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彦眼珠子转动,抬头挺胸,嘴角微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嘲。
“不知王妃有何计策?”
语气恭敬,可那眼神分明暗藏鄙薄和不服,好似在说他倒要看看她到底有什么神仙妙计,能让她如此信心十足。
阿盈心底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还用得着他们,也就作罢。
“我观测天象,这几日天色阴暗,将会大雪不断,届时只会冷得更加彻骨,我会趁着夜色潜入敌军营帐,杀了他们的可汗尔伏。”
“程澈红叶、陈小河去烧了他们的粮草,你们提前集结军队,埋伏在十里外的山坡后,看到火光,立即冲上去将敌军击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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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晦暗的天又开始飘起了雪花,呼出的气都是白雾。
灶帐前,阿盈站在高处,往远处看去,干净的雪花隐匿在脏灰色的阴霾里,让人看不清事物,自然也看不清到底有没有人埋伏。
身后有人掀开帘子,帐内热烘烘的雾气伴随着食物的香气散了出来,隐约透着一丝药材的清苦。
红叶走上前,“王妃,药膳好了。”
阿盈转身走进帐中,看了看架在火堆上长柄三足的鐎斗,用手巾隔热,打开盖子,里面的人参红枣羊肉粥正咕咚咕咚冒着泡。
她取出腰间的迷药抖落下去,而后用勺子搅拌一下,将粥羹盛至陶缶里,用盖子盖好,保住热气不散。
“把食盒拿来。”
红叶闻言拿来食盒打开,“王妃当心烫,让奴婢来吧。”
“无妨。”阿盈用两块手巾捏住两侧,刚要放到食盒时,左手指尖一滑,手巾掉落,滚烫刺痛瞬间从指尖传来。
红叶一惊,“王妃!”
为防止洒落,她只好继续捏着,稳稳放好,方才松手。
红叶慌忙出去掬来地上积雪,“快,王妃,放到雪里。”
阿盈已然把手深进冷水里,“无妨,一点烫伤而已。”
话虽如此,但那灼痛久久不消,指腹暗红一片。
她见只是红了一些,便没再管伤处,“走吧。”
阿盈提起食盒,两人出了灶帐,红叶道:“王妃,奴婢去寻余老拿烫伤药。”
“一点小伤,一会儿就消了,不用去……”
红叶忽而声音拔高,眼神满是不赞同,“这怎么行,若是溃烂发脓是要留疤的。”
“王妃,奴婢这就去取药。”
随即她转身小跑着去。
脚步在积雪里咯吱咯吱地响。
阿盈:“慢点。”
她瞥了一眼尚有灼热的指腹,不以为意,又看了一眼食盒,浓翘的睫羽微颤,若无其事地回到营帐。
便见他躺在床榻睡着了,侧身,面对着门口,闭着双眼,长长的眼睫,像乌黑的蝶翼般绚丽,在脸庞投下一片阴影。
高挺的鼻梁往下是发白的唇瓣,微微抿紧,稍稍凸起的唇珠被挤压,显出一丝.诱人的意味。
本就冷白的俊脸浮现出病态的苍白,脸上细小的口子用药涂抹痕迹浅淡许多,璧玉微瑕,透着破碎美感。
如绸缎般的乌黑长发胡乱披散在肩膀、胸前。
还说她消瘦许多,他亦是。
阿盈抬起步伐走了进去。
近乎无声的脚步还是惊醒了高玉桢。
他掀起眼皮,映入眼帘的是少女取下厚重的裘皮,放到木架上。
一举一动,都在牵动他的心。
阿盈察觉到视线,回首含笑,“我吵醒你了?”
他手撑着床榻,缓缓起身,摇头,而后双手伸向她。
她走上前,被他抱在怀里,她顺势屈膝跪坐在床边靠近他,让他抱着省力些。
手臂挂在他脖颈上,巧笑流盼,“我熬了人参红枣羊肉粥,吃点儿吧?”
高玉桢看向一旁的食盒,颔首,“好。”
她松手,刚要起身,发觉他的手还在自己腰上。
“放开我啊,一会儿该凉了。”
他凑过去,吻了下她的眉心,举止温和诚挚,“辛苦了,为我诸多费心。”
阿盈:“我们是夫妻,这不是应该的吗。”
她起身,盛出一碗,递到他面前。
高玉桢接过的那一刻顿住,视线盯着她的左手指尖通红,皱眉,紧张地问:“手怎么了?烫伤了?”
