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他抬眼看向江臻,皱起眉,“只是,你如此愚钝,老夫退了,内阁无人撑局,就凭你,真的扛得起一切?”
江臻浅浅一笑,眉眼坦荡:“不试试,怎知我撑不起来?”
“你还敢自负?”徐英扯起唇角,“你聪慧有余,但太过心软,朝堂波诡云谲,你这点心性根本不够用……”
江臻也不反驳,认认真真听着,末了,诚恳道:“确实是我太愚钝了,往后朝堂若有定夺不下的议题,我定然第一时间登门请示首辅大人,到时候您可千万别嫌我烦。”
正说着。
门房忽然大步冲了进来,气喘吁吁地喊道:“首辅大人!皇上、皇上突然颁布圣旨了!”
“皇上醒了?”徐首辅大喜,猛地支起身子,“圣旨所言何事?”
“回大人,是立储圣旨!”门房喘着粗气,高声回话,“皇上正式下旨,册立四殿下为太子!”
“好!好!太好了!”徐首辅大喊三声,连日来的忧心忡忡尽数消散,“四殿下品性端正,沉稳仁厚,是最佳储君之选!还好皇上没有病糊涂!国有储嗣,朝局可稳,老夫终于能安心了!”
江臻的心头猛地一震。
太巧了。
实在是太过巧合。
她刚处理了废太子的事,皇上就醒了,还颁了圣旨,会有这么巧的事吗?
她顾不得什么礼数,转身便冲出了徐家。
翻身上马,一路疾驰直奔皇宫。
第602章 大结局·下
凉风袭来,掠过宫墙朱瓦。
江臻一路畅通无阻,直直到了养心殿外,却被几名值守小太监齐齐拦住去路。
“养心殿禁地,无传召不得入内!”
江臻一把推开他们,抬脚踹开了养心殿的门。
就像去年春天,在山寺,那个雨夜,她也是这般,不顾一切一脚踹开寺门,救下了狼狈的皇后……
可这一次……
她踹开这扇宫门。
却见,皇后倒在地上,一身凤冠霞帔,满嘴是血,一手握着酒杯,一手握着龙榻上皇帝的手。
“娘娘!”
江臻失声惊叫,冲过去跪倒在地,将皇后扶进了怀中。
皇后艰难地睁开眼皮,嘴角费力地弯了一下:“阿臻……你怎么来了?”
“娘娘,您糊涂!”
江臻声音发紧,颤抖着手,替她擦去唇瓣的鲜血。
“是啊,本宫糊涂。”皇后靠在江臻怀里,声音越来越轻,“本宫成为皇后之时,曾下定决心要做一代贤后,可是皇儿死了,所有一切都破灭了……”
从皇儿走的那天起,她心里的那些贤良,就全都跟着一起死了。
她见不得后宫任何妃子怀孕,见不得宫里再冒出新的婴孩……别人的圆满,等于在揭开她的伤疤。
她更容不得天下人说皇儿半句不好。
谁非议皇儿,她就恨不得让谁陪葬……
她已经记不清,这些年,她手上到底沾了多少人命……
想到这里,皇后猛地呕出一口血,暗红的血染在凤冠霞帔上,令人触目惊心。
江臻红了眼眶。
她压下情绪,问:“娘娘,皇上到底中了什么毒?”
