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盈目光盯着他的伤口,快步过来,伸手小心翼翼地扯下沾着皮肉的纱布,接着又给他换上干净的纱布。
原本快要结痂的伤,因剧烈打斗再次崩裂开了,
高玉桢垂下眼睑,看着她包扎的指尖微微发抖,伸手握住她的手,嗓音低柔,“莫慌,小伤。”
阿盈深呼吸,才镇定下来。
这般严重的伤势竟被说出小伤。
在他眼里是不是没死都算是小伤。
她心底有些怨气,但明白这时候说出来,只会徒增二人之间的不快。
包扎好后,高玉桢没有再歇息,起身拉着阿盈走到帐外。
火还在烧,汹涌猖獗,好似要将这人世间的战争罪恶全部燃烧殆尽。
看这架势怕是要烧到明日。
他留下白藏锋和张铎以及部分士兵,检查有没有活口,和收集战利品。
其余人返回驻军地。
高玉桢担心阿盈感染风寒,先带着她骑马回去。
一路上,雪就没停过,宛如漫天的轻羽纷纷杳杳落个不止。
扑簌簌地落在两人身上。
他让阿盈靠在自己怀里,双手宽大的衣袖覆盖在她身前,替她挡住风雪的侵袭。
却仍有丝丝缕缕的寒意钻入衣襟,可身后胸膛宽阔滚烫,覆在她背上,将她整个人笼罩住,又令她的心满是慰藉安然。
那一点的寒意便也不算什么。
阿盈想到她刚来营地时,高玉桢昏迷不醒,他那些属下在他耳畔说的话。
他是襄阳王,和当今小皇帝有血缘关系,但同时他又是个权臣,功高盖主,权倾朝野。
他死了,王府的人活不了,她作为他的妻子亦不能幸免。
如今,他出征漠北,虽肃清了朝堂,但仍不乏有人盼望他死在战场。
皇后罢黜,被先皇禁锢在废宫,但只要她还活着,她依旧是当今圣上的母亲,是大齐的太后。
她更是盼着辖制她皇帝儿子的皇叔兼权臣,死在战场。
既替她解决了突厥这一棘手的强敌,又死在战争中,令她无后顾之忧。
阿盈心中有意试探,不经意地说道:“子安,回京之后,我们该如何自处?襄阳王府又该何去何从?”
她没有劝他说归隐山林这种听起来可以脱离朝堂,实则愚不可及的话。
从他登上高位,扶持小皇子坐上皇位,把控朝堂,连皇帝都要听命于他那一刻开始。
他便没有退出权利中心的可能。
夫妻一体,她要知道他接下来的计划到底是如何的。
而不是稀里糊涂做个空心人。
高玉桢沉默半响,忽而抬起冷白被冻得绯色的手,将她被吹乱的发丝抚到耳后。
她感觉到他的指尖冷得像块冰。
而他却似乎一点也没感觉到冷。
就在她以为他同那些人一般,认为女子不该过问这些事情时,清冷微哑的嗓音好似这琼雪般干净冰凉,又似这微风虚无缥缈。
“杀了皇后,叫那小皇帝继续做牵线木偶,担无数骂名。”
真卑鄙。
他说完,她脑海中立刻跳出这三个字。
无关他是高玉桢,只是对他此等行为做出的评论。
“你就没想过……”没想过当皇帝吗。
话说到一半,她停下了。
这话不该说。
若他成了皇帝,他们二人便也再走不到一处。
三宫六院,天下诸事,到那时,在他的心里自己还是最重要的吗……
至高至明日月,至亲至疏夫妻。
高玉桢好似明白她要说什么。
他淡淡道:“没想过。”
他甚至对那个位置厌恶至极。
掌控权势不过是为了不让自己屈居于人之下,并不代表,他要成为景武帝、孝宣帝那样的人。
是人都会变,身处在那样的位置上,哪怕你不想变,亦会潜意识被迫变成自己所憎恨的模样。
更何况,他没有仁慈心,他不在乎那些人。
生灵涂炭,饿殍遍地那又如何,与他无关。
若非阿盈,早在旧疾病发那时,他便仍由自己生命的逝去。
这么多年,他一直放任身体处于自生自灭的状况。
活也好不活也罢。
他利用了虎贲骑,所以才想着在余生为他们谋后路。
偏偏这时,阿盈出现在他的眼前。
让他萌发了想要活着的意志。
所以,他的心里阿盈才是他最在乎的人,妻子是高于他生命的重要存在。
皇帝?高处不胜寒。他只要阿盈。
