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谦说你没太多片约,你怎不向他多要些女主角来演?”
“现在这样就很好,我不够担女主角,不够靓。”
谢沛雯不以为然:“若是真不够靓,怎么演得了电影,仲谦也不会喜欢你啦!况且比靓哪有尽头,最要紧角色合适!”
季咏恩笑笑,没回答。
她也不是没做过当主角的梦,尤其是和陈仲谦在一起之后。
片方为讨好他,甚至征询是否要将原定的女主角换成她,但是被他拒绝,理由是她长得不够靓,又没名气,观众不会买账,他要赚钱。
自此开始,“不够靓”三个字贯穿了她的演艺生涯,陈仲谦从未给她女主角,哪怕只有一次,哪怕只是小成本的片子,哪怕本可以。
她原本对容貌还算自信,在家乡那个小城里算是美而自知,可后来,陈仲谦时常端详她的脸,然后说:“可惜不够靓,好在双眼大够得意啦。”
一开始她听不懂,不知道眼睛大有什么好得意的,后来才明白大概是在夸她眼睛漂亮可爱。
但是,不够靓,所以也没什么值得高兴的。
“一直作配,你甘心?”
甘心不甘心也已经过了最好的年华。演艺圈的年龄算法和外面是不一样的,也是青春年纪,可是同别人比起来已经太老了。那些公认美丽的当红女星,哪个不是十几岁的时候就被发掘出道,出道便大红,即便作配惊鸿一瞥也能掀起风雨,林芷欣曾经有这样的机会,银幕不埋没真美人,可惜了。
她答:“作配也很好,不与人争,不引人注目,片约又稳定。”
谢沛雯没有再说话。两个人安静地吃着饭,只是表面安静,心底十分煎熬,至少季咏恩是这样。
她闷头吃饭,只盼早吃完早散场。但煎熬的事总是一桩接一桩。
Vincent来了,来买烧鹅饭。
他先看见了谢沛雯,叫了声太太,然后才看见她对面坐着的竟然是季咏恩,惶恐地怔愣一瞬。
他不知道这两个女人凑在一起在说什么,现在是什么关系,当着太太的面是铁定不能问候二太了。
谢沛雯倒很自然,自然地哪壶不开提哪壶:“Vincent,怎么不问候二太太?”
Vincent已算是人精,可面临如此境况,依然搞不清谢沛雯本意,怕她在反讽,不敢开口。
就算他敢开口,季咏恩也不敢应。
他朝向谢沛雯:“先生今日回家,叫我来买烧鹅饭,好带回家去,往家里和公司打了电话,没联系上您。”
她随意摆摆手:“不用买了,回去同他讲我吃过了。”
Vincent走了,接下来一餐饭,季咏恩没敢再说一句话。
食毕散场时,她如释重负。
终于应付走了谢沛雯,又从Vincent处得知陈仲谦今晚回家,她又能度过难得的放松夜晚,一瞬间心情好得过了头,推开别墅大门时,口中还在哼歌。
下一秒戛然而止。
陈仲谦坐在沙发上,指间夹着烟。
“你不是……”松懈之时,季咏恩下意识问出口,转瞬意识到不对,收声。
“不是回家了吗,怎么会在这?”他站起来,走到季咏恩面前,“是不是想问这个?”
他在生气。五年时间足够季咏恩了解他喜怒哀乐。
“平日没怎么见你哼歌,什么事这么开心?”
你不在,所以很开心。
季咏恩摇头:“只是随便哼哼,没什么开心的事……”
“是吗?”
陈仲谦审视着她,试图从她脸上看出蛛丝马迹。Vincent说看见谢沛雯和季咏恩在一起的时候他还以为在说笑,再三确认才敢相信。他自认始终将阿雯保护得很好,从不曾让其他女人找上她,但凡有一点上位的想法,便都被他清理走。本以为季咏恩懂规矩,想不到她也做出这种事,不知道她是否会对阿雯说了什么。
她怎么敢!
他扬起手臂,兜头就是一巴掌下来,将她的脸打歪到一边。
“你胆子够大,敢私下去找阿雯。”
第7章 狗仔
这一巴掌打得很重,疼痛混着难堪席卷而来。季咏恩侧过脸去,没有抬手捂脸,也没有哭泣吵闹,唯有脸颊细白的皮肤上很快浮出一层异样的艳红,耳边嗡嗡作响。
别墅内很静,只有两个人沉重的呼吸声在回荡。
这是陈仲谦五年来第一次对她动手。
“你若是喜欢她到这种地步,不容任何人侵犯挑衅,为何处处留情?就算我今日真的找她摊牌逼宫,伤害她的刀子也是你亲手递到我手上的!你才是罪魁祸首!”
