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点头道:“是,奴婢明天就去办。”
张云敬回到自己的院子,就看到樱桃朝他指卧房茶桌上的锦盒。他走过去打开一看发现是自己交代人给玉素打造的一整套的碧玺首饰。当时想着她皮肤白,这粉嫩晶莹的色泽戴在她身上一定好看。现在看到这东西只觉得堵心。
张云敬把锦盒塞到一旁的樱桃手里,“拿下去,明天找个典当行给我卖了。”
樱桃不明所以,还是听话地抱着锦盒退了下去。
张云敬端起桌上的烛台转身走进书房,从抽屉中拿出了一卷刚刚装裱好的画,画中是他和玉素在庄子的桂花树下赏月的情景。他嗤笑一声,把画丢进了一旁的香炉,顿时升起一片灼灼火光。
现在他才知道玉素原来是只泥鳅,他三叔抓不住,他也抓不住。等到来日荀秋死了,玉素再落回他手里,他必将她用铁链牢牢锁住,让她一辈子都不能离开自己半步。
翌日清早,秦彧带着假死药来到了荀宅,赵曼婷换好了一身朴素衣裳,又把自己故意装扮得有些憔悴。
“曼婷,切记安全为重。姐姐等你平安回来。”赵青萍在门口拉着她的手嘱咐道。
赵曼婷伸手抱住了赵青萍,趴在她肩头说:“姐姐不要为我担心,曼婷一定平安回来。”
秦彧也道:“夫人莫忧心,老秦我会在暗中好好保护曼婷姑娘的。”
赵青萍还是拉着赵曼婷又说了几句嘱咐的话,才放人上了马车。
琼台县大狱里,陈顺水手脚套了铁链被单独关押在一间牢房。自从荀秋那日在公堂上问话没有问出什么来,此后再也没有人来叫他问过话。每日除了狱卒给他送来一点可怜的饭菜就没有人来过问他。
他想过要自杀,试着撞了撞墙结果磕破了皮很是疼痛便也就放弃了。
他知道大姐不会来救他,如今他身份暴露,大姐若前来,无异于也在找死。他也不怨大姐,十二岁时是大姐把他从赌坊老板手里救下,若不是大姐他这条命在十二岁的时候早就没了。他答应过大姐永远不会出卖她,如今他也做到了。做倭寇这些年什么富贵也见识享用过了,纵是现在死也不算白活这一遭了。
“里头的,吃早饭了。”
狱卒粗大的嗓门叫破了陈顺水的神游天外,他从稻草铺的床上翻身就要去拿今日的早饭,只见拿狱卒见他动作从竹篮里头把一个冷硬的粗面馒头给他扔在地上。
陈顺水腹中讥饿,打他进了这大牢就没有吃过一顿饱饭,他走到那馒头边弯腰将那粘了灰尘草屑的馒头在囚服上擦了擦就大口大口送进了嘴里。
这厢他刚囫囵把馒头吞下肚,还在舌尖回味馒头的味道,下一瞬一身粗布衣裳的赵曼婷就挎着个竹篮走进了陈顺水所在这间牢房。
“三爷。”赵曼婷站在栏杆外朝里头动情地唤了一声。
陈顺水蹲在地上听到这声音不敢置信地抬起头望向来人。
是她!
她不是走了,她怎么会来?
“三爷。”赵曼婷疾步走到栏杆前,又唤他一声,叫完眼泪也顿时流了下来,看着好不楚楚可怜。
陈顺水看着突然出现在这里的赵曼婷,半天没有反应过来,直到看到她漆黑如星的双眸里涌出的泪水才起身快步拖着铁链走到栏杆前。
陈顺水抓住她的手,“玉素,你,你怎么来了?”
赵曼婷抽泣一声,望着他道:“三爷,我听说你被抓了,所以特意前来看你。”
“你不是跑了吗?为什么又要回来?”陈顺水盯着她问。他以为她那日在街上跑了就是准备远走高飞,此生再也不和他相见的。可如今,他锒铛入狱她怎么又回来了?
