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水宝地？”云青青扬起眉梢，“听起来...挺吉利的...”
她说得相当委婉，其实她想脱口而出的是“大半夜的，你要带我去墓地？？”
云亦衡笑了：“你想到哪去了？我说的是秘密基地，不是坟子地。”
一听是秘密基地，她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被吊起了兴趣：“你平时经常去吗？”
少年点点头，紧接着又摇摇头：“以前经常去，不过这学期只去过一次。”他诚实的跟她摊牌，“就在你刚来的那天。”
云青青哦了一声，她大概知道这个秘密基地是什么性质的了，是他的避风港。
她哥愿意把她带来，并且坦诚地把这件事告诉她，她很开心，有种被接纳的感觉。
其实她也有秘密基地，就在福利院的屋顶，遇到不开心的事情她就会爬上去，可惜这些她都说不出口。
近海的夜空被霓虹点燃，但远处广袤的水域还是幽静的深黑。
今晚没有月亮。
少年的避风港就毗邻岸边，脚下是松软的沙滩，远离栈道，鲜有人至。
“这里是我有次跟爸妈吵架后偶然发现的。”他敏捷一跃，站到某块礁石上，“夜景很不错，也没什么人来。”
确实不错，云青青也借着他的手攀上去，她眺望着远海，那里海和天空的界限被彻底模糊了，像一副拥有无限可能的画布。
云亦衡视线掠过她被风扬起的发丝，伴着晚风轻轻说：“满月的时候会更美一点，它会像一颗珍珠，被海和天托着，可惜今天没有月亮。”
“可是今天有雪啊。”少女突然开口。
一片轻柔的雪花飘落在她的眉心，继而化作一滴晶莹水珠，她率先感觉到了雪，于是不再惋惜月亮。
雪花洋洋洒洒地飘下，也像今夜舞台上的漫天彩屑。
少年扭头看她，少女伸手去接雪花，弯着的眼睛亮晶晶的，像皎洁的月牙，他在心里悄悄说，原来月亮在这儿......
今晚没有月亮，美的是你。
第38章 第一场雪
下雪时的天地很宁静, 二人的发丝上挂满了晶莹雪花。
跨年的倒计时回荡在远方的城市广场，人群聚集楼下，等待倒数后的漫天礼花。
“五！四！三！二！”
礁石上，他们身后是万家灯火, 烟花璀璨, 面前是无边风月，海不扬波。
二人对视着, 像是要沉入对方的眼中, 似乎有什么正隔着空气脉脉流动着，寂静无声, 又震耳欲聋。
“一！！！”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很高兴和你一起看了新年的第一场雪。
等烟火归于沉寂, 云亦衡见她打开了手机, 便问：“你要拍照吗？我们可以去亮一点的地方。”
“不是拍照。”云青青笑了笑, “我发现了一个好玩的。”她点开她新发现的旅行软件给少年看, “这个系统可以点亮海岸线。”
她定位好经纬位置, 点击标记，屏幕上，他们所处的海岸一点点亮起来, 在全黑的地图世界里萤萤闪烁。
她抬头：“以后我们每年都来岸边点亮一段海岸线怎么样？看看最后能连多长。”
云亦衡想了想：“一年一次太久了, 不如每个月都点亮一段，或者每个星期都去, 反正咱们有时间。”
“那更好了！”云青青嫣然应和道。
少女划了划屏幕，把坐标拖到磐城，又将地图缩小：“你看, 它还可以点亮城市，记录走过的轨迹。”
磐城方方正正的像个棋盘，云亦衡看着已经亮起来的地区, 挑起眉尾很是讶异：“你这么早就发现这个软件了？”
他说着火速去掏出自己外套里的手机：“你等我下载一个，我也要记录，以后把全世界都点亮。”
很快，两个一模一样的亮点出现在夜空下，像一对并肩于此的双子星。
今夜很美，但有两位风雪夜归人却不这么想——罗艾琳和云怀远的航班因为天气原因延误，本该下午就能回到琴市，现下落地时已经将近零点。
司机从国际到达接到一身疲惫的二人，体贴如他，为了不与城市广场上跨年的人们撞上，特意绕路走了海边。
海边果然没有人潮，只有零零散散压马路的小情侣。
云怀远颇为感慨的点了支烟，他觉得自己果真上了年龄，他现在是绝对没有这般激情，大冬天的凌晨不呆在温暖的被窝里睡觉，反而跑出来谈恋爱。
旅途的奔波让罗艾琳有些困意，她撑着脑袋靠在窗边，刚想闭眼，突然遥遥地望见两个颇为熟悉的身影。
她瞬间睁大了眼睛，喊司机停车。
那是她儿子和她...女儿？
俩人没有什么亲昵的举动，只是靠得很近，聊着天走在路灯下，看上去和那些亲亲我我的情侣们很像，又不太一样。
云怀远顺着妻子的目光看过去，也跟着愣了一下，他以为认错人了，抬手推了推眼镜，他刚才还说过：这大半夜除了情侣谁会这么闲......
