没玩过,居然还敢跟吴启林比?输定了!
然而,就在吴启林刚解到第三个环的时候,只听“咔嚓”一声脆响。
所有人闻声望去,团团两手高举,手中的九连环竟然已经彻底分解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