季咏恩没有宣之于口,在心里想想便算了。逞一时之快往往没有好结果,不做情绪的奴隶,这个道理成年人要懂,没有退路的成年人更加要懂。
她调整呼吸,抬手把被那一巴掌打散落的碎发在耳后拢好,指尖碰到发烫的脸颊,顿了顿,又若无其事地放下,转回头直视陈仲谦余怒未消的脸:“是她先来找我的,司机可以作证。”
他并未因此打消疑心:“阿雯从来没找过我身边任何人,为何偏偏找你?”
因为她和你一样在外寻欢作乐被我撞见了!
季咏恩紧紧抿着唇,生怕自己在残余的酒气中吐露心声。
她从没有打算把这件事说出来,连想都没想过。她身处其中比谁都清楚,神仙打架只有小鬼遭殃,说出这样的秘密不会有好结果。
陈仲谦总说,他们不是豪门联姻,他们是真感情,就算谢家倒了,他也不会抛弃他的阿雯。
季咏恩出于职业素养顺从他的每一句话,永远不会戳穿他。他的阿雯港大毕业,能打理公司,懂投资理财,买股只只大涨,置地块块升值,手中资财年年翻番,商业眼光毒辣。陈仲谦在外寻花问柳,一头扎进电影公司,陈家年年膨胀的资产不知有多少都是谢沛雯赚来的。这样一尊财神,任谁也不肯放走,况且离婚就要被分走一半沈家,谁会舍得?他口中所谓的真感情,也不知是在骗别人还是骗自己。
季咏恩半晌无言,过了很久,久到陈仲谦失去耐性。
“怎么不答话?”他盯着她,“你哑巴了?”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来找我。”她微微抬起手臂,把手里的购物袋亮了一亮,“东西是她送的。票据在里头,你可以去查消费记录,她刷的卡。我只是陪她逛了商店,吃了一顿晚饭。我什么也没有同她说。”
陈仲谦顺着她的话头看向购物袋。她自己的确从不买这些,以他给予她的财富而言,她的生活实在过于俭朴。大约可信。也许她还是那个懂分寸知进退的季咏恩。
他伸手摸摸她的脸以示安慰,但没什么歉疚之情,像摸小猫小狗:“痛不痛?”
她笑着摇摇头。五年的演员经历与情人身份早已将她磨砺到情绪收放自如,片刻间已将所有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压向心底,甚至可扮出能以假乱真的乖顺笑意——至少他从未怀疑。人生如戏、戏如人生罢了。
别墅里的电话响了。吴姐从大气都不敢喘的境地中活过来,匆匆去接,刚喂了一声,便放下听筒,朝向这边:“先生,夫人的电话。”
陈仲谦走去接起。
“阿雯?”
季咏恩听不见电话那头谢沛雯说些什么,看似波澜不惊,实则始终提心吊胆地注意着这边的动静。
“怎么不事先同我讲?”
“好,你喜欢就好。”
“孩子们如何?”
“过两日。”
电话挂断,陈仲谦神情缓和许多:“吴姐,快给咏恩煮鸡蛋揉一揉消肿。”
说完,他又招呼季咏恩去他身边:“阿雯喜欢你,叫你以后多陪她。你就好好讨她开心——”
他说着,把人揽进怀里。
“但不要乱说话,你最乖巧,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是不是?”
季咏恩沉默点头。
*
还好,谢沛雯没有再找过季咏恩。
她没有不知天高地厚地把对方说的什么喜欢当真,顺口一说,为她解围而已。她们的身份天然敌对,做不成朋友,更遑论喜欢。
她先去卖掉谢沛雯送她的那套珠宝。
闪亮的石头除了美丽一无是处,交学费交医药费时,人家只认钱。她多想把陈仲谦送她的贵重衣饰也全部变卖,可又怕某一日他盘问——怎么不见你戴我送你的耳环?便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东西躺在衣柜里抽屉里黯淡。
现在终于有一套能拿去变卖,她一刻也没等。
她没有去典当行。这边的典当行与家乡略有差别,一个大大的“押”字招牌伸展出来悬在街巷中,她曾去咨询过,不仅要检查证件,价格也压得极低,太亏不说,她也不想留痕,最终选择寄卖。
只是离开寄卖行时,她总感到视线锁定。
艺人对于偷拍总有着极其准确的第六感。
有人在拍她,有人在盯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