淋过雨的人,总想替他人撑伞。她连见他和母亲在雨中淋雨,都愿意施以援手,更别说和她处境一样的施南了。
“既然你都给我盖这么高的帽子了,”他大大咧咧地拍了拍施南的肩膀,“那我努努力,争取凭我对她的了解,找到她。先说好--”
他凑到施南面前,压低声音:
“如果这次让我找到她了,我们就公平竞争,谁也不许耍阴招。”
施南心头一震,凝视着他,半天没动。
许久后,施南点了点头。余邱凛没有说话,与他视线相交的那半秒,眼底是无声地默契。
施南在余邱凛养病的这大半年里,几乎都快住在南诏省了。他都是亲力亲为地去寻找关朝夕的踪迹。可关朝夕就好像真的不存在了一样,悄无声息的消失在所有人都世界里了。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大数据年代,一个人如果不是真的不在了,是很难消失得如此无声无息。况且找关朝夕的人,不止施南一人。温敏诗、余齐、施朗、黄嘉宜都用了很多办法。
所有人都放弃了,只有施南和余邱凛两人还是执着地不愿意接受她不在的事实。施南为了找关朝夕,和施启维几乎决裂了,施启维也没阻止他一意孤行地留在南诏。
如今,余邱凛熬过了最惊险的龙潭虎穴,光明与富贵,就在眼前。可他偏偏一身反骨。
身体刚好转,一定要自己去看看她。余家一家子人,为此忧心忡忡的,轮流跟他做思想工作。唯有余齐只问了他一个问题:
“能保护好自己,别再进医院了吗?我的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你的住院费很贵。”
余邱凛盯着哥哥眉心这些日子熬出来的细纹,憋不住,笑着点了点头。
告别了所有人,余邱凛也踏上了去找关朝夕的漫漫长路。
余邱凛在去找关朝夕的旅途中,一点点想起更多他们这半年相处的细节。
这一路上,余邱凛很少玩手机,大多数时候都在拿她的手机拍照,听她手机的歌。他在她手机里翻到过与她同样的轨迹。有时就像挖彩蛋一样,挖出她冬天拍到的景色,夏天不一样了。
这时,他会特别惊喜地把照片发给她微信,跟她分享。
然后记忆开始慢慢回来了,它们像散落的珠子被一根无形的线穿了起来。
他想起他与关朝夕的重遇,又是一场雨。
是他花了很多年时间的努力,才终于有的一次交集。
但那天她并不开心。
他总是忍不住观察她,关心她。
可是她其实并不需要被过度关心。
生活像是一艘漏水的船,她拼命地自救,根本无暇顾及一个突然出现的旧人。
给她烧的热水,她没怎么喝。
知道她在查缅甸的案子,不好点破她,又担心她被牵扯进去。
怕她怀着孕,就对她有些过度保护,却把她越推越远。
给她买的药膏和围巾,怕她不收,就故意不给她买蛋糕,让她收得心安理得一点。
总陪她加班,是因为想跟她多待会儿,但她总是逃避跟他过多接触。
她好像缩进了关朝夕厚厚的壳子里,他已经在她眼睛里看不到盛朝夕的影子了。
他能确定,他们的重逢,并没有改变什么。
他还是他,但她不是她了。
【作者有话说】
余齐:这便宜弟弟养起来比我儿子还费钱,这跟又养个儿子有什么区别
我去,今晚这架势有点吓到我了。我去写了个新文回来,订收一下子飙到史上新高了。看到有读者说我错字多。我后面还会再修文的哈,最近还在改后面的文、和写新文,就没怎么管错字。我自己不定期也会回看自己的文,看到有遗漏的错字也会改的。谢谢各位小天使提醒
第121章 不到黄河心不死的偷儿贼
余邱凛从云岭镇、云溪镇, 到叠水镇,最后来到关朝夕最后出事的地方,怒溪。
悬水村晴天时, 和他们嘴里那个凶险的穷乡僻壤像两个世界。
远处的山川是朦朦胧胧的绿, 风迎面吹来时, 山谷里都是树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流水声。眼前奔流的河水, 宛如碧绿的绸带,蜿蜒在山谷之间。河水极清,甚至能看见有鱼群游过。
余邱凛是早上来的, 抵达时, 刚好是太阳升起时。
他独自在河边,看了一场日出。
山谷间的薄雾, 在山脊线上露出一线金光那一刻, 如同被风掀开的纱帘,露出了层层叠叠的绿。河面从灰变成银, 又从银变成点点碎金。
