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秋水绷着脸,听而不闻,不为所动。
文得闲抬手攥着他的衣袖晃了晃,撒娇哄道:“哎呀,好师兄,看在我来救你的份上,你不能原谅我,不与我计较么?”
李秋水心头一动,这些日子他见惯了人情冷暖,唯有文得闲待他始终如一,不离不弃,的确不能与她过于计较。
他抬眸松口道:“下不为例。”
文得闲见他神色松动,笑声迷人:“秋水师兄,你人真好。”
犹豫片刻,她面露羞赧之色,垂首背过去,垂眸低笑道:“其实,我们相爱已有段时日了,是时候进一步发展了。”
“发展什么?”
李秋水左右张望,心不在焉。
如今他声名狼藉,四处皆是他的债主,前来投靠旧识九幽山庄庄主,却被困在这诡异的山林,当真倒霉透顶,哪有心思儿女情长。
此时,他面前的草丛蓦然钻出一条狗。这条狗他认得,是君晚照新收的弟子“劳有钱”。
霎时,李秋水警惕地扫视周围,瞥见不远处闪过清墟宫弟子的衣袍,左侧方草丛发出沙沙声响,君晚照的头从草丛里伸出来。
他以为被君晚照发现了,说是此那时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身逃离。
文得闲浑然不察,按捺着激动又羞涩的心情,闭眼转身,仰头亲了对面之人一口,便捂着脸笑着跑开。
刚化作人形的绿茸被文得闲莫名其妙地亲了,受宠若惊,呆愣在原地,迟迟不动。
旁边的君晚照并未瞧见他们,此刻得闻文得闲的狂笑声,亦无心去理会。
她方才分明听见高阶灵石坠落的声音,伸手往附近摸索,用青竹探测,半晌,果真凭感觉寻得一块高阶灵石。
她笑不拢嘴,赶紧再往附近摸索,看看是否还有漏网之鱼,半晌,又摸了一块,只是手感很是不同。
君晚照蹙着眉仔细检查,确定不是值钱的灵石,听到温衡走过来的声音,起身将其塞给他,随意说了句:“送你了。”
横竖是个不值钱玩意。
温衡垂首盯着手里的紫色晶石,这分明是女神君神魂碎片,她竟如此轻易送他?
温衡的道心再一次微晃,眉心的朱砂道印似乎淡了些,一缕浅色魔气悄然溢出。
自从认识这位君婉婉姑娘,他脑子里总闪过一些零星画面,脑子里总有个声音回响,让他寻找女神君神魂碎片。
温衡直觉师父隐瞒了一些事,自己的记忆有问题,或许,能从眼前的盲女入手,能勾出背后千丝万缕的真相。
他眸光暗了暗,手握女神君神魂碎片念动封印术语,而后收入储物戒。
果然,山林的怪异阵法消失了,一切恢复正常。
旁人寻了半日也寻不来女神君神魂碎片,可这位君姑娘竟如此轻易寻得阵眼,拿到女神君神魂碎片。
莫非与女神君有关联?
温衡转身看向君晚照拄着青竹往前走的身影,眼睫半垂,眸光闪动。
他抬腿迈向君晚照,试探道:“君姑娘,阵法已消失了,你可知是如何消失的?”
君晚照停下脚步,面露喜色:“太好了,终于能离开这个鬼地方。”
温衡神色冷淡:“你不好奇是如何消失的?”
君晚照哂笑:“过程不重要,结果是我想要的便可。”
说着,她抬手往左右两旁轮番高喊:“沈惊寒,文得闲,带上劳有钱,我们启程去找你们的五师弟沐风流。”
话音落下,一群人忽然从天而降,将她与温衡重重包围。
为首穿绿袍的中年男子从人群里走出,神色阴沉:“将沐风流交出来,饶你不死!”
霎时,众人拔剑相向,目露凶光。
君晚照虽瞧不见人多势众的阵势,可那些刺耳的拔剑声足以吓得她神魂颤抖。
她忙攥紧温衡的手腕,缩到他身后:“圣宫尊主,护我。”
温衡眉宇轻蹙,并未祭出启寒剑。
他眸里藏着一丝算计与凉薄,弯腰凑到君晚照耳侧,淡然道:“君姑娘,我负伤过重,恐怕无法动用灵力。”
君晚照脸上一惊,捻着衣裙当机立断,肃然吩咐:“那你速将我送到沈惊寒身旁,我不需要你了。”
温衡并未即刻回应,而是抬手,轻柔地将君晚照耳鬓的一缕发丝拢到耳根后,眉眼温和平静,眸里寒光漫溢。
下一瞬,他将君晚照猛地推出去,戏谑道:“君姑娘,还是让他们见识一下你的无用功。”
嗯?!!
君晚照眼睫猛地一颤,僵滞在原地,神色懵然。
第31章
无用功?