皇后忽然笑了,那笑声带着凄然:“阿臻,我都快死了,你还这么冷静,近乎冷酷无情。”
“不是臣冷酷。”江臻摇了摇头,“大夏需要皇上,若皇上再昏迷下去,大夏会乱,娘娘,您已经做错了太多事,最后这一件,求您回头。”
皇后从江臻怀里挣脱,艰难爬到龙榻边。
她颤抖着抬手,从皇帝腰间摸出一个早已褪色的旧香囊。
“你知道吗,这是小时候,我送给皇上的生辰礼物,这么多年,他一直都带在身上。”皇后泪如雨下,“是我亲手换掉了香囊之中的香草,暗毒噬心,无药可解……皇上没救了……”
江臻浑身一震。
祈今越什么都查了,还为皇上换了住所。
却唯独错过了这个香囊。
……皇后和皇帝之间的信物,日日挂在皇帝腰间,贴着肌肤……难怪皇上的病越来越重。
“对不起皇上……是臣妾对不起您。”
皇后哭着爬上龙榻,将头放在了皇帝的胸口。
“是臣妾被丧子之痛蒙蔽了双眼,是臣妾辜负了皇上半生的偏爱,毁了我们年少相知的情分,臣妾罪孽深重,愿一死了之……”
她又呕出一口血,声音越来越轻。
“可臣妾从未想过毁了这万里山河……臣妾替皇上拟了一道旨,立老四为太子,他会是一个好皇帝。”
她缓缓闭上眼,“皇儿孤身一人在那边等了太久太久,不知道他还能不能认出他的父皇和母后……我们一家三口啊,终于要团聚了……”
话音落尽。
皇后手中攥着的香囊掉落在地。
灯灭、声寂、人终。
同时,榻上皇帝的手指忽然动了一下,一滴泪从他紧闭的眼角滑落。
江臻静静伫立原地。
良久,她抬起头,将眼中的泪水逼了回去。
……
景祐二十六年。
久病沉疴的一国之君,崩于养心殿。
中宫皇后章氏,于帝崩当夜,薨于龙榻之侧,与帝同葬。
举国哀悼,山河素白。
同年秋,四皇子祈今越遵先帝遗诏,于灵前登基,袭正统帝位,改国号为承安。
新朝初立,万象更新。
朝野上下皆以为,新帝坐稳帝位后,必先充实后宫。
然,新帝却在文武百官面前,当众擢升内阁女官江臻,晋正一品内阁首辅,总领六部与内阁诸事。
大夏立国几百年,从未有过女子位极人臣。
但,所有人只是互相看了一眼,将到嘴边的反对和质疑默默吞了回去。
无人不服。
亦无人敢不服。
这个女子,入朝不过数年,却做了旁人一辈子都做不完的事。
革新造纸术与印刷术,修承平大典,活捉肃王乱党,办译异馆,充盈国库,平定藩王,赈灾安民,瓦解七国联盟……更在朝堂最动荡的时候,独自出城劝降了废太子的三千叛军。
她有谋略,有胆识,有手腕,更有一种他们从未在任何人身上见过的格局……
江臻从班列中迈出,跪下去,叩首谢恩。
“臣,江臻,叩谢皇上隆恩!”
她接过那卷明黄圣旨,转过身,面向满殿文武百官。
……那些曾经轻视她的、嘲笑她的、阻拦她的、试图将她一脚踩下去的人,此刻都站在这里,沉默地看着她。
一阵秋风从殿外吹进来。
江臻突然记起,刚穿来的那时候,她什么都没有,没有身份,没有靠山,没有退路。
三年如一日,她一步一步走到今天,走到这座大殿的最高处。
并未结束。
而是新的开始……
愿巍巍大夏,承宁永安。
— <全文完> —
第603章 番外1
五年后。
大夏凌霄学院。
凌霄学院坐落在京城东郊,掩映在葱茏的树木之间,远远望去,像一座静谧的园林。
这是大夏有史以来第一所男女混学的大型官办学府,学院以术数为基础,发散物理、化学、天文、地理等学科,四书五经反倒成了辅修。
……这在当时引发了轩然大波。
可五年过去,第一批从这里走出去的学子,早已用实打实的成就堵住了所有质疑的嘴。
今日是凌霄学院一年一度的新生报到之日。
无数身着青衫的少男少女接踵而至。
校门口的石碑上刻着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格物致知,据说是首辅大人亲笔所书。
“我足足考了三年才考上凌霄学院,术数卷子难得我都想哭。”
“这是大夏最难考的学府,去年全国三万学子报考,最终录取不过二百人,能踏进来的,个个都是各州翘楚。”
“因为只要考进来,前程就不用愁了,你看看前几届从这里走出去的学长,有的在工部主持黄河改道,有的在鸿胪寺出使列国,还有个学姐发明了新式织布机……凌霄学院出去的,哪一个不是国之栋梁?”
“那是自然,你也不看看这学堂是谁一手创办的,是当朝江首辅!”
“当年就是她开的译异馆,演变成了如今的凌霄学院,这几年朝廷推行的赋税科举改革,哪一样不是她的手笔,要不是她,咱们这些人哪有机会来这读书?”
“今日开学大典,按历年惯例,首辅大人定会亲临讲学,我寒窗苦读数年,最大的心愿就是亲眼见一见这位开创盛世的传奇人物!”
“别聊了,快走快走,站前排!”
“……”
一群新生呼啦啦地朝操场跑去。
刚来的萌新、在读的老生、进阶的学长学姐,将操场挤得满满当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