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盈神情认真,“我救了你,你是不是该报恩?”
许闻音愣了下,被她的气场震慑,下意识顺着她的话走,“自、自然,夫人要我做什么?”
“假冒我,我会给你易容,只要你不露出马脚,不会有人察觉。”
许闻音登时吓了一条,猛地起身,失声道:“怎么可以!襄阳王殿下怎么可能会认不出来?!”
阿盈皱眉,一把捂住她的嘴,冷声:“小声点儿!”
许闻音瞳孔骤缩,对上她含着警告的眼眸,忐忑的点点头。
阿盈这才缓缓松开手。
想到那襄阳王玉面杀神,许闻音脸色难看,神色惶恐。
以他对夫人的重视,若自己真帮她逃跑,还假冒她,被他发现,自己还能有命活着吗?
更何况,当时还是夫人开口自己才得救的,万一她跑了,襄阳王迁怒于她怎么办?
思来想去,许闻音觉着自己不能冒着生命危险去帮她。
她咽了咽唾沫,试着劝说道:“夫人,想来是与殿下起了龃龉,殿下疼爱夫人,断不会记挂于心,何必刻意避着殿下?”
“夫妇小有争执,本无隔夜嫌隙,您若一时盛怒离开,反倒折损二人情分。”
阿盈半点不带听的,在她脸上捣鼓了一通。
许闻音为了自己的性命着想,百般抗拒,惹恼了阿盈,她伸手猛地掐住她的脖颈,眼神狠厉,“再乱动,我不介意给尸体上妆。”
许闻音登时瞳孔惧颤,神色惊恐地望着她,丝毫不敢动。
心里悔恨自己竟然这般容易轻信他人,为自己招来祸端。
一炷香后,铜镜里的那张脸彻底变成和阿盈一模一样。
许闻音吓了一跳,在镜子里和阿盈之间来回看,好一会儿才接受自己变成了阿盈的模样。
“倘若你被发现,就说是受我胁迫,一切都与你无关。”
说完,她在她的胸前点了两下穴道,许闻音瞬间动弹不得。
阿盈将她抱起放到床上,将两人的衣裳互换,又在铜镜前将脸易容。
之前身上的银子连同药瓶都被拿走了,好在高玉桢送了她首饰,可以拿去当掉。
这般想着,她打开锦盒,取走发钗簪子,较为方便携带的,还有那金丝铜铃玉石项链,尽数收入怀里,动作迅速。
“唔唔!”床榻传来含糊的声音。
阿盈冷喝道:“闭嘴!”
许闻音害怕她真的会对自己动手,立马闭嘴,眼尾流下泪水,为自己接下来的遭遇感到恐惧。
一切准备妥当后,她刚要出门,突然瞥见脚下那双粉青色镶金丝绣花鞋。
立刻和许闻音脚下那双布鞋调换。
检查无误后,方才推门出去。
走到院子,就见白藏锋和红叶正候着。
二人听到声响,齐齐转头看来,眼神带着探究。
红叶走上前,“许娘子,可是夫人有何吩咐。”
阿盈摇头笑道:“夫人累了,刚歇息,特意嘱托我别让任何人打搅。”
红叶点头,思索了下。
确实,来月信头天是会浑身酸痛乏累。
“好的,我知晓了。”
阿盈:“那我就先回去了,若是夫人醒来烦闷,可随时让人将我传唤,我很乐意与夫人说话解闷的。”
红叶笑了下,微微颔首。
白藏锋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双手抱臂,除去方才她出来是看了她一眼,其余时候都当她不存在一般。
正合她意。
白藏锋比之程辛还要谨慎,性子又是个稳重的,她就怕他看出来。
阿盈淡定地走出院子,穿过林间小径后,立刻加快脚步往后门行走。
而相隔一条巷子后,一辆青灰色马车正低调地等候着。
马夫头戴斗笠,低着头,看不清面容。
听到轻微又带着急促的脚步声,骤然抬头。
第76章
只见一女子行色匆匆, 朝着他奔来。
莫涧立刻跳下马车,向她跑来,万分欣喜, “阿盈!”