他拍了下来全过程, 发给了关朝夕:
大帅逼小余:「你可真会挑地方跳啊。我听向导说,这条河下游就是你妈妈骨灰撒得那条河支流,是不是叫远雾河来着?我现在记性不好,记错了你就担待点。」
发完这条消息,余邱凛心情却像被山谷的雾水浸透了, 潮湿得紧。
他不明白,他有什么好值得她去为他做这件事。
他们俩其实相处的时间并不算久。如果非要说,也只有一段露水情缘, 她怎么就义无反顾跳进去了呢。
她才29岁啊。
余邱凛站在记忆尽头,想不起他们重遇后,她对他心动的证据。想到的, 都是他的一厢情愿,和她对他的逃避。
余邱凛杵着手杖,站在河边很久,久到他的向导坐不住了。
一开始,他下来抽了根烟,跟余邱凛随口聊了几句。见余邱凛不想说话,他抽完烟就上车了。
向导在车子里眯了一下,醒来发现半个小时过去了,河边那个跟个石雕一样的小伙子人不见了。向导三魂吓得没了六魄,慌慌张张地推开车门。
“小伙子,天大的事也别轻生啊。”他在更远的水边见到余邱凛,着急忙慌地上前拽住了他,“你这腿虽然跛,但你长得帅啊,当个网红博主也吸粉。”
余邱凛瞄了一眼向导紧张的手,嘴角一抽,“我就是网红博主当失败了,欠了一屁股债,才来洗涤心灵的。”
向导一听,满肚子的人生哲学硬生生地憋在了肚子里。
余邱凛找他当向导,大气的不得了。一分钱也不讲,一点废话也不说。唯一的要求就是要一直赶路。他还以为遇到了财神爷。
现在看样子,怕是杀猪盘。
“那包车钱也不能少啊,”他露出警惕的目光,“我顶多给你抹个零头。”
余邱凛差点笑喷了,人也没那么低沉了。
他决定,还得再试一试,他不能就这么放弃。
他还没想起来,很多事。他想说服自己,她可能是有点喜欢他的,不是因为亏欠。
他知道,不能跟一个可能已经不在世上的人计较,但他还是较劲了。
下一站,余邱凛找去了关朝夕外公外婆的家乡,拂尘镇。
他第一次听说这个镇子的名字,就记住了,因为很特别。
是关朝夕告诉他的。
她22岁生日那夜,他们俩守着岑奶奶不能睡,把小时候各种屁大的小事都讲给对方听了。
关朝夕不爱讲自己在关家的事情,但跟他讲了很多和妈妈在一起的故事。大多数都很逗,有时两人讲到好笑的事,能笑好半天。
余邱凛记得,她那时真的很能说。
大到搬几次家,小到家门口有什么好吃的,她都告诉他了。
余邱凛现在的脑容量,只能记得关朝夕和妈妈从云溪镇回到妈妈的故乡,被赶出来后,她发誓一辈子也不来这里了。但后来就打脸了。外公外婆后来把房子留给她了,她觉得特愧疚。
他当时为了安慰她,向她承诺过“小鸟,如果你想回去看他们,就告诉我,我陪你去。”
如今,他却因为这种原因,独自一人去了她的故乡。
余邱凛是找施南来的关朝夕外婆外婆家具体地址。施南曾去过两次,一次是他本人去的,一次是他助理去的,全部徒劳无功:镇子上的人,告诉他们,盛家早就没人在这了。
可余邱凛还是不信邪,想要自己去试一试。
余邱凛抵达拂尘时,已经是下午了。
盛家的院子是紧闭的,外面爬满了青苔。但是门上却很干净,没有小广告、没有结蜘蛛网。从院子外,能看到院子里有一棵高大的银杏树,在夕阳下绿意葱葱。
“你是谁!”
余邱凛徘徊在他们家院子外头,跟个贼一样趴在门缝里确认里面有没有人时,斜对面的人出来了。
是个半大的孩子,见到他大喝一声,冲了过来。
但见到他杵着手拐,又疑惑地停住了。
“你们小偷现在都这么敬业了?腿都摔断了还敢来偷东西。”
次奥!
“兄弟,你见过我这么帅的小偷吗?”余邱凛气的鼻子都歪了,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男孩“我来找人的。”
男孩刚到他胸膛,却一点也不怵他。
他挺直了胸膛,“小偷还分什么帅不帅?妈!有个拐娃娃的!不对,有个偷电动车的!也不对,有个好高好高的偷儿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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