仙侠世界里并未生出这等词语, 定是她听错了,只同音不同字而已。
君晚照揪起的心得到片刻放松,暗自松了口气,神色转为平静。
她立于充满恶意的目光之中, 抬手自若地拱手行礼, 询问:“小女子初来乍到,特意来寻沐风流, 不知他所犯何事, 竟惹得诸位如此大动干戈?”
绿袍中年男子举着大弯刀指向君晚照,恶狠狠地怒瞪她:“你不知道沐家小子的下落?人不是你藏起来的?”
温衡睫羽半垂, 观察此人面相与周身气息, 断定是只修为不浅的妖物, 伪装成凡人干绿林大盗的勾当。
他见识过君晚照凭一己之力击退高阶红衣煞影, 此妖物远不如红衣煞影, 奈何不了君晚照, 遂双手环抱在胸前,半倚在旁边的树干上看着,眸子里的期待与戏谑若隐若现。
君晚照全然不知自己在不知不觉中成了温衡眼中的隐世高手, 此刻被贼人的凶悍与敌意吓得脊背发凉, 腿脚发软。
可她深知此刻不能露怯,得支棱起来。
她攥紧手里的青竹, 想着敌强她弱,便干脆学着林黛玉的弱不禁风,掏出绢帕半遮脸, 随意拭擦眼角,柔声道:“诸位,实不相瞒, 我也在寻他。”
她用力甩了下绢帕,又学西施双手捂着胸口,眉头紧皱,病弱愁苦的模样,道:“瞧见我这双眼了么?是因为他才瞎的,诸位若是知晓他的下落,麻烦带我去找他,有劳诸位了。”
她说得声泪俱下,楚楚动人,这群绿林大汉无不为之动容,手上的凶器渐渐垂下,凶狠的眼神逐渐柔和起来。
绿袍贼首看着她也是满目悲悯,正欲开口说些什么,身旁的小喽啰却上前提醒:“老大,别信她,她方才还说沐风流是她的五师弟。”
绿袍贼首即刻警醒,周遭的刀光剑影又再亮起。
君晚照吓得头皮发麻,捻着绢帕忙解释:“正因有这层关系,我才被他轻易负了心,害了眼。”
她拿起绢帕,垂首擦脸,低声轻语:“诸位,我不过是个柔软不能自理的平凡女子,能有什么坏心眼?”
众人上下打量着她,不仅毫无修为,还是个盲女,比平凡女子更显得柔软可欺,遂又放下武器。
绿袍贼首狐疑地盯着君晚照,半信半疑:“这话怎就听着如此耳熟?”
小喽啰仰望着高大威猛的绿袍贼寇,面露纯真的笑意:“老大,我知晓,这话沐风流说过,原话说,我不过是个柔软不能自理的平凡男子,能有何坏心眼?”
君晚照闻得此言,心中警铃大震。
遇见同行了,看来这位沐风流是个绿茶戏精。
绿袍贼首则困惑蹙眉:“沐风流有说过此等话?”
小喽啰情绪激昂地高声回应:“就在嫂子与他偷情,被你捉奸在床之时。”
绿袍贼首被当场戳出痛处,气得猛拍了下小喽啰的脑袋,狰狞着面孔怒喝:“闭嘴!谁让你把老子的家丑大声说出来,是嫌我不够丢脸么?”
训斥完手下,他转头看向君晚照,狞笑一声,表情阴暗:“不管你与沐风流有何恩怨,如今那小子躲起来让老子找不着,那对不住了,只好拿你当诱饵。”
君晚照吓得浑身一僵,嘴唇震颤得厉害:“大、大哥,别轻举妄动,这招对沐风流没用的,还是想别的办法比较稳妥。”
绿袍贼首狞笑:“若是你起不了作用,便将你剁了,头颅挂在城墙,让那小子瞧瞧勾引我媳妇的下场。”
说着,扬了扬手,示意手下将人拿下。
君晚照深切感受到对方的恶意,连连后退,抬起灵器青竹胡乱往前方比划:“你、你们别碰我,惹急了我,会、会很惨的。”
温衡摸不透君晚照为何迟迟不动手,把玩着随手摘来的叶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君姑娘,别跟他们废话,让他们见识一下你的无用功有多厉害!”
这回君晚照可听得真真切切,不安地攥紧青竹,抿紧朱唇。
这厮竟晓得“无用功”这个词,究竟从何得知?
莫非,他能听见她与系统的对话?
下回得试探一下。
温衡见绿林大汉磨刀霍霍,步步逼近,走到君晚照身旁催促她:“君姑娘,莫要迟疑,晚了我们都会被捉。”
君晚照嘴角却勾起一抹自信的笑意,安抚道:“别忧心,估摸着脚程,沈惊寒他们应该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