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温衡伸手挠了挠后脖颈,支吾了片刻,目光漂移至他方,语气僵硬道,“其实方才阵眼破除时,我暗中传信,让他们先到山下客栈等我们。”
“……”
君晚照笑容凝固,心里堵得慌。
她紧攥着手里的青竹,压下打人的冲动,却在此时得闻贼首一声令下,一众绿林贼汉手持武器,围攻而上。
他们的处境变得危机四伏,温衡轻捻手中叶子,皱着眉催促:“君姑娘,是时候施展你的无用功了,眼前这些皆是贼寇,落入他们手里,只怕不会有好下场。”
“……”
君晚照吓得脸色煞白,有苦难言。
无用功,在物理学上的释义,乃付出能量却未能达成目标,白白耗费。
换做日常话语,无用功约等于白忙活。
这让她如何施展?
此等可怕的误会,究竟是如何形成的?
她抬手覆着脑门,一脸挫败之色。
听到急促飞奔而来的脚步声,她摸到怀里的护心镜,没了方才的惊慌失措。
温衡看出她的心思,淡漠的眸子里显出几分戏谑之色,道:“君姑娘,忘了告知与你,护心镜只抵御妖魔鬼怪的书法伤害,并不能抵御人类的刀剑毒药。”
君晚照大惊失色,双腿险些软倒在地,若不是及时紧攥着青竹,依仗着它支撑着身子,只怕此刻已瘫坐在地。
危急存亡之际,她一把推开温衡,紧闭双眼冲向贼寇,张开双手高声喊:“我跟你们走!这位道长乃清墟宗大弟子,与沐风流并不相识,放他走。”
此言一出,众人皆被震慑,举起的武器定在半空,面面相觑。
小喽啰跑到绿袍贼首面前,警惕地盯着温衡,提醒道:“老大,清墟宗我们得罪不起。”
殊不知绿袍贼首比他更惧怕,神色慌张道:“那便女的带走,男的放走。”
众人听令,面带恶意地上前向君晚照伸出魔抓,君晚照怕得浑身瑟瑟发抖,却咬着牙顺从。
温衡将一切看在眼里,冷漠地侧脸不去看她,却在绿林贼寇的手要碰触她时,一把捏碎手里的叶子扔掉,速将人拽到怀里护着,转身一脚将那人踹飞。
一套动作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他扶着君晚照的香肩,蹙着的眉头下是冷漠与轻蔑:“你是不是傻?为何不逃跑?”
君晚照却仰起头,神情认真地说道:“只有我被抓了,你才能顺利逃跑。”
两个人被抓,那何人去搬救兵?
她是这般盘算着,可温衡紧抱着她,那颗冰封的心初次感受到春日暖阳的温度,剧烈震荡。
不知为何,他有些气恼,道心因愠怒震颤。
下一瞬,一口鲜血从他的心胸喷涌而出,他的脸色因此变得更加惨白虚弱,面上却不再如往日那般冷无温度,温和中隐藏着一抹发自内心的笑意。
绿袍贼首的媳妇红杏出墙没多久,如今他最恨卿卿我我的小情人,只见他的眼眸燃着熊熊烈火,身上妖气浓郁,挥刀向他们袭来。
“老子送你们这对狗男女下地狱!”
温衡眸光一闪,左手揽着君晚照的腰转身,右手竖起双指默念术语祭出启寒剑,冰冻三尺的气场全场,以不容抗拒的强横气势压得一众绿林贼寇跪地起不来。
绿袍贼首还未反应过来,人已被启寒剑一箭穿心,回归原型。
一众绿林贼寇瞧见他们的首领竟是一直黄鼠狼妖,登时吓得面如土色,轮番向温衡求饶。
君晚照这回意识到眼前的男人方才是骗她的,咬了咬唇,暗自攥紧了拳。
她记得上回假扮李秋水时,从这位圣宫尊主的私库里得到过几张定身符,随从储物空间里逃出来,捏在手里。
温衡知她胆小,将人护在身后,居高临下地睥睨眼前这群乌合之众,冰眸里杀意凛然:“求饶没用,为祸害者,我必杀之。”
君晚照趁其不备悄然贴上定身符,细纹的动静引起了温衡的注意。
温衡以为她被这群人吓坏了,侧脸温声安抚:“别怕,躲在我身后,我护着你。”
君晚照神色一冷,悄然往后倒退着离开温衡。
待她确定离得足够远,暗自念着术语使定身符生效,昂首向那群绿林贼寇高声道:“忘了告诉你们,沐风流是这位道长藏起来的,方才那些话都是他让我骗你们的。”
言毕,转身拄着青竹往她记忆里下山的方向跑去。