阿盈没再说话,低头望着他抓住缰绳冻得骨节通红的手。
冷成这样,却把她护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她伸出手,覆在他手上,寒气侵肌,一直侵入心头。
不由得一再握紧。
“无论发生何事,我亦长伴你左右。”
“你放心,我会护你周全,护我们这个家安然无虞,这是我对你的承诺。”
家……
话落,彼此都愣住片刻。
是了,他们不仅仅夫妻,更是彼此唯一的家人,他们有一个共同的家。
“妹妹,事情已然发生,我便不愿再说些让彼此生出嫌隙的话。”
忽然,阿盈的心咯噔一下,心虚地低下头。
她就知道,先前骗他的事,他一定很生气。
又听到他说:“两日后,我会带兵攻入乌德鞬山,这次,你该听我的,在营地安心等我归来,不要面从心违。”
“可你的伤……”
“我的伤很好,无需忧心。”
话落,他似察觉到自己的声音太过冷淡,垂首,抵住她的肩膀,微凉的唇在她侧脸摸索,语气轻柔。
“妹妹,你知道你在我心里有多重要,那般腥风血雨下,你会让我分心的。”
“为夫不能没有你,哪怕受一点伤,我亦不容许。”
绵绵情话,落在阿盈耳畔,脸颊发烫,一片粉霞,心里涌出融融的暖意。
“嗯。”
“不要再骗为夫了。”他真的对她束手无策,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
打不得骂不得,只能供起来。
或许他们之间该产生更深的羁绊,孩子会是个不错的选择。
阿盈有些想笑,她抬头,吻上他的唇,一触即离,“我会听你的话,如此,你可满意?”
高玉桢凝视着她巧笑嫣然,深吸口气,冰冷的寒风吸入肺腑,顿时清明许多。
他没应声,一夹马腹,“驾!”马顿时快了起来。
夜色浓重,帐外朔风劲厉,裹挟雪花噼里啪啦地敲打着牙帐。
帐内只余留一盏幽黄的烛光,暖炉燃着炭火,将里面煨得仿若阳春三月。
墙壁上倒映出男女交.叠的身影,摇曳不止,起伏不定。
时不时传来暧昧的低喘和嘤咛声。
男人掐住少女莹润的大腿肉,眉间淌着汗珠,吧嗒一声,没入在她绵软的胸口。
徒然,他蹙眉,眼尾染着红晕,倒吸口冷气,低低的嗓音落在她耳中又酥又痒。
“妹妹,放松……”
阿盈泪眼涟涟,抽噎着双手攀上他宽厚的肩膀,双/腿紧紧缠住他劲瘦的腰。
她也想放松,可是……一时半会她做不到……
太满,太深了。
让她生出一种濒死的窒息感。
他疯了似的,把她往死里折腾,就像杀人时那看似平静下藏着的暴戾与疯狂。
她怀疑是方才杀人给他杀红了眼,意犹未尽,才在她身上发泄精力。
她眼神迷离,望着头顶,眸底含着水雾,看什么都朦胧一片。
骤然,除了缠绵旖旎的麝香,阿盈鼻尖还嗅到一股浓烈的铁锈味,紧接着胸口滴落温热粘腻的水痕。
她低头一看,瞳孔地震,是血。
他心口的伤又崩开了。
阿盈无奈,“夫君,伤口……呜呜呜……伤口崩开了。”她呜咽地喊着他。
“再叫。”他咬住她小巧的耳垂,嗓音沙哑。
她蒙了,抽泣着又道:“我、我说……你的伤口……”
“呼……不对。”他喘着气道。
她长睫扑簌簌地颤动,努力转动混沌的意识,试探性地喊:“夫君?”
他从喉腔发出“嗯”的一声,低沉暗哑,让她酥酥麻麻的痒。
“再叫一声。”动作愈发的孟浪。
她就像大海里一叶孤舟,无力抵挡狂风骤浪,只能任由自己浮浮沉沉。
“夫君,夫君……呜呜……”
噼啪——
滚烫的暖炉炸开火花,像是有雪淋在上方,湿淋淋又滋滋响。
她蜷缩脚趾。
终于,彻底平静下来。
他覆在她身上,脸埋在她颈侧,余兴未阑地张口咬住她的脖颈。
“额……”
此时的阿盈太敏感了,余韵未消,新添刺激,坠在眼角的泪倏然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