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雨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慌忙抬起袖子去擦,却怎么也擦不完。
团团扭头看向她,扯了扯她的衣袖:“思雨姐姐,你为什么哭呀?他们怎么了?”
思雨咬着嘴唇,泪眼婆娑地看向慕容瑾。
慕容瑾缓缓摇了摇头。
团团松开思雨,转身便往殿外跑,两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我去看皇伯父!问问他大三哥怎么还不回来!”
“别去!团团!”程如安猛地站起,快步上前,一把拉住了女儿,将她揽进怀里。
团团一脸奇怪:“娘亲!你为什么拦着我呢?”
“大三哥和皇伯父到底怎么了?”
程如安抬眼看向萧元珩。
萧元珩走到她身旁,蹲下身来,和妻子一起围住了女儿。
他尽量放轻了声音:“团团,你大三哥他……登泰山的时候,遇到了山洪,不见了。”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你二哥哥找了他很久都没有找到,陛下知道后,就病倒了。”
“找不到了?”团团的眼睛瞪得溜圆,“他去哪儿了?”
程如安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垂下了头。
团团盯着父亲,萧元珩扭开头,避开了她那双亮晶晶的大眼睛。
团团眨了眨眼,似乎明白了什么,眼睛一闭,直直地往后倒去。
“团团!”萧元珩一把将她接进怀里。
程如安扑到女儿身前:“团团!”
“太医!传太医!”萧元珩厉声嘶吼,将女儿紧紧箍在胸前。
程如安的身子却晃了几下,朝旁边软倒下去。
萧元珩一只手搂着女儿,另一只手急忙伸出手臂去揽妻子,尚未扶稳,眼前的一切便开始天旋地转。
参茶!
他看向案上那盏尚未饮尽的参茶,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慕容瑾匆忙起身:“快去请太医给公主看看!”
思雨慌忙应了一声,拔腿便往殿外跑。
刚跑到殿门口,她的脚步便猛地顿住了。
下一刻,她一步一步地倒退了回来,浑身抖如筛糠:“娘……娘娘。”
慕容瑾抬头一看,瞳孔骤缩。
一个脸上戴着青铜面具的人缓缓走了进来。
他身形修长,步履从容,衣袍在身后无声地曳过门槛,仿佛走进的不是凤仪宫,而是自家的书房。
“你是谁?”慕容瑾声音颤抖。
她厉声喝道:“护卫呢?来人!快来人!”
殿外一片死寂。
没有人应声,也没有人进来。
大殿中只有慕容瑾急促的呼吸声,和思雨牙关打战的声音。
面具人看都没有看慕容瑾一眼。
他径直走到宁王一家人身边,低头俯视着倒在地上的三人。
片刻后,他缓缓抬起头,语气平淡:“我是谁?”
青铜面具上两道幽深的目光扫过慕容瑾煞白的脸庞。
“我就是告诉你该怎么做,救了你的命的人。”
第943章
慕容瑾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是你?”
面具人看着她,眼神里的东西让慕容瑾忍不住缩了一下肩膀。
面具人扫了一眼桌上的参茶:“做得不错。”
慕容瑾后退了一步。
“来人,守住凤仪宫,将宁王和护国公主绑起来看好了,王妃就不必了。”
“是!”几个身穿甲胄的士卒冲进了正殿中,将地上的萧元珩和团团从地上扶起,绑了起来。
面具人转身走了出去。
慕容瑾腿一软,坐在了椅中。
“娘娘!”思雨慌忙走到她身边,扶住了她的手臂。
不多时,紫宸殿中。
程公公从郭太医手中接过药碗,用银勺在棕褐色的药汤里轻轻搅了搅,舀起一勺,吹了又吹,小心翼翼送到皇帝唇边。
萧杰昀牙关紧闭,药汁顺着嘴角淌了下来。
程公公急忙用帕子替他擦净,又舀了一勺,低声唤道:“陛下,您张张嘴,该喝药了。”
郭太医看着皇帝双目紧闭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
突然,殿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越走越近。
程公公抬眼看去,手里的药碗砸在地上,药汁溅了一地。
郭太医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只见一个戴着青铜面具的人,缓缓走了进来。
“放肆!”程公公醒过神来,猛地上前两步,张开双臂拦在御榻前,“你是何人?竟敢擅闯紫宸殿!”