温衡欲追过去,却发现动弹不得,闭眼感应灵力波动,方知自己被贴了定身符,顿感哭笑不得。
风水轮流转,方才还跪地求饶的绿林贼寇轮番起身,磨刀霍霍地向他逼近,目露凶光。
“既然道长不愿给我们活路,那便别活了。”
话音落下,一众绿林贼寇举起武器向温衡袭来,意图杀之而后快。
电光火石间,启寒剑化作数道光影挥向他们,眨眼间他们便睁着眼倒地身亡,尸骨化作一阵青烟飘走。
温衡眉头深锁,暗自思忖:这些人不是妖,也不是凡人,是魔族的傀儡人,隶属于魔君盛炎。
他念了化符要诀,身上的定身符瞬间灰飞烟灭。
他抬手到空中,启寒剑自动回到手里,随后,往君晚照逃跑的方向追去。
第32章
君晚照自知那几张定身符困不住那位圣宫尊主, 对方要逮她,她定然是逃不过的。
她并未急促逃跑,而是躲在附近的草丛里,紧攥着青竹, 侧耳聆听周遭的动静, 盘算着给对方当头一棒。
岂料,她不过是往旁边挪动, 脚下一滑, 连人带竹滚下山坡。
身上多处疼痛,幸亏没有骨折。
她呼唤系统无数回, 皆得不到回应, 唯有依仗着灵器青竹撑起伤痕累累的身子, 在陌生之地战战兢兢地摸索前行。
屋漏偏逢连夜雨, 走到半途便下起了狂风疾雨, 她瞬间被淋了个透心凉, 连带重重摔了一跤。
她扁了扁嘴,欲哭却哭不出来,唯有咬紧牙关, 拄着青竹艰难前行。
亏得路上有好心人见不得她如此狼狈可怜, 带她到附近破庙躲雨,给她生了一堆火驱寒。
恩人匆匆告别, 君晚照坐在火堆前,双腿并拢,双手抱着肩, 弯腰垂首取暖。
“啊啾——”
喷嚏声倏地从某处发出,刺破了破庙的寂静。
“何人?”
君晚照蓦然抬起青竹指向某处,故作气势汹汹, 警惕地侧耳聆听动静。
“咕咕——”
无奈腹部不合时宜地传出饥饿叫声,为肃穆的气氛添上一份死寂里的尴尬。
“盲女,我这里有吃的,你敢来取么?”少年的声音慵懒沙哑,天生带撩人的破碎感。
空中飘散着浓郁的血腥味,君晚照敏锐地嗅了嗅,循声走过去,走近时深切感受到血腥味的熏人。
她在脑子里琢磨了片刻,认定此人没有伤她的能耐,便一手拄着青竹,一手往前方摸索前行。
脚尖碰触到门槛时,君晚照艰难地扶着门槛跨出去。
少年郎躺在廊下,上半身倚靠着墙根,艳丽的服饰多处破损,裸露的肌肤伤痕累累、血迹斑斑。
可他并不在意,似乎早习以为常,只瞧着君晚照笨拙又小心翼翼的模样,禁不住调侃,笑中带媚:“如此毫无防备地靠近我,不怕我是江洋大盗,或是心怀不轨的登徒子?
君晚照虽瞧不见少年的凄惨模样,但能从气息与行为推断出,少年身负重伤,虚弱得连走进破庙也不能。
她单挑着左眉,语气毫不示弱:“你身上的血腥味快熏死我了,还敢恐吓我,不怕我给你补上两刀?”
说着,她抬起青竹,佯装挥动。
少年常年挨打,见惯了这姿势,惯性地抬手护头,垂下眼眸,说话时却轻佻撩人:“别,我还没当新郎官,死了你岂不是守寡?”
君晚照饿得发慌,没心思与他虚情假意,眸子里显露不耐烦之色:“你到底有没有果腹的吃食,若是没有,我走了。”
说罢,抬脚转身,欲往里折返。
少年没有戴眼罩的一只眼抬起,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笑容里藏着漫不经心的算计与野性。
“自是有的,在我怀里,你敢取么?”
以往那些人不是唾弃鄙夷,便是羞涩逃离。眼前的盲女衣着打扮清冷素净,柔弱不能自理,相信也不例外。
然,君晚照来自现代,骨子里头少了古代礼教的意识。
想到能果腹,她半点不带犹豫,蹲下身来,双手不停往少年的衣裳里翻找、搜寻,丝毫不顾男女大防。
少年撩人不成反被撩,那张苍白如纸的脸上布满了不可置信之色,抬手攥着君晚照的手腕,道:“你这盲女,当真不怕污了名节?”
君晚照不以为意,表情平淡地说了句“我只怕饿肚子”,便甩开他的手继续翻找。
少年算是怕了她,忙将藏于后背的糕点掏出来,塞到君晚照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