“莫涧!”阿盈同样难言喜悦。
之前, 她还以为那小灰雀找不到莫涧,直到收到他的来信,这才串通他部署了一切。
“走!先上马车, 离开邺京再说。”
“好。”
阿盈上了马车, 莫涧警惕地环顾四周,急忙挥动马鞭,车轱辘碾压青石板,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渐行渐远。
一入大街,喧嚣声吆喝声接憧而至。
可阿盈不知为何,心底总有种不踏实的感觉。
思忖片刻,她晃了晃头, 想着自己是太紧张了, 才会多想。
大约半个时辰后, 突然传来莫涧压低的声音, 语气焦灼, “阿盈不好了!城门被关上了,如今重兵把手,不许任何人出城,应当是襄阳王府的人发现你逃走了, 咱们得赶紧找个地方先躲起来!”
“什么?这么快?!”阿盈蹙眉,有些意外,心生狐疑下, 刚要掀起车帘就被莫涧厉声制止。
“别出来!万一被发现了,咱们都会没命的。”
阿盈动作一顿,突生一丝警惕,但转头一想,她与莫涧情谊非比寻常,是彼此最好的朋友,他怎么可能会伤害自己。
想着,她放下戒心,“那我们眼下该去往何处?”
而她不知道的是,莫涧自始至终都没往城门口而去。
既然没有抵达城门,又如何得知城门重兵把守,戒备森严?不过是为他的行为而找的借口罢了。
“阿盈放心,无论如何,我都会让你安然无恙。”莫涧拉扯着缰绳开始往自己住所的方向行驶。
他回头,目光盯着摇晃的车帘,眼底浮现出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一丝诡异在他脸上稍纵即逝。
这时里头传来阿盈含着歉意的声音,“莫涧,对不住了,把你牵扯进来,连累了你。”
“阿盈,莫说这些见外的话,我们是朋友,相互扶持是应当的。”他柔声说着,脸色却是冷的。
车内的阿盈仿佛了然他会这般说,笑了笑,又道:“我们许久未见,风波过去后,像从前那样,好好大吃一顿。”
“好,没问题。”车外响起他爽朗的笑声。
阿盈放下心,说来,他与她快一年没见过了。
莫涧与她一样是靠赏金活命的杀手。
四年前,她才初出江湖半年左右,正是最缺钱的时候,特意在赏金榜挑了个钱比较多的任务。
巧合的是,莫涧选了和她一样的任务目标。
杀了洪县县令,那个贪官仗着自己是县令,不但搜刮民财,收取贿赂,办案徇私舞弊,还纵容儿子欺男霸女。
当地百姓苦不堪言。
结果人还没杀,两人倒先斗了起来。
他大她五岁,武功也比她更胜一筹,根本看不起那时才十四岁的她。
而当时的阿盈确实败给了他,可她仍不死心。
守在贪官府门附近等候时机。
结果那贪官提前得知刺杀的消息,请了十多个江湖高手,莫涧孤身一人,和他们打得不可开交。
阿盈趁机潜入府上取下贪官的项上人头,而后偷摸逃走。
行至半路,想到独自一人的莫涧,终究还是放心不下,折返回去,未料到那四个人里,竟然有一人是擅长用毒。
莫涧一着不慎,被下了致命的剧毒,生死关头,被赶来的阿盈救了一命。
好在她身上有解毒丹,解了他身上的毒。
事后,阿盈向他讨要银子以换取救命之恩,莫涧乐见其事,给了银子,便也两清。
后来,又一次机缘巧合,因为任务目标碰到一起。
久而久之,两人选择了合作,以最大的胜算赚取更多的银两。
只是终有分道扬镳的时候,阿盈常常用自己辛苦赚取的钱财施舍给那些灾民,莫涧对此颇有微词,又因要远离灾城,去往南方寻求更多的生机,努力想要说服她一起去。
阿盈却因难民困苦,宁愿去接济他们,也不愿意和他离开。
莫涧劝说无果负气独自离开。
半年后,他觉着自己在南方举目无亲,怀念从前和阿盈行走江湖的快意日子,想着来寻她,却怎么也寻不到。
对阿盈来说,莫涧是个可靠、值得信任的朋友,许多次生死关头,都是因为相互信任才得以脱离险境。
所以,她才会选择给他送信求援。
虽然,莫涧把钱看得比什么都重要,
但身处险世,无可厚非,对于她而言,不是伤及无辜的事,并不算什么。
她从不强迫莫涧接受她的想法,譬如接济穷苦妇幼,莫涧也不能强逼自己接受他的想法,就像那时两人目标不一致,他执意要带着她离开。
不知过了多久,阿盈感觉到马车缓缓停靠。
下一刻,车帘猛地掀开,莫涧出现在她的面前。
“到了。”
他领着她来到一处二进二出的院落。