“不,不是要走的。三爷,我那日在街上是被人给劫走了,后来好不容易找到机会才逃出来的。”
陈顺水看着她的眼睛,并不十分相信。
赵曼婷抚上自己的小腹,“我腹中有我们的孩子,我怎么会想要离开你呢,三爷之前不是说过我们这个月二十四就成婚嘛,玉素没有忘记,玉素一直记得。”
听到她的话,陈顺水瞥向她的小腹,泪水也洇湿了眼眶。原来是他想错了,两年多的情爱,玉素心里还是有他的。
可现在他不能连累她,更不能连累她腹中的孩子。
陈顺水摇摇头,“玉素,我是死罪之身。你赶紧离开,以后不要来了。在厂字街我家后门旁的那颗榆树的树洞里头有我之前放的五十两黄金,你偷偷把那金子拿了,离了琼台买个宅子好好把我们孩子生下来。”
“不!”赵曼婷眼中的泪水愈发凶猛。她揭开盖在竹篮上的蓝布从里头拿出一只包着荷叶的烧鸡。赵曼婷穿过栏杆把烧鸡塞到陈顺水手里。
她凑上前压低声音道:“三爷,这是我给你带的烧鸡,烧鸡里头有一颗药丸,是我用了我身上所有的钱跟一个游方老道换来的。他说是一颗假死药,吃了就会像死了一样停止呼吸。三爷你找时间把这药吃了,我去把金子拿出来,等你被运去义庄,我便找人来救你。”
见陈顺水神色犹疑,赵曼婷抚上他的脸柔声道:“三爷,我只要和你在一起,你要是死了,我和孩子也不独活。”
“里头的,话说完没有,赶紧出来了。”赵曼婷话音刚落外头的狱卒便凶神恶煞地催促起来。
“三爷,我走了,记得我的话。”赵曼婷说完便低头擦去泪水转身离开,在快走出牢房时她又停下脚步扭头深深依恋地望了他一眼。
出了大牢,赵曼婷前往秦彧为她寻的住处,城南杏花巷的一座一进的破烂小宅院。
陈顺水站在栏杆前望着那赵曼婷离开的门口看了许久才回过神坐回草床铺流着泪吃完了烧鸡。看着从烧鸡腹中拿出的白色小瓷瓶,他脑中不断回响起赵曼婷走之前她说的话,她既然愿意和自己同生共死,他也不能负她。
只要出了这大狱,他还有四水岛的产业,他还有养在琼台海边的几个手下,他完全可以带玉素回到四水岛好好生活。
想通之后,陈顺水拔下塞子将那粒小小的假死药吞入腹中,怕被人发现药瓶,他趁着自己还有力气把白瓷瓶塞进了草床铺的缝隙之中。
赵曼婷在那小宅院故意做出些生活的样子,又让秦彧帮忙将那五十两金子取出来并将其中的十两兑成散碎银子。
夜幕后已经被假死药迷晕的陈顺水被秦彧带人送到了杏花巷。
赵曼婷看着躺在床上的陈顺水露出了轻蔑的微笑。
翌日午后,陈顺水悠悠转醒,只见自己置身在一个陌生的房间,身上盖着青布颜色的棉被,原来脏泥般的囚服也被人换成了干净的细棉布衣裳。放眼望去,房间很小,屋内只有一张床,一个衣柜,一个小方桌和一只五斗柜。
想到自己吞下的那颗假死药,陈顺水立马翻身起来要去找赵曼婷。他掀开布帘走出房门,映入眼帘的是个残破的院子,院中的一棵石榴树已经枯死,黄褐色的枯叶和干瘪的果实还挂在枝头。其余各处长满了飞蓬草,飞蓬草高的比人都还要高。
他正思索赵曼婷怎么住在这样一个破院子里,就听到了她甜蜜的叫声。
“三爷,你醒了!”赵曼婷从厨房里头出来,站在厨房门口对他欣喜叫道。
陈顺水闻言转过头,看到一身素衣,腰间系着围裙的赵曼婷满眼深情地望着自己。他快步走上前,一把将人拥进怀中。
赵曼婷听到他在抽泣,便由着他哭了一会儿,才推开他对他开口道:“三爷,你先回房,我给你炖了鸡汤,你看你都瘦成什么样子,玉素看着好心疼。”
陈顺水看着赵曼婷只觉得满心慰藉,他告诉自己他什么也不求了,他余生只要玉素就好。
两人一道吃了鸡汤和饭,赵曼婷简单说了如何花钱把他救出来的过程。吃完饭,赵曼婷从卧房中的五斗柜中取出剩下的四十两金子和四十多两碎银子放在桌上,“三爷,那从榆树洞里取出来的钱剩下的都在这里了。”
赵曼婷上前抱住他,依恋道:“三爷,我不想再待在这里了,你带我走吧,我们去你之前说的岛上我们一家三口好好过日子。”
陈顺水垂头摸上她的脸,看着她的眼睛点点头,“好,等我明日去十里坡土地庙那里拿到海图,我们就坐船回岛上。”
玉竹巷
“来,吃块你最喜欢的香酥鸭子。”荀秋往赵青萍碗中夹菜。
赵青萍心中想着赵曼婷的事情,总是觉得惴惴不安,从昨天送赵曼婷出门到现在她都没有好好吃过饭。
赵青萍将碗中的鸭子机械地咀嚼吞咽下去,看着荀秋道:“夫君,秦千户那头怎么说,玉素是安全的吧?”
荀秋拉过她的手,“先前不是说过了嘛,曼婷是安全的,有秦彧在不会有事,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
吃过饭,荀秋在书房里继续处理公务,怕赵青萍老是想赵曼婷的事情便把她也拉到书房里头,让她在他旁边的桌子上练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