“别瞎想，老婆。”他灭了烟。
“这俩孩子大晚上的怎么跑到这里了？”他又说，“让他们上车。”
司机听后顺从地将车并到路边，后排缓缓落下窗。
云青青猛地顿住脚步，她属实吓了一大跳，她做梦都没想过能在此时此刻突然看到罗艾琳的脸。
罗艾琳嘴唇涂得嫣红，敷了粉，但面色难掩憔悴，她欲言又止：“小衡......青青，你们怎么在这儿？”
云亦衡面不改色地说：“社团聚餐，刚结束。”
这辆低调的黑色宾利在不远处停下时他就有所警觉，他很熟悉家里有什么车，老远便认了出来，尽管没设想过是他们父母回来了，但也算有了些心理准备。
云青青还是惊魂未定，努力挤出一个笑容，脑海里复盘了一下刚刚两人有没有令人误会的动作，只听云母幽幽道：“上车。”
她哥帮她拉开车门，她坐了上去。
车内空调温度适宜，少女却有些冷，估计是身上的雪融化后又冻透了。
罗艾琳抓过她冰凉的手，另一只手也温和地覆盖上来给她暖手，对驾驶室说了句：“小徐，把空调温度调高一些。”
“好的。”
温度攀升，云亦衡脱了外套，用很聊家常的语气随口问道：“你们怎么回来了？这阵子忙完了。”
云母搓着云青青的手，微微颔首：“你爸在国外的那个生意伙伴放圣诞假了，最近不工作。”
云怀远先生转过头来活跃气氛：“最近老爸下厨，你们俩有什么想吃的尽管提。”
见儿子弯了下嘴角，云父又问女儿：“怎么样，今天的演出顺利吗？”
云青青有些讶异：“您怎么知道我们有演出？”
云母笑了：“小肖她跟我告状来着，她说你们俩为了排戏天天早出晚归的，连她做的晚饭也不吃了。”
“挺顺利的，不然也不会办庆功宴嘛。”少女松了口气，她以为爷爷那边跟踪监视的陋习也被一起带回来了......
车子稳稳地停入了别墅地下车库，云怀远有事要和司机小徐交代，罗艾琳亲昵地挽着一儿一女上了楼，她在一楼出了电梯，朝两人送了个飞吻：“不早了，快点回房间休息吧。”
电梯里只剩下云青青和她哥。
云亦衡看着她笑说：“晚安。”
云青青确实困了，捂着嘴打了个哈欠：“唔，晚安。”
许是晚会和夜晚太热闹，大脑睡觉时依旧活跃非常，她又做梦了，梦到了今天和云亦衡一起看的那片海，但梦里的画风实在是光怪陆离，属于光的杰作凌乱又混濛。
梦里她远离了海岸线，赤脚走在会呼吸的水面上，月光下的海面泛着幽蓝波纹，眼睛像罩了层薄纱，怎么揉也看不真切，像是走进了印象派的画里。
再醒来时已经是中午。
午餐果真是云怀远下厨，他前段时间在广城待了一段时间，跟当地的厨子偷师几招，做了一桌地地道道的广城菜。
云青青远远看到满满一桌菜的时候还没有震惊，直到她凑近餐桌——
云怀远云先生，全方位多层次的展示了鸡的无数种烹饪方法。
猪肚鸡，椰子鸡，榴莲鸡煲，木瓜浸鸡，葱油淋鸡，豉油鸡......
黄鼠狼家里都不一定有这么多鸡，也不知道云父是什么时候预定的。
身后传来拖鞋声，云亦衡刚洗了脸，浓眉上还挂着水汽，他走到云青青旁边，拨开额前遮眼的碎发，瞪着这一桌子不知道发表什么评价。
“怎么样？”云怀远端着最后一道菜放到餐桌上。
云青青看了一眼，她认出了五指毛桃，肖姨带来的玻璃杯里经常泡着五指毛桃和茯苓块。
“黄鼠狼来了都得拖家带口的住下。”云亦衡平铺直叙，“所以这一桌子有什么说法吗？”
这淡淡的幽默让少女扶着餐桌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