他将碗放到一边,轻轻握住她的手观察。
“已无大碍,就是一点小伤。”阿盈刚要抽回来,骤然指尖濡湿,相较灼痛,他含着自己的手指还带着微凉的触感。
【作者有话说】
最后一章一直锁,作者说在最后一章好像也不见了,我就发这里了
至高至明日月,至亲至疏夫妻。《八至》李冶(唐代女诗人)
番外会有孕期和练字的play,男主被女主逼着自亵,男主会比女主早死,女主的女儿会当上君主。
第113章 正文完
阿盈猝不及防, 愣在原地,怔怔地望着他嘴里含着自己指尖的模样,神色逐渐震惊。
“子、子安, 你……”
还没说完, 滑腻的舌舔舐着她的指腹,带着安抚和怜爱,低垂的眉目含蓄内敛, 若无其事的模样, 好似并不觉着此举轻浮。
听到她的声音,他抬眸看她,无辜又疑惑。
“红叶去拿烫伤药了,我一会儿敷上就好。”
她抿了抿唇,试着把手抽回来,却被他以无法挣脱的力道攥住。
好一阵后,他才启唇吐出她沾染涎水的纤细指尖。
“还疼吗?”
阿盈惊奇地发现竟然没之前疼了,怎么回事。
“不那么疼了。”
高玉桢看出她的困惑, 云淡风轻道:“小时候我被烫伤, 没有药, 自己摸索出来的法子。”
她看着他, 怔了一下。
一个皇子, 何故连受伤都不能用药医治?
当年的他处境哪怕有母亲在,都如此艰难吗……
那景武帝也没多爱宁妃,不然怎么会连她的孩子都毫不在意。
“快吃吧,粥要凉了。”她拿起碗, 递给他。
他没接,只是含笑看着她。
阿盈最初还一脸不解,倏忽明白了。
她拿起汤勺舀了一勺抵到他唇边。
高玉桢张口吃了下去, 目光仍旧盯着她的脸。
那感觉,好似在把她一口口吞下般,看得阿盈面红耳赤。
她一勺接着一勺喂到他嘴边,亲眼看着他吃下去。
他丝毫没有防备。
直至把她熬的粥全吃完了,阿盈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
红叶已然在门口等候多时,听到放下瓷碗的清脆声,掀开帘子走进来。
“王妃,殿下,奴婢把药拿来了。”
红叶用指甲刮了一点药膏出来,缓缓涂抹在阿盈深红的指腹上。
而后她收起药膏,正收拾着瓷碗和食盒,忽然余光瞥见床上的殿下倒在阿盈怀里。
她犹疑了下,到底没说话。
不知不觉,红叶已然成为阿盈身边最值得信任的人。
红叶亦潜移默化,心逐渐向她靠拢,凡事以她的命令为主,在高玉桢面前隐瞒一切阿盈不想让他知道的事。
阿盈抱住他,缓慢地将昏迷的他放置在床榻上,眉目温润,俯身亲了下他的脸颊。
握住他的手,轻声道:“子安,等你醒来,一切都解决了,这个承诺,我可以向你保证。”
只要杀了尔伏,便能攻破乌德鞬山,歼灭突厥。
在白藏锋嘴里她了解到之前所有战事。
乌德鞬山最后一道防线是尔伏可汗所带领的突厥精锐。
他们已经没人可用了。
日落西山,灰沉的天下起了鹅毛大雪,劲厉的寒风像锋利的刀刃似要将人刮得鲜血淋漓、寸步难行。
阿盈一身干练利落的深色窄袖劲装,拿起面前的两把匕首。
“刷”的一道清亮金属声,冰冷闪烁着寒光的刀身倒映出阿盈那双冷漠且充满杀意的眼睛。
一把放到腰后,一把放到靴子里。
准备就绪,红叶与阿盈一前一后走了出去。
门口陈小河、程澈程辛、白藏锋、秦彦、张铎目光皆落在她身上。
“王妃。”
阿盈点了点头,遥望天际,大雪纷飞,浓重的阴霾让人看不清远方,不过片刻,地面覆盖着厚厚一层积雪。
秦彦:“王妃,我们是不是该带人先行一步?”
“再等等,等天彻底看不见。”
“是,王妃。”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阿盈望着不远处集结的军队,背后白色的披风随着冷风猎猎作响。
白色的披风在雪天行走,可以很好的藏匿身影。
是阿盈特意叫他们披上的。
一炷香后,阿盈看向红叶、程澈、陈小河,“走。”
临走前,她向白藏锋等人叮嘱,“务必小心,藏好行踪,等我的指令。”
众人恭敬道:“是,王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