面具人停下脚步,没有理会他的质问,声音平静:“玉玺在何处?”
玉玺?程公公愣了一瞬。
他咬了咬牙,声音沙哑:“咱家……不知道!”
面具人微微偏了下头:“不愧是先帝留下的人。”
他抬手轻轻一挥:“来人!”
门外涌入数十名士卒,甲胄的碰撞声在寝殿中回荡。
程公公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们,干瘦的身躯依旧死死站在榻前:“你、你们要造反吗?”
面具人道:“搜。”
士卒们四散开来,翻箱倒柜。
多宝阁上的玉器珍玩被一件件挪开又胡乱塞回,连香炉都被踹翻了。
程公公一动不动,额上青筋凸起。
半晌后,士卒们回到面具人身旁,摇了摇头。
面具人一步一步朝御榻走了过去,语气冷淡:“你若是不想我命他们将皇帝从榻上拽下来,便老老实实说。”
他顿了顿:“否则,这最后的体面,我便给不了皇帝了。”
程公公浑身一震。
若是任由他将陛下从床上拖下来,再把紫宸殿翻个底朝天,陛下这九五至尊的最后一点颜面就当真没有了。
面具人又往前迈了一步:“上。”
士卒们拽起地上的郭太医往旁边一推,几只手伸向了萧杰昀盖着的锦被。
“别动!”程公公嘶声大喊,身子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
士卒们的手顿住了。
程公公看向面具人,眼中含泪:“我说。”
他声音颤抖:“在、在书房的……”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龙案右侧,最下面的暗格里。”
面具人毫不停留,转身朝书房走去。
士卒们急忙跟上。
程公公软倒在地,和郭太医对视了一眼,郭太医早已抖成了一团。
面具人走入书房,环顾四周。
墙上悬着的疆域舆图,日光将金砖染成一片淡金。
他收回目光,淡淡开口:“找。”
几个士卒走到龙案右侧,摸索起来。
很快便找到了暗格。
片刻后,他们将一只锦匣和一卷黄绫轻轻放在案上,退开到一旁垂手而立。
面具人走到案前。
他伸出手,掀开了锦匣的盖子。
玉玺静静地卧在明黄软缎之上,泛着幽微的光泽。
他拿起那卷黄绫,展开铺在了案上,稳稳地坐在龙椅之中。
他亲自点水,研磨,动作从容,如同在自家书房。
他提起案上的御笔,饱蘸墨汁,在黄绫上一笔一画地写下了几行字。
写完后,他搁下笔,打开了案上的一方朱红印泥。
他从锦匣里取出玉玺,在印泥上轻轻一按,随即抬手,往黄绫的末端落了下去。
“矫诏篡位,你好大的胆子!”
一道清朗的声音在书房中响起。
面具人的手微微一顿。
他缓缓抬眼,循声望去。
只见墙壁上,萧泽一身玄色劲装正从一道暗门中走了出来。
萧宁珣紧随其后,萧二和陆七一左一右护在两侧。
殿中的士卒们齐刷刷后退了几步,面面相觑,眼中满是惊骇。
太子殿下?他不是坠崖身亡了吗?
面具人看着萧泽,眼神中掠过一丝震惊:“太子殿下,你还活着?”
他看了一眼暗门:“紫宸殿居然还有密室。”
萧泽朝着他慢慢走近。
“你栽赃孤给十五弟下毒。”他在距离龙案数步时停下脚步,与面具人遥遥对视,“又在册封大典上派出刺客刺杀。”
“我若不死,你如何能出来?”
面具人没有回答。
他不慌不忙地将玉玺盖在皇绫的末端,抬起手将玉玺收入锦匣中,合上盖子,又将皇绫卷起收入怀中。
这才重新抬起眼,目光从四人脸上逐一扫过。
萧泽和萧宁珣忍不住暗暗点头,异变突起,临危不乱,确实是个人物。
面具人缓缓开口:“我劝你们,还是不要动手的好。”
他端端正正坐在龙椅中,语气没有半分慌乱:“宁王夫妇,和护国公主,都在我手里。”
第944章
萧泽脸色一沉。
面具人靠在龙椅里,语气里竟带着几分闲适:“太子殿下,你以为我真的相信你死了?”
“虽说我的人去了趟泰山求证,”他微微摇头道,“但死未见尸,我怎么可能真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